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珠仙子目光平靜如水，未有立刻接話，只是牢牢注視著李華。

　　李華努力保持鎮靜，但在她一動不動地注視下，身子忍不住顫抖起來。

　　大意了，救人心切，還是魯莽了些，一路都沒有被發現，誰知道竟然會翻車?

　　無聲的寂靜比大聲的喧嘩更易讓人恐懼，冷汗漸漸從耳旁流下，他甚至能從翠珠仙子眼中看到自己慘白的臉。

　　翠珠仙子往前走了兩步，面容平靜中帶著溫和，拱了拱手，她仍舊客氣:“能在此地看見元始道友，實在令我感到意外。在下有些話想與道友說，不如道友遲些再走?”

　　白起正是他打傷的，她越是客氣，李華心中的警惕就越高。捉摸不透她的想法，李華一邊思索著如何脫身，一邊牽強笑道:“道友有話直說便是。”

　　腦海中的召喚更清晰了，距離山巔已經不遠。若是白起能醒來，垂死掙扎一番或許能帶著他上到山巔。只要李華能上到山巔，或許火種就會產生變化，到時候就有辦法可以脫身了。

　　只是看白起這副模樣，恐怕是醒不來了，還有什麽能指望的麽?

　　恐怕只有方碧晨趕回來，將他二人救走了。

　　李華偏頭，用眼角余光打量著天空中的戰鬥，方碧晨已經被一個提刀的人與一個手上布滿火焰的人纏住。讓李華感到意外的是，她手上拿著的卻是清荷。

　　她的佩劍給了李華，但李華醒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那把劍，想必是被白起收了起來。可那劍現在不在白起手上，也不在方碧晨手上。

　　劍去哪裡了?

　　“不知道友如何看待妖族?”

　　妖族?是指的金塵子吧?李華心中一緊，翠珠仙子這是要進入主題了，她先前便試圖招安方碧晨，莫不是現在還想招安自己?

　　我一定接受招安，活命最重要。

　　“妖族啊......有好的有壞的，要看它怎麽做了，不能一概而論。”

　　“不能一概而論......”翠珠仙子將山川印收好，背負雙手，長發飄飄，衣袂紛飛的她，倒真有幾分仙人的灑脫身姿:“道友可知我人族從何興起?”

　　“人族......”李華憶起曾經見過的卷軸，遲疑了一下，回道:“是風燧人拿了火種，擊退了凶獸吧?”

　　“是的。”翠珠仙子衝李華笑了笑，遙望著山巔:“在沒有火種之前，人族是大荒最弱小的生靈，被妖獸肆意虐殺吞食。直到風燧人取得火種，誕生了太古十二祖巫，人族才有了一塊立足之地。”

　　這些事情李華已經有了大致了解，他也算是親眼看見風燧人在巨大凶獸面前拿到了火種。只是翠珠仙子在這種時候說這些話，恐怕不是單純要跟李華講歷史這麽簡單。

　　他點了點頭:“嗯，是這樣。”

　　“妖族嗜殺，十二祖巫戰死一半，才將它們趕到北疆。直到今日，仍舊有兩名巨妖盤桓在北疆，東勝神洲更是有著無數妖獸。”

　　看著翠珠仙子，李華心中升起明悟，她或許不打算放過金塵子了。

　　“不是說，東勝神洲是拿來練兵的麽?”

　　“虞帝大人以東勝神洲練兵，我自是不敢多言。”翠珠仙子的眼神變得冷淡了些，言語間也帶上了一份冷漠:“只是而今妖族之人，已經走入了天庭，諸如窮奇一類的大妖，又或者金塵子這般的大妖，昔年殺我人族無數，而今竟是與我人族同殿為臣！我不知道友如何看待，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我是容不得它們的。”　　話說到這裡已經很明白了，她一定要殺金塵子。不止如此，或許天庭上的其它妖將，她也不會放過。

　　跟自己說了這麽多，是要殺人滅口?還是說，要讓自己認同她，起誓效忠黑帝宮?

　　李華心思跳動起來，他沒有接話，翠珠仙子收回目光，在李華身上停頓了下:“道友，我不知你是如何進了到這裡，但你來了，事情便好辦了些。只要道友約束白起與方碧晨道友不將今日之事說出去，我便可以放他們一條生路，都是人族真人，我也不願多造殺孽。”

　　放他們一條生路?李華定定看著翠珠仙子，翠珠仙子沒有理由騙他，他現在已經是對方砧板上的肉，若要殺人滅口，不必廢這麽多功夫。

　　她隻想殺金塵子，或者說，要滅掉妖族，其余人若能放過，她不會痛下殺手。

　　深深吸了口氣，李華面上露出猶豫之色:“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約束他們......”

　　“道友若是開了口，白起道友與方碧晨道友自然是會聽的。”

　　以白起和方碧晨這一路來看，李華的話，他們確實會服從。但就這麽看著金塵子去死嗎?雖然並不熟悉，但總歸見過幾次，李華對他印象不差，就這麽看著他死了，心裡有些不舒服。

　　他還遠未達到看慣生死的境界。

　　死一個認識的人，對他來說，是一件很悲痛的事情。

　　但金塵子不死，恐怕大家都要死了，李華陰晴不定，糾結了許久，才緩緩道:“好，我答應你。”

　　翠珠仙子含笑點了點頭:“白起道友傷勢雖重，但道友有太白真人的丹藥，若是給他服下，自是能救他。”

　　胖子曾經給過李華一顆丹藥，還說這是救命的藥，若不是翠珠仙子提起來，李華都要忘記了。

　　伸手入懷去掏丹藥，卻見翠珠仙子已轉過了身，一揮袖上雲霄了。

　　“道友，你我就此別過，他日天庭相見，還望互相照拂。”

　　言下之意，以後我要殺人，還請你不要多事。

　　“金塵子道兄的命，看來是保不住了。”

　　“是啊，金塵子肯定要死了。”

　　不對，這個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李華偏過頭，便看見白起大睜著眼睛，望著離去的翠珠仙子。

　　“白起道友，你不是要......”

　　白起從李華背上下來，咳嗽了幾聲，指尖一動，方碧晨的長劍便出現在他手上。

　　白起把劍遞給李華，淡淡道:“方碧晨道友早已察覺道兄的行蹤，讓我假意重傷來尋你，只是未曾想到翠珠仙子也察覺到了道兄，我便不做聲。”

　　這才是影帝吧?先前看白起，確實要死了，原來都是裝的。

　　白起雖未重傷垂死，但傷勢同樣不輕，他一連塞了好幾顆丹藥過去， 面色也不見變得紅潤。

　　李華接過長劍，心念一動，收回了背後的光翼。

　　“道兄可是不希望看見金塵子道兄死去?”

　　“嗯，他要是就這麽死了，我心裡......會有些不舒服。”

　　白起目光落在李華手中的丹藥上，道:“道兄只是答應她不將今日之事說出去，卻未答應她將金塵子拱手相送。金塵子傷勢雖重，有此丹藥，仍可以救他。”

　　白起將李華與翠珠仙子的談話聽得分明，準確地找到了翠珠仙子話語中的漏洞，李華眼前也是微微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了下來。

　　還能救金塵子......但救了金塵子，他們打得過對面那麽多真人麽?

　　不對......有火種，上面有火種！只要他們能拖延一段時間，李華未必不能從火種中找到脫身之法。

　　“好，白起道友，你把這丹藥拿去救他。”李華將瓶子遞給白起，一彈長劍跳了上去，這可是一件不成功就生死道消的事，他心中甚是激動:“拖住時間，我會想辦法救你們出去。”

　　天上交手的人已經停下動作往這邊趕來了，時不待人，李華將丹藥給了白起之後，道了聲保重，便頭也不回地朝山巔衝去。

　　這是一場賭博，若是火種並不能讓李華大有突破，他們就要都死在這裡了。

　　心跳開始加快，和腦海中的火種交響著，李華這一刻有些體會到風燧人當時的心情了。

　　沒有退路。

　　只能賭一把。

　　風燧人既然成功了，那麽他來到這裡，沒有理由會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