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蟲因為過去的經歷,幾乎什麽下三濫的活都乾過。小偷小摸更是不再話下,所謂專業的盜賊自然就是指他自己。
幾個人雖然並不放心他獨自進入族長的家,可他自己卻堅持要這麽做。一方面他覺得目前來說那裡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另一方面他也明白直接跟族長交涉的成功率很低,萬一動起手來,先不說黑騎士和波特聯手能不能打過族長,就是那一眾提燈者也不是憑兩人之力就可以解決的。
況且他們一路打殺過來也沒有得到太多好處,所以這一次他打算用些其他手段,能不動手就盡量不動。當然還有一個更加隱秘的原因他沒有明言,那就是不管是大法師、還是龜族人抑或是族長和波特,這些家夥都不會將所有秘密全盤托出。而那些真正需要知道的被隱瞞的東西才是最有價值和最關鍵的。
臭蟲一路走來已經深深的領悟了這點,他就是要借著這個機會甩掉波特,只有這樣才能獲取真正的秘密。所以他甚至沒有讓波特介紹族長房子的相關信息只是跟著他去看了一眼大致的位置便返回了他們暫住的穴屋。
然後他叮囑黑騎士,要他看好波特,自己則找了個機會溜出來。
出來之後他沒有直奔族長的穴屋,而是先在村子裡逛了一圈,這也算盜賊的必修課之一:踩點。
畢竟很久沒乾這種事,多少還是有些生疏,他也需要先找找感覺。盡管這感覺讓他回想起許多往事,而那些回憶可稱不上快樂。
這些回憶甚至一度折磨著他,因為它們不斷的提醒他自己是多麽卑微而又肮髒。就像他的名字一樣,似乎他的一生就該是任人踐踏的。
這可能是他在乾過的眾多職業中比較喜歡盜賊的一個原因。盜賊雖然一般都隱匿與黑暗之中,但也常常處在居高臨下的位置上,並得以俯瞰他人的世界。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多少可以慰藉臭蟲那飽受摧殘的內心,當然前提是不被人發現。
臭蟲似乎是個天生的賊,全因他本身存在感低微。這使得他在乾活時更加方便自在。不過黑騎士還是在他出發前提醒他,那些提燈者非常危險,尤其是對一個賊而言,如果他不能避開他們行動,那就只能撤退。臭蟲也是在做出了這項保證之後,黑騎士才同意他去。
現在臭蟲已經繞著村子走了兩圈,也順便繞著族長的宅子繞了一圈。他已經搞清了整個村子的大致情況。村子的其實是分布在一個圓筒狀的複雜洞穴之中的,而族長的宅子正好位於圓筒的中部,而且是自上而下貫通整個洞穴的,看起來規模非常大,可能比村中所有其他穴屋加一起還要大得多。如此大的面積,如果說裡面沒有藏什麽東西那就是騙小孩子了。
而且跟其他連門都沒有的穴屋不同,族長的家不禁有堅固的鐵門,還有很多站崗的仆役。不過那些仆役都顯得無精打采,畢竟這種地方恐怕也沒有盜賊出現,仆役們整天無所事事,大多耷拉著腦袋打瞌睡,或者目光茫然的看著某處虛空,都是黑臉怪人。
按造波特的說法,這裡的等級分野是按照黑臉怪人——提燈者——陶罐頭——族長的次序排布的。也就是說他還沒有發現提燈者和陶罐頭的蹤跡。
在內部吧,臭蟲一邊觀察周圍一邊靠近一個看上去還不錯的通風口。這裡的位置堪稱完美,本身就處於幽靜的小巷中,連各處的火把都照不到這裡,周圍一片漆黑。也沒有其他穴屋在附近,更沒有仆役。看來長久的安寧已經使得這裡的防守變得極為懈怠。像這樣的死角臭蟲總共找到三處。恐怕連屋子的主人族長自己都已經忘記了還有這樣的角落存在。
臭蟲不緊不慢的拆下通風口的簾子,用匕首敲了敲通風管道的內壁,一種怪異的空洞聲音立刻隨著管道傳了進去,然後他躲進了旁邊的角落中。沒過多久,兩個呆頭呆腦的仆役出現在巷子口,他們晃晃悠悠來到通風口前,似乎對簾子被拆下感到很不解。而就在他們笨手笨腳的將簾子重新裝回去的時候,臭蟲早已偷到了鑰匙並來到了最近的入口。看到四下無人他便用鑰匙打開鐵門溜了進去。關門之前還將鑰匙隨手丟在門外。
進入宅子內部,臭蟲先做了個深呼吸,他對自己說道:“你還沒把基礎都忘光,不過接下來才是重點。”
宅子內的布置跟其他穴屋完全不同,但也和王國中的尋常人家大相徑庭。臭蟲開始有些被室內怪異的裝飾風格嚇到,但很快恢復了鎮靜。他找到一個巨大的櫃子,利用體型小的優勢鑽進了櫃子下面。他已經預感到這屋子的內部結構根本不合常理,他的經驗在這裡沒用。他需要等一個可以帶路的人。
很快之前出去維修通風口的仆役回來了。這傻了吧唧的家夥正合適。臭蟲甚至覺得就算貼身跟上去恐怕也不會被發現。
而事實證明那黑臉怪人也確實遲鈍,對於緊跟在身後的臭蟲竟然渾然不覺。而臭蟲便在他的掩護下一步步深入了宅子內部。
宅子到處都顯得非常局促,狹長的走廊裡零星擺放著各種造型怪異的家具,凹凸不平的牆上也掛著很多內容奇怪顏色紛亂的畫作。
跟著黑臉仆役,臭蟲來到了一個類似存儲間的地方,房間隻用中心位置經常被使用才顯得較為乾淨,其他地方都擠滿了灰塵和蛛網。臭蟲小心翼翼不被那些灰塵搞得打起噴嚏。他看到房間內堆放著大量陶罐,每個都跟那些陶罐人待在頭上的差不多,不過看上去都是沒使用過的。那仆役也只是將陶罐分類擺放,看上去是個很耗時很無聊的工作。
臭蟲在這裡得不到想要的東西便自行離開。之前一路走來,他已經勾畫出了房子內部的一部分結構。總算不用誤打誤撞了。他對那些房間逐一排查倒也沒發現什麽異常。看起來這片區域是所謂的生活區,要想找到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就得去那些仆役去不了的地方才行。
很快他在一條扭曲的走廊盡頭髮現了一扇形製不同的門,不過門是鎖著的,也沒有鑰匙的線索。如果仆役們不能進入他們自然也沒有鑰匙。那就只能用撬鎖的伎倆。他這麽想著來到門邊,先是貼著門鎖聽另外一面的動靜,在確定沒有危險之後他將之前準備的一截鐵絲捅進了鎖孔,只希望這鎖的內部構造不要太複雜。
結果跟他想的正好相反,鎖的構造異常簡單,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被他打開。他輕輕的打開有些重量感的門,側身鑽入回手將門關上,轉過頭就見屋子中央赫然坐著一個無頭的人偶,一眼看去差點嚇得他叫出聲來。
他捂著嘴,讓自己狂跳的心臟稍微平靜一下才走近觀看。發現那其實是一個雕塑一樣的玩意。不過為什麽在做一個無頭的木偶雕塑放在這裡就很值得玩味。雕塑後面有兩條路,臭蟲略微遲疑後就選了左邊的那條。
不管是腳下牆壁還是頭頂都變得非常平整,走廊也變得寬闊很多,只是這條路的盡頭只有一副巨大的畫,卻沒有門。臭蟲想當然的認為畫的後面藏著門,但卻找不到機關。不過他很快被畫本身吸引,他原本沒有在意那怪異的畫面,但在一番查找之後,不經意的一撇讓他猛然發現看似混亂的畫面似乎暗藏玄機。
在他的仔細觀察之下竟然發現這畫似乎是一副地圖。只是跟尋常地圖不同,它的標注方式是平面與立體相互交織的。也許正是因為這裡的多層結構使得地圖必須呈現出這樣的狀態才能最大限度的將有效的信息繪製其中。臭蟲一邊驚歎與那詭異的繪畫技巧的玄妙一邊仔細查看圖上的所畫之物。
很快他就將礦洞的位置、村子、角鬥場以及地面都找到了。但他驚訝的發現這些都隻佔畫面的很小一部分,更大的部分竟然是空洞之下。而在空洞之下所繪製的東西則有些超出他的理解范圍,他怎麽都無法理解其上的內容。他一邊開動腦筋想著怎麽能將畫帶走,一邊提醒自己,盜賊最忌諱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他必須放棄,離開這裡。這條路缺少藏身之處,如果有人走過來就可以抓他個正著。
雖然不舍,但他還是強逼著自己離開。回到雕像處他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雕像的朝向和另外一個門的位置發生了變化。他不禁大驚,他聽一些盜賊前輩說過,有些貴族的莊園會使用活動房間來隱藏秘密。進入其中的盜賊往往因為不知道這點而在房間活動後迷路,從而被抓。他現在面對的好像就是這種情況。這個房間絕對發生了變化,甚至他都不能確定這是否還是最初的那個房間。也就是說他連哪個部分發生了變動都不清楚。
這時腳步聲突然傳來,他慌不擇路逃進另外一條通道。好在那條通道兩側分布著許多房間,他隨便找了一間鑽進去,發現那是一個類似辦公室的地方,中央放著一個桌子,上面擺放著很多文件,也有筆墨,周圍的櫃子裡則擺滿了相似的東西。
臭蟲突然想到這裡會不會也有類似的圖,不過文件實在太多,他根本沒法在短時間內一一檢閱。他需要找的是最特別的那一份文件。
他正四處搜尋間突然聽到外面再次傳來腳步聲,他猛的挺直了身子,然後躲到一個櫃子中,這是房間中他唯一可以藏身的地方,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就在他祈禱對方一定不要進來的時候,腳步聲不偏不倚正好停在房門口。
隨後房門被推開,透過櫃子的縫隙臭蟲看到族長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