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帝的聲音不大,卻好似有著神奇的魔力。
天地間存在著的那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漸漸開始消散,先前跪下的人開始一個接一個的站起來。
“這是......虞帝大人的聲音。”
“虞帝大人在與人交手麽?”
“大荒本來就是我們的,虞帝大人威武霸氣!”
有些人抬頭看著天空,一臉茫然,有些人面色激動地望著北方,似在尋找虞帝的蹤跡。
漁翁伏羲的眸子中,無數的線條閃過,他將視線從李華身上移開,四下張望了一下,他看見了遠在北極的顓頊與燭龍,看見了南極深海的五爪金龍,也看見了白帝。
但他的眸子裡,只有白帝的身影,在白帝身旁的虞帝,並不在的眸子中。
他看不見虞帝。
十一位超凡的大神通者,除了白帝,都在尋找虞帝,但一無所獲。
除了白帝與李華,沒有一個人看得見虞帝究竟在哪。
秘境之中,紅光黯淡,白起面色動容:“虞帝大人也來秘境了麽?”
方碧晨搖了搖頭,在紅霧變得黯淡之後,她便往後方又退了不少,拉開與翠珠仙子間的距離:“不知,但虞帝大人一定知道這裡的變故。”
這裡的變故清晰落入了大神通者眼中,無論是虞帝,又或者黑帝金帝,早已將這裡的變化收入眼中。
他們的目光雖是落在李華身上,但秘境中的一切,又哪裡逃得過他們的法眼?
而金帝的視線從頭到尾,都沒有往金塵子身上看過一眼。
盤坐在蓮台上沉思的李華,抬起了頭,望著天上那一道黑影,隨後目光穿透層層空間,落在了虞帝身上。
他雙眼泛著紅光,瞳孔深處閃爍著一道火種,在火種內,有一道若隱若現的金光。
他面上毫無表情,冰冷,淡漠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刹那間,秘境中的仙人們,都感受到了一道入骨寒意。
與他的淡漠相比,虞帝面上輕松隨意,她話音落下,便將虛按在空中的手,握成了拳。
李華頭頂,光柱中那一道黑影,便將裡面的一團金光包裹起來。
秘境中的紅光變得更淡了些,仙人的神念隱隱能穿透出來了。
實力強大些,如真人者,都抬頭看向了頭頂,他們隱約能察覺到,上方有一道黑影,裹著一團金光。
翠珠仙子望著頭頂的變故,面沉如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好像,是虞帝大人的氣息......”
“虞帝大人真的出手了!”
“虞帝大人在和誰交手?”
李華耳中嘰嘰喳喳一片,他聽到了一道道在交談的仙人神念,雙眸中的金光更甚。
他一手指天,一道火焰衝天而起,如同一雙火焰之手,牢牢附著在黑影之上,要將那一道黑影撕開。
虞帝輕輕哼了一聲,呼了口氣,那一團氣方落在她握拳的手上,天空中的紅光,便再度黯淡了下去。
她將手輕輕往上一抬,黑影便裹著金光,往上方去了。
李華看向她,面上有了一絲震怒,他雙手掐了一道古怪的法訣,便看見一道巨大的閃電從天而落,砸向了虞帝。
白帝一揮袖袍,那道閃電還未落下,便被擊碎。
李華法訣再變,淡淡的黑霧從蒼穹上淡出,再一個呼吸之間便把天空染成漆黑一片,大荒瞬間由白天變為了黑夜。
除了李華頭頂光柱上仍舊有光,
其余地方,已經一片黑暗。 在那夜幕中,電光蜿蜒如蛇,綿延千裡,如江河湖海匯聚,密密麻麻,震人心魄。
聖山之上,大巫之上的巫們,抬起頭看著一片墨色,伸手不見五指的天空,喃喃道:“變天了......”
“上天震怒了......”
而在北方,大帝們看見這一副夜幕,面上卻浮現出了笑容。
祂本應高高在上,主宰一切,對大荒一切事物置之不理。
但祂現在出手了。
說明祂慌了。
天空中雷蛇奔走,匯聚到一處,凝成一道不知多粗的閃電,帶著一道足以將凶獸震破膽的聲勢,朝著虞帝壓了過去。
大荒中野獸奔走,踐踏花草樹木不知其數。
伏羲將頭上的鬥笠取了下來,扔上了天空,鬥笠越飛越遠,越飛越大,在一息之間,竟籠罩住了雷電下方千裡之地。
那道雷電正正從鬥笠頂上穿過,落下來之時,只有氣勢,而無聲息。
這頂鬥笠隔絕了聲音,也護住了千裡之地的所有部落。
伏羲的目光隨著閃電落下,只看見白帝一手高舉,一道青光從他手中釋放出來,將雷電阻攔在了空中。
狂風四起,從青光與雷電交接處逸散開來,以這一道光柱為中心,強風往兩邊掃去,刹那間橫掃天地,無數凶獸與巨樹拔地而起,未能呻吟出來,便已經化為粉碎,灰飛煙滅。
一朝大帝拔劍起,便是蒼生十年劫。
這一道風去得極快,但剛卷出去三十裡,便不再動彈,只是原地打著轉。
若是視力足夠好,便能看見,空中有一根魚線,圍成了一個圈,將這股狂風牢牢束縛著。
圈內一片混亂,寸草不生,圈外風平浪靜,毫無異樣。
一條大蛇,半截身子在圈外,完好無損,而另外半截落在圈內的身子,已經消失。
這股狂風不得衝出去,只能上天入地,天上有鬥笠,狂風吹不飛它,但地上,已經比圈外矮了數丈。
只是交手的余波便這般霸道,那在光柱中心正面應擊雷電的白帝,一根魚線束縛狂風的伏羲,又是多麽強大?
說時遲那時快,這一切僅僅只是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雷電已被攔下,虞帝伸出另一隻手,猛然壓在了自己握拳的手上。
秘境中紅光更淡,那一抹金光已經被牢牢包裹,再看不見顏色了。
李華眼中流出了一道殷紅的血淚。
他雙手高舉頭頂,用力做了一個撕裂的動作,虞帝蓋起來的手有了些許松動,天空中隱隱又有金光透射了出來。
虞帝面上露出一抹譏笑,手上再度用力,又將手掌蓋了上去。
李華雙眼不由眯了起來,手上力道也更加大了,他眼中的血淚流得更多,瞳孔深處那一抹金光,也更加清晰了。
“你當朕便沒有後手麽?”
虞帝的聲音很輕,面上笑容卻更深,她雙眼注視著李華,眼中星辰幻滅,那星球爆炸所釋放而出的光芒,竟跨越空間,飛入了李華眼中。
李華身軀一震。
一道真氣頓時從他腦海躥了出來。
這一道真氣化為兩條真龍,直奔李華雙眼而去,目標赫然是他瞳孔中的兩道金光。
那天遇見過虞帝之後,李華總是覺得腦海很沉重。
他一直不知道,那是為什麽。
現在明白了,那根本不是虞帝留給他的法術,而是兩道要吞噬金光的真龍!
虞帝的手緩緩向上抬,黑影裹著金光,又往天上那一道缺口去了。
缺口處的紅光已經黯淡,轉而透出金光。萬丈金芒穿過紅光透露出來,比起被黑霧包裹著的那一團,至少亮上十倍!
秘境中充斥著紅黑金三種顏色,除此之外,看不清任何事物。
仙人的感知一片混亂,神念再度被屏蔽。
李華高舉的手垂了下來,血淚從他眼中不斷流出,那兩道金光已經與兩道真龍糾纏在了一起。
龍戲珠。
虞帝的手再度往上抬,黑霧越升越高,就要被送回到天上去了。
一片黑暗的天地,忽然亮了一下,隨後又變成一片黑暗。
一道金光無聲從天空墜落人間。
直指虞帝。
它來得是這般無聲無息,但那十一位大神通者,卻再度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虞帝彈指揮出一道黑芒,對撞著那道金光,一個呼吸之後, 金光擊碎黑芒,沒入了虞帝的身體中。
天上的金芒變得暗了些,似是向後退去了,虞帝繼續將手向上抬起,輕易便將這一團金光,送回了天上。
天上的缺口頓時合上。
李華頭頂那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漸漸崩塌,大荒的夜幕,也開始漸漸消散,那風雷,也收了聲息。
秘境中的光芒在變淡,仙人們的神念在回歸,他們又能重新看見事物了。
天地重放光明,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但所有仙人都知道,就在先前,有兩位大神通者交過了手。
“又能看見東西了。”
“虞帝大人贏了麽?”
“當然贏了,虞帝大人連風燧人都能殺,還有什麽人是她的對手?”
“看來這南荒,不久之後也是我們的了。”
“是啊,到時候過來發財,就不用提心吊膽了。”
有些人沉默著,有些人卻在歡笑著,大荒中,除了頂尖的那十余位生靈,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隨著天上缺口閉合,李華眼眸中閃爍的兩道金光不再動彈,被真龍吞噬掉。隨後真龍又在他腦海潛伏了下來,再無蹤跡。
北極觀戰的目光收了回去,聖山觀戰的目光收了回去,漁翁也將自己的鬥笠與魚竿收了回去。
“你沒事罷。”
“在大荒,沒有人是朕的對手。”
虞帝收回雙手,重新背負在身後,一如既往地瀟灑。
白帝眼神微微一變,但最終,他什麽也沒有說。
秘境中,李華一頭從連太上栽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