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爺子分明是讓李紅秀‘出’銀子，而這個所謂的‘出’卻是沒有借的意思。

　　李芳這話一說出口，李紅秀一家子都松了口氣。她們這個‘出’也只是禮份子，是一個親戚應該應份的。若是李老爺子和李老太太再過強硬，要她們一個淨身出戶的人拿銀子，那在外面就經不得講究。李老爺子和李老太太注重了一輩子的好名聲也就沒了。要知道，李老爺子精明了一輩子，哪裡能為了五兩銀子，去做這種得不償失的事呢。

　　“你自己有數就行。哎，人老了，思慮的就不周全了。”李老爺子低低的歎了口氣，臉上很是僵硬。斜睨了一眼宋遠，李老爺子心裡這個不是滋味。

　　李芳見李老爺子退了步，軟了話，心裡卻並沒有松口氣。直覺李老爺子不只是想要銀子這麽簡單。果然，李老爺子又盯著李紅秀看了一會，就開口說道:“我聽說你現在擺攤子呢啊?”

　　“嗯，是啊。擺了些日子了。”李紅秀應著聲，語氣裡頗有些小心翼翼的。

　　“不錯啊，用碎布料子著實賺了不少吧?”李老爺子渾濁的眼裡閃過精光。

　　“爹，一個香囊八文錢，娟帕三文錢。我們當時也沒買到多少碎布料子。而且賺的銀子還要和趙家二嫂子平分。”李紅秀如實的說道。用碎布料子做香囊和帕子，也就是柳府買了給那些個姨娘和庶女，馬府還要感謝那位許姨娘和馬夫人的明爭暗鬥，當然還有胖嬸。而其他的富戶，雖然中意她們的樣式，但是買的卻很少。畢竟用碎布料子拚縫的，和整塊好料子是完全兩回事的。也就買個一兩樣看著新奇。而且一開始擺攤子的時候因為樣子新奇，紅火了幾天。可慢慢的裁縫鋪子、大街上的小販手裡都出現了和她們差不多的香囊和帕子。加上她們手裡的存貨也沒有多少了，生意平淡了不少，雖說扣除稅銀，她們還是賺的。

　　“呵呵，秀兒啊，自己分家單過了就是不一樣了啊。”李老爺子話裡多了些嘲諷。

　　“爹......”李紅秀懦懦的叫了一聲。

　　李紅秀說的都是實話，卻不料這話聽到李老爺子耳裡就是另一番樣子。

　　“你爹和你娘是老了。但現在還能乾得動，還有兒子。爹又不朝你要銀子......”李老爺子話裡的意思就是李紅秀怕拿銀子所以才敷衍李老爺子。

　　“爹，從小到大，我何曾說過慌，確實是這樣的，我隱瞞這個幹嘛?”李紅秀有些急了。

　　“娘，你誤會我姥爺的意思了。”這會子李芳已經有些了解李老爺子為什麽要為難李紅秀了。要說都是自己的骨血，自己的子女，哪能這麽狠心。可這個社會不一樣，本就重男輕女，更何況還是在一個村子裡一戶四個閨女的李家。尤其李紅秀既不是長女，又不是麽女，平日裡又沒有李紅蔓嘴甜。一個手上的手指頭還不一樣長短呢。先不說這些年李紅秀和宋遠的辛勞，單就招贅這一點，就足夠抹掉李紅秀和宋遠的努力。而這些年李紅秀和宋遠的任勞任怨，李家的人早就習慣了。李老爺子本就打算等李紅蓮出嫁，就尋個錯處發落了李紅秀一家子。卻意外的因為李紅芝的算計而提前淨身出戶了。這結果李老爺子是挺滿意的。可卻沒料到，李紅秀一家子分出去日子竟然過的好起來了。李老爺子先是覺得惱怒，後又想到，李紅秀是他閨女，這麽些年吃他的喝他的。有了銀子自然是要孝敬他的。而李卓和李芳，對於他來說，雖然姓李，卻是外人的孩子。早晚是要姓宋的。這也是這麽多年來他從來不疼這兩個孩子的原因。可李老爺子今天叫她們來只是因為想要銀子嗎?小胖手握成拳，果仁姥爺，小胖丫接招了哦。

　　“嗯?”李紅秀反應也不慢，知道李芳這是在給自己解圍。看李老爺子陰沉的目光，又怕李芳童言無忌的，讓李老爺子失了面子。可眼下，只能硬著頭皮應著李芳的話。

　　“娘，我姥爺這是心疼你呢。看咱一家子淨身出戶這好不容易賺了兩個銀子，我姥爺高興呐。這要是以前，娘你手裡啥時候有過這麽多銀子?”

　　“可不是，這要是以前，娘你繡點花就要給我買紙筆的。手裡就沒有存過銀子。我姥爺看咱買了房子，心裡高興。娘雖說辛苦賺了幾文，但是日子也總算有了盼頭。娘，我姥爺這是以你為驕傲呢。”以往一直冷著臉的李卓突然笑呵呵的說著這樣的話，氣得李老爺子臉都綠了。

　　李芳偷笑了下，又繼續說道，“是啊。娘，你以前挺不起腰板，我姥爺看你現在能立戶了，為你高興呐。”

　　啥叫以前挺不起腰板?啥叫現在能立戶了?李老爺子是徹底的氣著了。這回也不用李老太太唱紅臉了，李老爺子直接自己就客串上了。

　　“你說這話啥意思?”

　　“艾瑪，娘，我姥爺怎突然這麽凶了呢?”李芳後退一小步，抱住李紅秀的胳膊。臉上可憐兮兮的。李紅秀剛想安撫兩句，李芳又拍了拍胸口，“娘，我小孩子亂說的，我姥爺不能真生氣了吧?姥爺這麽疼咱們一家子，哪能看上咱家那兩文銀?”

　　“小芳......”李紅秀低呼了李芳的名字一下，又下意識的看向李老爺子，見李老爺子滿臉的怒色，心下就急了。

　　“爹，小芳還小，不懂事。亂說話。您老別跟著氣啊。”

　　“哼。”李老爺子咬著牙根，隻用鼻子重重的哼了一聲。

　　“你看看你家這倆孩子，在那說啥呢?看把你爹氣的。你就是有了金山銀山，你還能不認你老爹老娘了嗎?”李老太太挪了挪屁股，伸手指著李紅秀罵了起來。

　　李芳這會小脾氣也上來了，“姥爺，姥娘。凡事離不開一個理字。咱就找人來評評理。”

　　“對，找人評評理。我去找人。”李卓說著就要往出走。

　　“站住。”李老爺子氣急的喊了一聲，這事要是傳出去怎麽說理都不在他身上。

　　“評啥理?秀兒你就看著你家丫崽子要我個老婆子的強?”

　　“行了，一天天的就不能消停點嗎?”李老爺子回頭喊了李老太太一嘴，暗罵又是這個老婆子壞事，這才青著臉跟李紅秀說道，“別跟你娘寒心，你娘那人就那樣，外冷內熱的。天也不早了，你們不是要搬家，爹這手上有活就不去幫你們了。”

　　“那爹，娘，我們先回去了。”

　　李芳無語的扯了扯嘴角，李老爺子這招用的。倒是把事都推到李老太太身上了。不過，不管怎樣，今天這事算是解決了吧。雖然她還是太衝動了一些，在李紅秀厲眸下，李芳嘟了嘟嘴。

　　“小芳，以後不能這麽跟長輩說話。你一個小姑娘，最重要的就是名聲，你姥爺再不對......咳咳，就是以後不能和長輩那樣說話知道了嗎?”

　　“娘，小芳這樣潑辣一些挺好的，以後嫁了人家，也不能受欺負。而且今天這個事，要不是小芳機靈，咱......”李卓把李芳護在身後。

　　“好了，娘都知道。可再怎說，那也是你姥爺和姥娘。”李紅秀堵住李卓接下來的話，有些有氣無力的說道。

　　李芳和李卓對看一眼，被那一個孝字壓了半輩子，有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看清的。但至少，李紅秀現在是站在他們這邊的，就足夠了。

　　只是李老爺子就只因為想要銀子嗎?李芳一家子都沒有想到沒多久後李老爺子的發作，差一點就造成了不可設想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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