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涼水的身影出現在雲層上方，他一抬劍尖，隨後便落入海底，炸起一層海浪。

　　在他出劍之前，真氣已在體內遊走大半圈，直到抬起劍尖的時候，真氣的運行路線才開始產生變化。

　　有白川水相助，李華這一次的感觸，便與上一次，完全不同。

　　上一回，他只能看到真氣運行，但這一回，卻是清晰感受到了真氣的運行路線。

　　那是直接印在腦子裡的，劍術的運行法門。

　　如同白帝曾經展示破甲那般，當清涼水真氣一動，他瞬間便可以在體內模仿出清涼水真氣的運行路線，分毫不差。

　　這是在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情況下，產生的一心二用。

　　不僅如此，他的記憶力也大幅提升了。

　　原本的他記憶力只能算作一般，近來略微有所長進，但並不明顯。學習破妄之時，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將路線記住，可現在劍術演示完畢，一共十四次，他卻已經將真氣的運行路線記下大半。

　　又重新演示了兩遍，李華記住了其中一道真氣的運行路線。這一道不是濺起的浪花最高的，相反，清涼水落入海底時，水面波瀾不驚，在一個呼吸後，才猛然炸裂起不知幾高的海浪。

　　李華本想再看一遍，加深記憶，但從清涼水身上感受到的真氣運行忽然就變得模糊了，不再清晰。同時自己的記憶力也在減退，先前銘記於心的路線，已經隱隱要遺忘了。

　　李華明白，這是白川水的功效開始消散了。

　　他連忙從卷軸中退出來，掏出白川水又喝了幾口，閉上眼睛仔細回想，真氣的運行路線又變得清晰起來。

　　記住了！李華心中一喜，頓時便躍躍欲試。他將卷軸放好，便準備去那天和清涼水交談的地方，試試這劍術的威力。

　　出乎意料地，下來的時候，陳青仍舊站在門外。

　　“師兄。”

　　她好像一直就站在這裡，在等李華出來。

　　李華剛剛習得劍術，正雄心勃勃想去一試，看到陳青還在，也不想搭理她，眉頭微微一皺:“別跟著我，不管你有什麽事情，不要找我。”

　　“師兄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

　　李華靜靜地看著陳青，她面上無任何不耐煩，甚至還掛著笑。這種笑容李華有些熟悉，是一種職業性的微笑。

　　她模樣確實好看，但李華所遇見的女仙中，就沒有難看的，他對這甜美的微笑，已經有了抵抗力。

　　“沒什麽誤解，我有事情要做，別跟著我。”

　　李華邁步往林間走去，將陳青拋在後方，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到了林間，陳青沒有跟上來。李華將清荷拿在手上，深吸口氣，回憶著清涼水的劍法，便開始運轉真氣。

　　刹那間真氣流轉大半個循環，李華劍尖一抬。下一刻，他大腦嗡嗡炸響，真氣頓時潰散，一口鮮血噴出，清荷跌落在地，他身子一輕，猛然摔倒下來。

　　劍法施展失敗。

　　真氣在遊走到大腦上方某個位置時，似乎有什麽東西，一下將他的意識抽空，隨即大腦開始模糊，失去了對真氣的掌控。

　　過了好一會兒，李華意識才漸漸清明，然而大腦仍舊十分沉重，每一個輕微的搖晃，都能讓他發出一聲痛呼。

　　“嘶，這是怎麽回事......”

　　長生訣遊走的經脈十分多，體內除少數竅穴，大都已經打通，大部分法訣都可以施展出來。

　　清涼水這一式劍招，

同樣在這個范疇之內，依照路線運行，本應暢通無阻直接使出，卻為何用不出來?　　還留下一個頭痛的後遺症。

　　李華運轉真氣，並未參照清涼水的劍法路線，而是直接把真氣往大腦上方流去，這一次，什麽意外都沒有發生，真氣很輕易的便流淌過大腦。

　　劍法不能施展，或許與剛剛意識被抽空有關。

　　李華不信邪，想再一次嘗試劍法。大量白川水進肚，他的感知再度提高，大腦的痛楚當即被一分分放大。

　　他清晰地察覺到，這一份痛楚雖然從大腦傳來，但並不是來自大腦中任何一個部位。

　　這是意識上的疼痛。

　　身體沒有任何毛病，但就是覺得疼。

　　這股疼痛在白川水的加持下放大，他喝得又多，當即抱著頭躺在地上哀嚎打滾，自動絕了繼續嘗試劍法的心。

　　他的叫聲有些淒厲，喊了兩聲之後，便沒有力氣再喊，緊緊抱著頭，一動不動躺在地上。

　　“師兄，師兄......”

　　良久以後，白川水功效消退，痛楚減輕，李華已經意識模糊，一身的汗水。

　　朦朦朧朧中，一道白色身影站在他身旁，李華悶哼一聲，正要看清來人模樣，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師兄，師兄......”

　　......

　　李華醒轉過來時，那一份痛楚已經消退了。

　　眼前一片黑暗，沒有聲音，也沒有光線，如同那日曾經去過的仙人集市般，這裡好似一片虛無。

　　大聲呼喊了兩句有人嗎，聲音遠遠傳出，但沒有回應。

　　李華心中一沉，他開始朝著一個方向奔跑起來，一邊跑，一邊呼喊，但卻沒有人回應他。

　　心念一動，他就要運轉禦風術加速跑出去，恐怖的事情發生了，本應充盈在他體內的真氣，此刻盡數消失，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驚慌之間，一道火光從他胸口散發出來，照亮了他的胸膛，也驅散了這空間的黑暗。

　　李華低下頭，清晰地看見，一道指長的火焰，漂浮在他身體內。

　　這是李華曾經觀想過的，巫的火種。

　　此刻它正在逐漸長大，李華一口氣還沒有呼完，火焰就已經長到了一尺長。當他一口氣吐完，火焰已經比他還要高了。

　　知道這是火種，李華便不驚慌了，只是有些好奇，他分明沒有將火種觀想出來，為什麽現在體內會有一道火種?

　　這道火焰將李華籠罩其中，卻絲毫感受不到蘊涵著溫度。他抬起頭，看著火焰越來越高，越來越大，到最後，火焰充斥了整個空間，入目盡是紅光。

　　火焰飄搖著，安安靜靜，沒有溫度也沒有聲音。李華靜默地想著，這是風燧人的大封印術麽?

　　除了風燧人，還在什麽地方見過火種?

　　李華思緒飄飛，腦海裡驀然出現漁翁在他肩頭一拍的畫面。當時未曾察覺異樣，現在回憶起來，竟然清晰地看見了，漁翁手中有一道紅光，隨著這一拍，混進了他的身體。

　　剛剛想到這一幕，火種就開始變化。視野中的紅光變得暗淡，火種正在縮小，通天徹地般大的火種，只在兩個呼吸間，便化為了拳頭大。

　　然後投入了李華的身體中。

　　火種消失，眼前再度變為一片黑暗，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輕呼在他耳旁響起:

　　“師兄，師兄......”

　　李華努力去張望這道聲音的來源方向，隨後眼前就開始明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