深夜,絳帳驛館門前,欽差衛隊往來巡邏,嚴密把守。
與此同時驛館門前,一陣風吹來,地上的落葉輕輕飄了起來。一條黑影閃電般地落在驛館的圍牆上,轉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一名守門衛士仿佛聽到了什麽,抬起頭來,四下裡看著,只見一片落葉被風吹得騰起在空中,他放心了。
狄仁傑坐在桌案前,手中的毛筆不停地在紙上勾勒著:李元芳――殺突厥使團――逃離現場――又突然在靈州出現――殺捕快――怪!怪!怪!
狄仁傑的筆在紙上連寫了幾個“怪”字,而後緩緩抬起頭來凝神思索。
門外狄春端著茶正準備推門進去,顏書文出現了,接過茶對狄春道:“我來吧!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狄春應了一下,將茶交給顏書文,打著哈欠走了。
顏書文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看到狄仁傑的神態,他趕忙輕輕地放下茶杯。
“書文。”狄仁傑來回踱著步子:“我問你,如果你是李元芳,殺死突厥使團後應該怎麽辦?”
顏書文輕笑道:“那自然是找個沒人的地方藏起來,讓所有找不到我。”
狄仁傑笑著點點頭:“對,這是最合乎邏輯的想法。”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潤潤嗓子:“可是,這個李元芳呢,他隻身逃走,已經將朝廷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可為何還不趕快銷聲匿跡,卻硬要跑到靈州做下大案,難道怕官家忽略了他的存在?這樣做不合邏輯呀……”
顏書文道:“他這麽做,要麽就是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自信,要麽就是在找死!”
狄仁傑點點頭:“的確如此。”
“可據刑部公文還有常理來推斷這兩種都沒有可能,那麽只剩下一種可能。”
狄仁傑突然抬起頭看著顏書文,猛地雙掌一擊:“那就是有人不願意讓他藏起來。”
“沒錯,而且這個人或者勢力一定就是幕後黑手。”顏書文接口道。
狄仁傑猜想道:“我們姑且這麽假設。而今,事情還不明朗,真相到底如何沒有人知道。我們隻是作這樣的假設:使團出事後,朝廷發下海捕文書,作為李元芳肯定是想要藏匿起來。可是有一個幕後主使卻將他的行蹤通報給各路想領賞金的人馬,江湖上的、公門中的,於是各路人馬同時追殺。這樣,他就是想藏起來也不可能了,隻得四處流亡。這個推論是對李元芳目前這種做法唯一合理的解釋。”
顏書文道:“看來這個李元芳絕不會是主犯,否則他的名字就絕不會出現在使團名單中,更不會在使團全軍覆沒的情況下隻身逃走。這樣做,無異於把自己豎為靶子,供人追殺!”
“沒錯。”狄仁傑很是讚許。
“看來我們這次的對手,勢力很強大啊!”顏書文有些感歎道。
顏書文看著狄仁傑仍在房間裡不停地踱著步,聲音有些奇怪的開口問道:“李元芳既然在對方的計劃裡,是背黑鍋的最佳人選。那麽肯定不會這麽輕易的拋棄,那麽接下來對方會以李元芳的名義來做什麽呢?”
“而且,以老師辦案如神的名聲,我不信對方沒有考慮到。”
狄公奇怪地看了看顏書文,在想自己的學生聲音為何會這麽奇怪。
“那麽……”顏書文的話還沒說完,人就消失在狄仁傑的面前。
隨後,狄仁傑眼前晃過數道火星和寒光,耳邊傳來刀劍交鋒的聲音。
只見顏書文持劍擋在狄仁傑的前面,對面則是一位身負重傷的持刀青年。狄仁傑站在門前沒有動,很鎮靜的看著屋內對峙的兩人。
“接下來對方想要做什麽,一目了然。”顏書文挽了一個劍花,打破了沉默,一口道破來者的身份:“當然是暗中引導你,朝廷第一號通緝犯,原甘南道遊擊將軍,護衛突厥使團的衛隊長李元芳,來找斷案如神的名臣狄仁傑,好一網打盡,來一個死無對證。”
那青年驚歎道:“都說狄公推理如神,常能以微小的蛛絲馬跡道破真相,想不到果真如此,就連門下的弟子也如此不凡。”
“能在身負重傷之下,仍然略勝我一籌。若你無傷,我絕非你的對手,真不愧是勇冠三軍的沙場悍將啊!”顏書文盯著李元芳那滲血的肩膀歎服道。
狄仁傑道:“我想,你深夜來訪,總不是來說這些的吧?”
李元芳道:“我本來隻想證明一下,狄公真像傳說中那麽神,還是浪得虛名。”
“不過在聽了二位的一番分析之後,現在我覺得我可以說一些真相了。”
狄仁傑點了點頭:“在這種情況下,竟敢隻身前來見我,看來你有些膽色。為什麽要殺害突厥使團?”
李元芳道:“大人前面的一番分析我可都聽見了。既然如此你們還認為這件事是我乾的?”
顏書文將清漓劍收入劍鞘:“我們怎麽認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實。”
李元芳道:“事實就是,我並沒有勾結歹徒殺害使團!”
“說吧,怎麽回事?”狄仁傑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會道。
李元芳道:“我們是八月十二日從永城出發的。卑職的任務是率領護衛隊,保證突厥使團的安全。開始一切都非常順利,直到八月二十二日夜裡,使團宿營甘南道石河川。大約三更時分,我率人查營……”
一番敘述之後,李元芳長歎一聲:“他是我見過的最可怕的人!”
狄仁傑道:“剛才你說到了那方手帕……”
李元芳一愣,繼而露出了微笑:“大人的精明謹細真是世間少有,用我言辭中的細節,試探我所說的是真還是假。”
不僅顏書文笑了,狄仁傑也笑了:“話雖不錯,但稍稍有一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方手帕是唯一的證物,我想看看。”
李元芳點點頭:“它現在就在卑職身上。”
說著,伸手入懷,掏出手帕遞了過去。狄仁傑伸手接過來,仔細地看著,手帕是上好的湖州真絲製成,右下角繡著一條小小的蝮蛇。狄公望著手帕沉思了半天,忽然抬起頭問道:“你知道他為什麽要放你走?”
李元芳道:“我現在明白了,他們是要把串謀殺害突厥使團的罪責嫁禍在我的身上。果然,朝廷下了海捕文書,我本想藏匿起來,待風聲過後再向上官說明原委,討回清白;可想不到的是,就像是有一雙眼睛在背後看著我,不管我躲在哪裡,那些想領賞格的江湖人物和公門中人就出現在哪裡。”
“偷聽了你們的分析,我本想離開,卻沒想到被你發現了。”
狄仁傑輕笑了一下:“恐怕書文早就發現你了,隻不過他早猜到你的身份,故意讓你聽到我們的對話。”
李元芳大吃一驚:“什麽?”
“呵呵。”顏書文笑到:“老師不也是隱約察覺到了。”
“那為何……”李元芳正要問。
就在此時,院裡傳來一陣喧嘩,緊跟著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三人猛地回過頭,盯著門外默默聽著聲響,顏書文對狄仁傑道:“老師,隻怕是對方的後手來了。”
隨後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有人喊道:“狄大人,狄大人!”
狄仁傑問:“是誰?”
門外回答道:“大人,京中的千牛衛前來傳旨!”
狄仁傑向李元芳一揮手,李元芳和顏書文迅速躥進裡屋。
狄仁傑走過去打開房門。門前站著四五名千牛衛,正中的首領手托聖旨:“請狄大人接旨!”
狄仁傑雙膝跪倒:“臣狄仁傑接旨。 ”
千牛衛首領展開聖旨讀道:“京中巨變,朝內惶惶,使團遭戮,逆黨猖獗,卿奉前旨北來,鞍馬勞頓,朕本應顧念,然則,朝事緊急,無敢因循貽誤,著即隨千牛衛連夜赴京,不可遷延枉顧。”
狄仁傑叩下頭去:“臣領旨謝恩。”
叩頭之後,狄仁傑的目光偷偷落在了首領的快靴上。
起身之後首領遞過聖旨,狄仁傑伸手接過。
首領道:“大人,馬車已經備好,就在門外。”
狄仁傑道:“隨我同來的欽差和隨從衛士們是不是也要一起走?”
千牛衛首領道:“聖意急迫,就不必等他們了。請大人馬上隨我們赴京。”
狄仁傑點了點頭:“請貴使稍候,容我略略收拾一下。”
千牛衛首領道:“我們在外面等您。”
隨後狄仁傑裝作不經意突然問道:“將軍是幽州人吧?”
首領一愣,趕忙道:“啊,卑職是山東人。”
狄仁傑點頭:“是這樣。”
首領向院外走去。狄仁傑關上了房門,李元芳和顏書文從裡屋走了出來。
狄仁傑沉吟一下道:“我能信任你嗎?”
李元芳點了點頭。
千牛衛侍立驛館門前,靜靜地等待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狄仁傑身披鬥篷,頭戴風帽,快步走出來。
千牛衛首領上前打開車門,狄仁傑坐了進去。首領關上門,衝衛士們一揮手,眾衛士飛身上馬,馬蹄聲聲,車輪挫地,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