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蟲想要看看外面的情況。
這非常冒險,但他就是要去確認一下。畢竟這古怪的情況是如此詭異,早已超出了他常識的認知范圍。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他控制著已經有些失控的身體爬過通道來到外部。
他緊張的用力抓住流星蟲石化的組織,用力到手指都發白了卻依舊感覺害怕。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如一片落葉般被風吹走。但周圍卻出乎意料的沒有一絲風。他睜開眼睛,抬起頭。
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震撼,甚至差點脫手飛離。他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觀看群星,好像整個星空就在他伸手可觸的地方。壯觀震撼的天象讓他整個人都呆住了,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如同靈魂出竅一般,好像整個人都要被吸入那蒼茫的星空裡,與星空融為一體,或是被吞噬。
他看到星際之間好像有什麽看不清形體的怪物在遊蕩飛行,他不禁駭然,這樣的地方竟然有生物存在嗎?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不也是進入這禁地的一員嗎。他心存畏懼,不敢久留,鑽回流星蟲的內部。這才發現裡面的人都有些擔心,卻沒人有勇氣出去找他。原來那種深藏於人心底的畏懼是如此強大,就算是黑騎士、波特這種久經沙場的人竟然也無法克制。但他臭蟲卻似乎有所不同。盡管他也十分害怕,但卻好像突破了某種限制,這讓他感到自己的與眾不同。當然他沒有明說,只是表示自己沒遇到什麽危險,但外面確實不安全。
即便得知外面沒有想象中的危險,眾人還是沒有敢出去看一眼的,他們甚至沒有問臭蟲關於外面的具體情況。這一方面讓臭蟲感到不解,另一方面也讓他產生了一種優越感。而這種優越感促使他打算再去外面查看一番,似乎這可以凸顯他的與眾不同。
盡管禪師告誡他他所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實,而且外面的危險程度超出他的想象,但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內心總是有一種躁動在驅使他出去,而不是待著這狹小的角落裡。而且他還有一個比較正當的理由,那就是他們需要確認自己的具體位置,如過流星出現偏差他們應該提前做好準備才對。
眾人拗不過他又不能動粗,隻得由著他。不過他也沒有立刻出去,還是過了一會兒才再次動手,即便他已經在某些方面超脫與眾人,但本質上大家還是一樣的,那種揮之不去的畏懼如幽靈一樣纏繞著他的內心。這既提醒著他有一道看不見的界限是不能隨意跨越的,也同時激發了他的逆反之心,讓他渴望跨越那道界限。
再次來到外側,不知什麽原因,星空變得迷蒙,似乎被罩上了一層灰霧。那些遊弋的幽靈也消失了。臭蟲突然感覺非常平靜,之前的躁動和不安都在瞬間消退。他在這一刻獲得了某種頓悟,群星之間蘊含的秘密被他洞悉,同神諭一樣,這不是一種確定的信息,而是一種靈魂上的升華。他從未感到如此平靜,似乎所有的一起都隨著那遙遠的星河離去。
身下顫動的流星蟲也消失了,一切化為虛無,時空之中只剩他一人。那感覺隻持續了1秒,卻又好像一下子過去了幾千萬年。
身下一陣劇烈的抖動傳來,臭蟲卻沒有驚慌,反而站起身了,他問問的行走在流星表面,走了一圈回到原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的,他看著下方熟悉的景色印入眼簾,他望著上方沉寂的星海消失在蔚藍的天宇,他知道他回來了,終於回到了原本的世界。流星蟲的抖動越發劇烈,他們還在非常高的高空,但下方的陸地和海洋已經清晰可見。臭蟲甚至看到了王國那雄偉的巨大門牆,那是王國南部的大門。但流星蟲並沒有減速,它快速的越過了臭蟲所熟悉的一切然後下面就只剩一片汪洋。
臭蟲開始有些擔心他們是否會掉進海中,不過他很快想到掉進水裡也許才是不錯的選擇,那總比在陸地上要穩妥些。如果它飛越海洋反而會畢竟麻煩。於是他返回流星內部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訴眾人。
得知這個消息後他們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非常精彩。黑騎士突然變得陰沉起來,波特顯得即緊張又興奮,裴娜則又高興又害怕,只有禪師還是老樣子,淡定異常。
不過有一點倒是相同的,他們覺得一起到外面看看。於是大家一起湧出孔道來到外面。讓臭蟲驚訝的是就這麽一會兒功夫外面竟然已經從白天到了夜晚,天空中陰雲彌補,雨水隨著風打在他們臉上。長時間沒有進食喝水的他們不由得張開嘴接雨水喝。只是那雨水的味道並不太好,隻喝了幾口臭蟲就感覺不對,忙吐出來,其他人也是如此,他們發現這雨水中竟然摻雜了泥沙,水本身似乎沒有問題,只是泥沙嚴重影響口感和味道。
流星蟲的高度已經降低了一些,他們可以看到下面黑駿駿的土地一片荒蕪。就連黑騎士也不知道這地方是哪裡,而雨卻越下越大,他們不得不回到蟲體內部避雨。原本的好心情被這泥沙雨帶走了大半。
“似乎被帶到了非常偏遠的地方。”黑騎士道。
臭蟲沒說什麽,他此前一直以為整個世界就是王國那麽大的范圍,再加上周邊的一些蠻荒土地,即便到了所謂的外域他也沒有立刻意識到王國以外還有非常廣大的地域是他所不知道的。現在他才意識到,世界真的很大很大,從各種角度來說都是。
而要創造出如此龐大的世界,神究竟有何等的力量,那力量又豈是區區人類可以企及的。如果詛咒真是神降下的懲罰,以人的力量真的可以對其抗衡嗎?
臭蟲看著自己雙手上的泥汙感覺就像神在看自己創造的世界,如果神不喜歡,只要洗洗手就可以了,上面的泥汙根本無從反抗,更不要說人類恐怕連這泥汙都不如。
“你怎麽了,臭蟲先生?”裴娜注意到了臭蟲的情緒變化關切的問道。
臭蟲並不想將這種情緒傳播給其他人便只是說自己累了,需要休息一下。裴娜也沒有多問,畢竟之前臭蟲一直處於興奮狀態,現在一切都有了結論疲憊也很正常。於是她坐在臭蟲身邊說道:“恭喜呀,你終於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不過人生就是這麽有趣,你回來了,我卻距離自己的世界越來越遠。”
“你也會懷念故鄉嗎?”臭蟲閉著眼睛問。
這話問的有些沒禮貌,裴娜知道臭蟲的意思,不在意的說:“是啊,就算那裡在怎麽糟糕,我也不會忘記那裡。”
“是啊,我們就是如此,即便有些人有些事給我們再多傷害,我卻依舊不會因此忘記。”臭蟲道,“等這一切都結束,我在送你回去吧。”
“不是吧,臭蟲先生?”裴娜多少有些奇怪。
臭蟲卻說,我隨便說說的,你別介意。
這時禪師開口道:“差不多了。”
其他人都是一怔,自從禪師上了流星蟲便沒有再說“預見”之言,現在他再次開口,看來流星終於要著陸了。
“裴娜小姐,還得有勞你了。”禪師道。
裴娜先是一愣,馬上感覺到流星蟲的震動加劇了,她立刻反應過來,忙開始吐絲捆綁眾人,這次她沒有顧及形象。臭蟲看到她的絲線竟然是口水形成的,與其說是蛛絲倒更像燕窩,看得他也不自覺的咽了口唾液,隨即被捆綁之後的心情的也變得微妙起來。
裴娜急急忙忙捆綁好眾人和自己,流星蟲已經到達了相當低的高度, 隨著劇烈的震動似乎整個蟲體都要分裂開來。終於一條裂縫出現在了內壁上,裴娜想都沒想就掙脫蛛絲,四肢穩穩扒住內壁朝裂縫爬去,她利用蛛絲將裂縫封住,雖然不知道這樣到底有沒有效,但臭蟲卻突然靈機一動對裴娜叫道:“全封住,用蛛絲把我們整個包住!”
臭蟲已經明白,靠蛛絲是不能阻止流星蟲破碎的,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做一個巨大的繭將五人包在一起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證安全。
當然這有些強人所難,光靠裴娜一個人,如果在短時間內於這種不穩定的環境中編制出那麽大一個繭,不過現在已經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裴娜甚至沒有去考慮這方法可不可行,只是一門心思的去吐絲結繭。
當繭的最後一個缺口也被封住之後裴娜的臉都綠了,感覺自己被榨乾。她無力的癱倒在繭的底部,已經沒有力氣固定自己了。好在隨著流星蟲本身越來越不穩定,蟲體開始翻滾起來,在翻滾中裴娜被黑騎士接住並緊緊抱在懷中。
終於蟲體不堪重負四分五裂墜落下去,但裡面白色的繭卻完好無損。這繭憑借自身的彈性和韌性在落地後彈跳了幾下才停下來,以此緩衝了大部分墜落的力道。
巨大的白繭在黑色的大地上顯得尤其突兀,就好像一個巨大的棉花團,又像是一隻巨蛋。
但過了好久,那蛋也沒有要破殼的意思,只是那麽靜靜的等待著。
滿含汙漬的泥雨又開始下了,白色的蛋變得斑駁肮髒。泥水順著蛋的表面流淌下來,如同一條條黑色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