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一聲粗魯的“滾蛋!”,女孩再次被轟走了,她的腳步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從她的腳步聲中,孫朵似乎聽到了失落和絕望。
歐陽看著心神不定的孫朵,怒了努嘴,孫朵回過神來,繼續說,我說到哪了。
歐陽抓頭想了想說,狡兔三窟......
孫朵突然來了精神,對,這娘們,狡兔三窟......
孫朵說著,歐陽聽著,事情的經過原來是這樣:
孫姐不緊不慢的開著車,這樣的時間,這樣的情形,這樣的遭遇,她把車開出了少有的從容淡定,刹車燈一亮,車子按著她的規劃停了。孫姐拉門而出,而孫朵也在百米開外捏了閘。
這是一條既不繁華也不冷清的街區,孫朵凝神看著孫姐走進去的門臉,是家名叫為難招窄的典當行。孫朵雙腳支地,緩緩滑動電動車,緩緩從門前假意路過。
隔著玻璃門,孫姐翹腿靠在沙發上,翻動著一疊A4紙,一旁站著的男人在紙上指指點點,似乎在解釋,卻又聽不清在解釋什麽。孫朵以慢而有不令人起疑的速度劃過門口,卻對裡面的情形一無所知,想了想,又不甘心,遠遠地放了車,平靜的往回踱,隔著一家拉了卷簾門的門臉停住身子,側耳細聽,一些斷斷續續的話語終於流入耳裡,憑著猜測,一點一點的拚接談話的內容。
——就這幾天,把店裡的東西處理掉......
唰唰的聲音說明孫姐在翻動著手中捏的一遝紙,男人一頓,問,姐,確定不幹了?
——嗯,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盡快變現,虧一點無所謂。
——嗯,姐夫的事......?
——你少操點心,媽最近的身體怎麽樣?
——還好,姐夫的事沒敢和她說,怕萬一急出個好歹的。
——嗯,暫時不要提,典當行的事忙完了你帶上媽出去散散心,等這邊的事消停了再回來。
一時屋裡沒了話音,孫朵想,原來孫姐還有個弟弟,念剛及此,弟弟又拿捏著問,姐,你一個人能應付得了老家夥?
孫姐頭也沒抬,這裡沒你的事,別跟著瞎摻和。
弟弟沒說話,孫姐似乎覺得話說的過於生硬,頓了頓又變了腔調,和顏悅色的說,姐這邊你放心,最近老家夥和兩個外地人神神秘秘的不知搞什麽交易,你側面問問張先生,看能不能透點風出來。
——嗯......
孫姐似乎看了看表,我該走了。
腳步一響,不待孫姐出門,孫朵已跨上電瓶車藏匿在黑暗裡。
孫朵繼續跟著,至孫姐開車進了小區,孫朵便不跟了,掉頭往雲水謠走。
孫姐的車在小區裡轉了一圈,停也沒停,又開了出來。
歐陽聽著孫朵的話,腦中慢慢勾勒出一切,而始終難以刻畫出所謂老家夥的形象,而這一切又似乎與這聞名卻未曾謀面的老家夥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老家夥到底是誰呢?這是個問題......
刀疤臉和一字胡開車逃離,貨沒搶到,交易推倒後天,錢沒著落,本來放屁一樣容易的事情,偏偏崩出一坨稀屎來,眼下只能忍著惡心擦屁股。兩人別無選擇的落腳,落腳的地點也在不用身份證的呼叫青春賓館。
前腳剛進屋,後腳就有人敲門,一字胡拔槍準備從貓眼觀察來人,卻發現門上根本沒有貓眼,見刀疤臉拉開窗戶,備好退路,一字胡問:這麽晚了,幹什麽?
答話的是個上門推銷自己的女人,現下他們絕沒有這個翻牌子的心情,一句惡狠狠的“滾蛋”打發了未曾謀面的特服。
兩人別了槍,刀疤臉拉開行李袋取出一條登山繩在暖氣管上系了,一字胡朝著門口挪動電視櫃。當刀疤臉將繩子緩緩墜到樓下時,一字胡也用電視櫃封好了門。
找錢的事他們在逃跑的路上商量了無數次,卻始終沒出議出個結果,現下只能繼續議,雖然明知議不出個結果。
一字胡咬了咬牙,搶不到貨,不如再去搶錢。
刀疤臉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到逼不得已絕不走那一步,身上背的案子越多,路就越難走。
而後兩人各自低頭沉默,沉默了不久,思緒就被隔壁一陣敲砸打斷了,響聲越來越大,而且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和趨勢。一字胡正沒處發泄,再次把槍,用槍柄狠狠地砸牆,砸你MB!
刀疤臉一臉惶恐的小聲說,胡子,小心走火!
樓下,前台,一陣女子長聲的吆喝順著樓道,拐彎抹角的隔門傳來,砸你MB呀!
一字胡停了,隔壁也停了。
孫朵憤憤噪噪的撿起地上的黑色箱子,他開始是撬,撬不開,一怒之下惡狠狠的往地上接連的摔砸,卻被先後兩個砸你MB製止了,撿起箱子, 觀察,除了磕掉了幾塊漆,連條縫也沒有,這是何等的絕望,而如此結實的箱子,其中的內容又是何等的希望,於是鼓了鼓勁兒,又開始撬。
一字胡收了槍,喘著粗氣坐在床上,他氣,氣得並不全是逆水行舟,也氣這拾金不昧的精神都哪去了的世道。
現在他們有諸多的不確定,唯一確定的是,錢在出租車司機手裡。因為,信號並不清晰的車內電台報道了發生在郊區的駭人聽聞的警匪槍戰,分析二人疑似外省押款車劫匪,舉報線索中仍有持黑色手提箱這一特征,所以,他們確定,錢,沒落入警察手裡,而是被出租車司機昧下了,可茫茫人海,到哪去找一個不知姓名來歷的人呢?
刀疤臉耐著心勸,他開始只是帶有寬慰姓的勸,連自己都不信的勸,勸著勸著,突然勸出了一條思路。
——胡子,你這是跟誰?忍耐,一定要忍耐,天無絕人之路,這是什麽,腦子,不是腦花,不是擺設,在我看來,人沒有車好找,找車也難,可他是輛出租車......
說到出租車,兩人眼中同時迸出了火花。
——出租車公司!
對,去出租車公司,很容易問出一輛被警槍、匪槍打成篩子的出租車,按圖索驥,找到車主似乎也變得容易了......
東躲西藏的孫朵和歐陽無暇顧及新聞,因此對此一無所知,眼下撬這雞肋箱子算是孫朵百無聊賴之中的一點發泄式的樂趣。歐陽苦苦思索著,沒有一點幫手的意思。撬著,孫朵又惱了,因為撬不開,這又變得毫無樂趣。
孫朵隨手扔了箱子,這日子,沒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