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碧藍如洗。
車馬輪軸咕嚕嚕地轉,從一條泥濘彎曲的小路碾壓上了一條嶄新筆直的寬敞大道。
車內的一家人其樂融融,不時有歡聲笑語傳出。
七歲的楊雪蓮之弟楊蒙子探出頭來,向遠處高大的鐵岩城張望著,一臉憧憬與喜悅:“我們終於可以住進城裡了!”
看著他歡呼喜悅的模樣,身後父母都笑開了懷,十歲的楊雪蓮也是吃吃地笑著。
住進城裡後,他們仍延襲著在小地方時的生活作風,一家人圍在一塊兒吃飯,聊天。偶爾還會不分大人與小孩兒地玩遊戲。房子很小,但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和睦溫暖。
盡管父親楊宗耀為了維持生計,一天到晚出去經營商鋪,但回到家後,楊雪蓮總是盡一切可能去逗父親笑。
狹窄的屋子中,緊緊擁抱生存的一家人。
...
楊雪蓮十三歲了,天下起了大雪。
她站在庭院中,望著門口,想要看到父親和弟弟的回來。
身後還有著一些親戚在呼呼地哈著氣往屋子裡跑,仆人丫鬟也是如此。
她獨自披著一件厚厚的大紅絨衣,心中寒意湧現。
三年,三年中,由於楊雪蓮父親楊宗耀經營有道,楊家迅速壯大起來。先是買了寬敞的院子,然後陸續有著遠親投奔過來,說了些令楊宗耀覺得虛榮心大為滿足的話後,也就住了下來。財貨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楊宗耀樂在其中,回家的次數少了。母親委婉地勸他,他就會怒氣衝衝地罵道:“敗家女人,男人在外面拚命,還不是為了你們!你這女人果然沒見識,還不如春滿樓的姑娘有見地!”那一次,他動了手,他第一次那麽重得動手。而不就之後,楊宗耀果然把那春滿樓的姑娘娶了回來。楊雪蓮母親在身病加上心病雙重作用下,終於撒手人寰。
至於楊蒙子,自從楊家開始發家後,他便以跟隨父親學習為名,結識了不少狐朋狗友,都是些家族子弟,其中不乏鐵岩城中四大家族的。成天混跡在外,學會了喝酒,學會了鬥毆,甚至有一次酒醉後還誇耀上了姑娘,對於楊家的弱小,他深深感到羞恥和排斥。即便家人,也開始愛理不理的。
獨自站在庭院中,楊雪蓮開始感到孤獨,寒冷,她越發懷念以前的生活了。
...
十五歲那年,當楊雪蓮深處閨中,呆坐了一會兒後,就起身出去修煉。雖然起步較晚,但她也沒打算成為高手什麽的,骨子裡她還是傾向於平淡地過一生,就像以前自己一家人一樣。
然而,過的不久,有仆人急匆匆地過來,說是老爺少爺糾集了一些人,要和一個劉姓的小家族乾起來了。
她心中發慌,但她一個弱女子能幹什麽,萬般無奈之下,就去尋找在這裡混吃混喝的眾多親戚,哪裡想那些人張口說著“乾他們”之類的話,拿著家夥出去後,就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當楊氏父子回來時,灰頭土臉,滿身傷痕,嘴裡還囂張地罵著什麽。
不過自打那次之後,楊家收斂了一些。
楊雪蓮哭了,被父親和弟弟罵作沒出息。在她心中,她開始期盼以後能遇到如意男子,性格恬淡,能夠與她安安穩穩過一生的人。
...
十八歲,楊雪蓮已經到了適婚的年紀。正值妙齡,楊雪蓮出落得如花似玉,令得鐵岩城不少年輕子弟大流口水。
然而,楊宗耀卻沒有將女兒立刻出手的意思,幾年時間,楊宗耀經歷了與劉姓家族的一次失利後,奮發圖強,暗自積累財富,甚至在他人不知的情況下,攀附上了一個鐵岩城較為有名的幫派,據說幫主已經達到了鑄體後期的實力。借助著這股勢力,他一雪前恥,意氣風發。而且其子楊蒙子也是令得他頗為自豪,竟然與鐵岩城四大家族之一的容家一名子弟關系融洽,這可以說又多了一層保障。
楊宗耀心中盤算著如何才能將女兒的婚事最大利用化。
楊家像暴發戶一樣膨脹起來,而且蠻橫得像一頭野豬,橫衝直撞,高傲得如同太陽,將一些小家族已經完全不放在眼裡。
楊宗耀觸動了不少家族的利益,最終招致了禍患。一些家族開始聯合起來對付他。在這等要命的關頭,那位他一直孝敬的幫主竟然權衡利弊,打算拋棄他。而楊蒙子在求助容家的那位子弟時,那人才不好意思地說自己其實在家族中是無足輕重的角色。
天雷轟頂,楊家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一些住在這裡的親戚紛紛逃離,楊宗耀開始整日以酒解愁,楊蒙子更是經常傷痕累累地回來。
整個楊家一片愁雲慘淡!
也是此時,扶大廈於將傾,楊雪蓮竟不知何時打聽到容家家主容作禮喪妻已經一年,打算嫁給年長她三十多歲的容作禮。
看著女兒肅穆端莊的神態,仿佛剛剛參加了一場葬禮,楊宗耀才突然有些慚愧。不過為了家族,為了能報仇,他還是點了點頭。
那一年,楊雪蓮出嫁,正值妙齡的她,嫁給了已經有些老態的容作禮。
當時的場面很宏大,很熱鬧,楊雪蓮隻身進入了容府的大門。
...
兩年後,天降厄運。
容作禮不知何故,竟然被人打傷,雙腿受寒冰力量折磨,一身實力所剩無幾。禍不單行,他的家主之位亦是被兄弟所搶。
楊雪蓮心中有著一種莫名快意。自從她嫁給容作禮之後,她才明白,原來容作禮只是顧及到家族臉面,娶她回來當一個花瓶。多麽美麗的花瓶啊!
她孤孤單單,無依無靠地在這偌大的容府生活著,整日遭受不少白眼,還會受到容華的騷擾。生活中充滿了膽戰心驚。
她開始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就這樣慢慢老去,最終化作一堆誰也不會看上一眼的枯骨。她想起自己從前對於日後生活的憧憬,想要一個性格恬淡,老老實實的男人與她共度一生,平平淡淡的生活。
完全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啊!多少次她大吼大叫。
當然,容作禮的遭遇雖然心中有著一絲快意,緊接而來的,卻是傷痛與無助。
她想要掙脫現在的一切,想要逃離,現實卻讓她不能也不敢這樣做。身後的楊家,像包袱一樣壓得她喘息不過來,只能依靠著容家這個龐然大物才能勉強站穩。容作禮失勢後,楊家一下子被打回原形。不少仇家開始試探著對楊家出手,容家對此卻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弟弟楊蒙子被砍了胳膊,父親楊宗耀也被一名小鬼境界強者當眾受辱,當他們向她哭訴的時候,她只是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奈。
她不停地奔走,受盡了侮辱。
老天有眼,她終於發現了一個性格淳樸就像一張白紙一樣的男人,那人是王水。
她初次注意他時,僅僅因為這個人真的很像她以前憧憬的丈夫, 盡管此時這個人在容家還是一個不起眼的角色,楊雪蓮卻不由自主地開始接近他。
時間過得不久,當鐵岩城龍虎鬥之後,令她大吃一驚的是,王水看上去憨厚無比,卻是一個隱藏的高手。巨大的驚喜衝擊著她的心神。王水在容府的地位極速上升,甚至傳言來自遙遠的黃府使者也對他青睞有加。
此時楊家的形勢越發嚴峻,楊雪蓮迫不得已,向王水求助。
神一樣啊,不知道王水做了什麽,容家竟開始全心幫主楊家,令得楊家重現生機!
楊雪蓮意識到自己的機遇來了,如果抓不住,或許她會痛苦一輩子。因此,經過無數思想鬥爭後,她勾引了他!
兩人甜蜜生活了一陣,終究還是被容作禮發現了端倪。
也是此時,她發覺出王水變了!或許是財富權勢汙染了他吧,楊雪蓮察覺出王水深深陷入裡面不可自拔,為了擁有這些,他竟然提出要殺了容作禮,他膽子越發大了!
有好多次,她都覺得王水的身影似乎在跟以前的父親重疊,她有點害怕,又想要逃離。但終究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而且現實是,王水能離開她,但她卻離不開王水。
在一個夜裡,她狠狠地動手了,容作禮化作了一個冰雕。王水說那是容作禮寒毒發作,所有人都信了。
她心裡不斷寬慰自己,但還是預感到,自己會有報應的。
當莫燁說出要殺她的那一瞬間,她拚命大喊:“我就知道有這樣的結局,我就知道!為什麽我命這麽苦,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咕嚕嚕一顆大好頭顱掉落,她心裡想著,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