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明白這次自己做的多少有些過火,但同時他也明白這是迫不得已。依靠大山擊敗禪師是他最具勝算的機會,在這種局勢下對方不可能贏得了他。但同時只要離開大山他也就失去了戰勝禪師的機會。所以他必須不計代價確保可以在這裡消滅對方。
同時他還沒忘記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拖住港口的船隻,減緩他們進攻舊大陸的步伐。他得確保自己的部隊離開的時候也能有船可坐。但他現在必須竭盡所能對抗禪師,所以這個艱巨的任務就落在了裴娜身上,她必須前往海岸重鎮寇絲說服那裡的領主,讓他們的注意力轉移到內陸。
陪同裴娜的不是別人恰好是女騎士丹妮,畢竟科斯現在手中能委以重用的人並不多。不過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丹妮必須摘下頭盔讓其他人看看她的臉。實際上大部分女騎士通常情況下都會把自己武裝到牙齒,甚至連頭盔都很少摘下。這當然是出於各種層面的考慮。但在必要的場合下她們還是需要拋頭露面的。只是誰都沒想到丹妮的頭盔之下竟然還纏滿了繃帶,而當她將繃帶解開之後,露出的是一張滿是傷疤的臉。
即便如此科斯還是能從她臉上的一些細節看出她原本嬌美的容貌。他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示意她可以退下,然後他對裴娜低語了幾句囑咐了些話便目送兩人和幾個熔岩騎士離開彼得蒙特。
送走裴娜科斯便要開始專心對付禪師,不過雙方的軍事調動都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完成的。
裴娜一行人離開軍營重新回到荒野之上,他們時間不多,寇絲的船長們隨時都可能啟航,更重要的是如何說服他們將成為一個巨大的挑戰。
她們馬不停蹄一路向西,就連最優秀的佔星術士也預料不到她們會如此順利的抵達寇絲。
此時的寇絲作為大陸最大的港口已經被各路人馬團團圍住,大家都想上船,但因為船只有限不得不相互牽製,以至於誰都無法輕易離開。作為大陸的邊緣地帶,這裡受到火山和瘟疫的影響也是最小的,所以大家還能和平共處。只是誰都知道這種和平只是表面上的,隨著時間的流逝,大家的耐心終將被消磨殆盡。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保持紳士風度,更何況他們根本不是什麽紳士。
對於來自火山山腳的使者團,外圍軍團們完全不放在眼中,任由她們穿過比鄰接踵的軍營。裴娜的目標也不在這裡。她已經知道這裡有一個所謂的聯合指揮所,是眾人為了將各種的損失減小到最小而臨時成立的機構,用以管理這裡的基礎秩序,同時也是各國領主博弈的談判桌。
不過這個指揮所本身卻是寇絲城內一個不起眼的小酒吧。使者團輾轉找到地方對門口的衛兵表明了來意,但卻被衛兵攔在外面。衛兵表示大人們還沒有到來,他們只能在外面等待,或者去領主們各種的地盤去找他們。裴娜當然沒時間一個一個去說服他們,她知道彼得蒙特的情況並不樂觀,就算依靠大山,科斯所面對的也是整個大陸東部,就算乾掉禪師也不代表他能阻止東部入侵。她不止需要阻止船長們提前逃跑,她還得取得他們的幫助。
這時負責打探消息的騎士回來報告說,現在實際控制寇絲的是名為普奇斯的艦隊指揮。不過關於這個人所有人都不是非常了解。就好像他是一夜之間突然冒出來的一般。沒人知道他是如何掌握了寇絲數量最為龐大的一批艦船的,大家只知道這個人貪婪無比,他本可以直接驅使艦隊離開港口挺進舊大陸,但他卻沒有那麽做,究其原因似乎是他想要利用自己手中的籌碼豪賭一回,他想要得到整個大陸的控制權。
看來這裡的人們還沒有因為各種災難而失去理智,他們知道舊大陸並不友善,想要在舊大陸擁有立足之地必須要有足夠的力量。沒人想要在遠渡重洋之後再被異國人押上絞首架。
普奇斯每天都會來這個指揮所跟各路人馬討價還價,畢竟船票有限,他可以坐地起價。不過不得不說,正是他高明的政治手腕才讓這裡這麽多勢力在長時間內相安無事。不過也有人說這種平衡並不能長久維持,他這是在刀尖上跳舞,早晚會被自己的貌似行為戳穿心臟。
裴娜打算就在酒館門口等待,這裡可以遇到西部的大部分領主和貴族,她們可以借此了解這裡的大致情況。
不過她的隨從們可就沒那麽樂觀了。這些從偏遠小國來到此地的騎士們,面對巨大的港口城市,各個領主綿延百裡的軍隊駐扎,早已失了銳氣。就算是熔岩騎士們也沒了自信。反倒是女騎士丹妮還能保持泰然自若。似乎這個帶領災民到處流量的女騎士更加見多識廣。當然這一切對裴娜來說根本不算什麽,經歷了之前的一切後,恐怕這個世界已經沒什麽東西能讓這個小姑娘表現驚奇的了。
最初來到的都是一些小領主小貴族,這些家夥雖然有入場的資格,但其實更多時候也只能旁聽,甚至沒有發言的權利。這批人注定得不到船票。他們來此更多的是因為受到大領主們的遏製和某些虛無的保證。畢竟所有人都離開黑色大陸是不現實的,總要有人留下,所以那些注定不能離開的便要想想之後的事。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但在老虎沒離開之前,猴子們還得眼巴巴的看著老虎們分肉吃。
在小領主之後便是中層領主,這些家夥各個愁眉苦臉。他們高不成低不就,沒有大領主們的船票,也沒有小領主的灑脫,只有無限的苦悶和糾結。其實他們也不是完全不能離開,只是若要離開就得放棄屬於他們的一切,他們不能以完整的姿態離開,只能成為大領主的附庸。那麽到底是留下成為“新世界”的王還是離開成為舊大陸的仆從,這就成了一個艱難的選擇。雖然他們有希望成為所謂新世界的王,但所謂的新世界本身卻毫無希望。
中層領主之後便是所謂的大領主們了。這些家夥是站在金字塔頂的一群人。他們神態各異,被一群忠心耿耿的騎士簇擁著,一副處變不驚談笑風生的樣子。但內心深處卻都想置其他人於死地。他們是猛獸,是毒蛇,是滿口獠牙的怪物,也是黑色大陸的核心。
不過這些家夥都不是裴娜的目標,她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最後出場的家夥。在看了大部分領主之後她的內心多少有些準備了。
他們都很虛弱。
這是裴娜得出的結論,不管表面上如何掩飾,他們的內心其實都充滿了恐懼和不安。這很正常,畢竟他們所熟悉的一切都已經崩塌殆盡,不管是離開還是留下,所要面對的都是未知的未來。似乎這正是黑色大陸流行佔星術的根本原因。這裡的人們害怕未知,所以便極力想要預知未來。不過對於接踵而至的災難他們顯然沒有足夠的準備。也就是說佔星術士們並沒有及時進行預報,他們最後的依仗也消失了。
這正是一個好機會,讓她這個小姑娘趁虛而入的好時機。
不過這時出現的一批人卻讓裴娜皺起了眉頭。
這是一群身穿銀色鎧甲的騎士,這些家夥一出現,酒吧前原本喧鬧的小廣場也突然變得充滿了蕭煞之氣。雖然那些騎士都面帶微笑,尤其是那為首之人更是一副富家子弟的造謠模樣,但任誰都能看出這群家夥不好惹。
負責打探情報的騎士在兩位女士邊上小聲說:“那家夥就是寇絲的騎士長艾爾肯,人稱銀白紳士,是普奇斯的心腹之一。”
這時趾高氣揚的艾爾肯卻注意到了裴娜一行人。畢竟他是負責整個寇絲治安的最高長官,面對外來者的警惕還是足夠的。他走到裴娜面前,禮貌的鞠了一躬,輕聲說道:“請問諸位來此地有何貴乾?”
“我們是來自彼得蒙特的使者,有要事與普奇斯大人商談。”丹妮近前一步說。
艾爾肯皺了皺眉,似乎在想這個叫彼得蒙特的地方是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好歹彼得蒙特是距離火山口最近的國家,所以雖然國家小實力弱,但還是有一點知名度的。艾爾肯似乎回想起了這個地名隨即臉上的謙恭和禮貌在瞬間消失無蹤,他用不屑的語氣說道:“大人忙得很,哪有功夫搭理你們這群鄉下來的土包子?”
“這就是銀白紳士對淑女的態度嗎?”丹妮完全沒有被艾爾肯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嚇到,不如說她早已經習慣了別人的這種態度轉變。
艾爾肯稍微湊近丹妮故意誇張的抽動鼻子然後笑道:“如果你這樣臭氣衝天的家夥也可以稱為淑女,街邊的老母豬也可以當貴族夫人了。”
說罷周圍的人都是一陣哄笑。裴娜等人日夜趕路,自然顧不得清理自己,身上的味道自然不怎麽樣,受到如此侮辱卻也無話可說。丹妮惱羞成怒直接拔出劍來。
這衝動的舉動可不是開玩笑的,這在黑色大陸上就是最高級別的挑釁,等同於宣戰,尤其對騎士而言。當然任何騎士在受到剛才那樣的侮辱後自然也必須提出決鬥的要求,否則便有辱騎士的名號。
看到丹妮抽出了劍,所有人都收斂了笑容,這到不是被她的氣勢嚇住,他們表現出的更多的是一種冷酷。在這樣的是非之地,大家都是緊繃著的弦上之箭,勉強保持著克制,都心照不宣的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隱忍。反倒沒有人會輕易打破這種界限。現在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土包子竟然做出如此無禮的舉動,無疑是觸碰到了不該輕易觸碰的底線。
艾爾肯沒有多說什麽,也拔出了劍,這時候再多說什麽就會被認為是油嘴滑舌的懦弱行為了。
原本圍攏過來的人群頓時散開,為兩夥人留出足夠的空間。裴娜不想節外生枝,但看現在的狀況也知道說什麽都沒用了,只能帶著其他人往後退,艾爾肯的人看到裴娜退出戰圈便也退了出去,最終廣場上隻留下丹妮和艾爾肯兩個人。
說實話裴娜對於這些騎士的所謂腔調是很不以為然的,要不是那個叫普奇斯的家夥還沒出現,她對這種毫無意義的決鬥真是毫無興趣。
不過好在無論結果如何這裡發生的一切應該都不會影響她的行動,也算可以松一口氣。也就是說裴娜並不認為丹妮會有勝算。雖然一路上也見識過這個女騎士的身手,但那個所謂的白銀紳士恐怕也不是善予之輩。
丹妮自然知道自己勝算不高,但她也不是可以隨便侮辱之人。她隨即擺開了一種奇怪的架勢。
雖然對丹妮的架勢感到奇怪,但艾爾肯隻當那是窮鄉僻壤的古怪招式,完全沒放在眼中,甚至還將一隻手背到了身後,意思很明白,我讓你一隻手一樣贏你。這份狂傲和自信讓在場的觀眾們狂熱起來,廣場周圍的建築也紛紛打開窗戶,從裡面探出一個個好奇的腦袋。
丹妮突然踏前一步,同時長劍如毒蛇一樣探出,速度之快讓艾爾肯也是吃了一驚,他反應非常迅速,躲開這一招卻發現那凶狠的一擊竟然是一招虛招,丹妮踏出的那一步並沒有踏實,僅僅是腳尖點地,她以此為支點扭動身子在出劍的同時收回劍並順勢再出一劍。艾爾肯慌忙躲避卻發現丹妮並沒有停止攻擊,她踏出的第二步依然是用腳尖點地並扭轉身體直接出了第三劍。這時兩人的距離已經只有半米,艾爾肯無法再次躲避,便用劍擋住攻擊,他本以為自己單手持劍會受到一定程度的撼動,但卻發現對方的攻擊似乎依舊是虛招,兩劍交擊只有一瞬,對方的劍只是輕輕一點自己的劍身便再次離開,同時丹妮開始了新一輪的旋轉。
在場的眾人看得都是一驚,這裡聚集了大陸東部幾乎全部的軍事力量,各路騎士自然多少都會發生一些摩擦,也有些非常正式的比武,但像丹妮使用的古怪劍法他們都是第一次見到。只見丹妮不斷旋轉身體,腳下步伐如蜻蜓點水,手中長劍則如黃蜂毒刺,與其說這是一種劍法,倒不如說更像是一種舞蹈。
丹妮連轉十幾圈仍然沒有停下的意思, 但白銀紳士也絕非浪得虛名,他漸漸適應了這種重複單調的進攻。相比與丹妮的虛浮腳步,他更偏向於握住我的手,雖然隻用一隻手,但他的下盤非常穩固,面對丹妮頻繁卻缺乏力度的攻勢,他漸漸從應接不暇進入了遊刃有余的狀態。
同時他的臉上也浮出了一絲殘忍的冷笑,他估計丹妮最多也就能轉二十幾圈,等她停下的瞬間必然會有身體僵直的一刻,而那時他完全可以一招擊敗她。
不過艾爾肯沒想到的是,就在丹妮轉向的速度變慢而趨於停止的時刻,女騎士突然再次加速並開始向反方向旋轉。這對身體的精妙控制以及轉圈方向轉換的自然程度讓圍觀者都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這完全出乎艾爾肯的意料,他不但沒能趁虛而入,還差點被突然改變方向的長劍擊中。
好在他及時後退了一大步,而丹妮等的就是這一大步的空間。旋轉著的她突然高高躍起長劍已經對準了艾爾肯的脖子,艾爾肯大驚失色慌忙用背後的那隻手護住脖頸。他那隻手的手臂上帶著一個厚重的護腕直接將丹妮的劍彈開,同時艾爾肯的劍已經刺了過去。
丹妮對艾爾肯突然使用雙手估計不足,十足全力的一擊被彈開整個身體竟然都失去了平衡,見對方的劍已經到了近前只能向後仰趟在地躲避,而艾爾肯已經抓住機會一腳踩在了她的左腿小腿上,雖然沒有一下踏斷也夠女騎士喝一壺的了。
勝負已定,丹妮懊惱的看著滿臉得意的艾爾肯,場外傳來一個趾高氣揚的聲音,那聲音高聲喝止道:“艾爾肯,你在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