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通行本不該來的,或者說驕傲的一方本不該因為某個黑發男子的命令就這麽乖乖的就范的,但有時候人性這種東西就連惡鬼一方也弄不清到底是怎麽回事。
“呵呵,一方蘿莉,額,通行啊,作為拯救這隻小蘿莉的代價,有些事需要你做哦……”
這是某個壞笑的黑發男子的原話,然後別扭的一方便來到了女魔法師的面前。
時間回到三天前,也就是八月三十號,最後之作突然暈倒了,在一方通行不知所措之時,那個有著黑色飄逸頭髮和美青年般相貌的人很突然的闖進了他家,並在一方動手之前,告之了最後之作小蘿莉的身體情況。
“病毒啟動的倒數時間表是九月一日凌晨〇〇時〇〇分〇〇秒,時間一到,病毒就會開始進行啟動準備,十分鍾之後啟動完畢,接著透過禦阪網路將病毒感染給現存的所有妹妹們,讓妹妹們進入失控狀態,到了那個地步,就沒有人能阻止她們了。”
一方通行思考著黑發男子話中的含意。
現在,將近一萬名的妹妹們,據說都被送往學園都市境外——世界上各個角落進行身體的重新調整,換句話說,以時間及距離來看,想要靠學園都市所擁有的超能力者對抗部隊警衛或風紀委員收拾局面,是不可能的事情。
失控之後襲擊人類的妹妹們,恐怕必須由外界的人銷毀處分,而且將近一萬名超能力者在學園都市境外同時發動恐怖攻擊,無論如何都難以完全掩蓋下來。
接下來,如果又發現這些發動恐怖攻擊的超能力者,都是人工製造出來的複製人,勢必將產生更多問題,即使有少數妹妹們能夠奇跡般幸免於難,也會被視為危險因素而遭到無情的銷毀處分。
對於在學園都市境外的世界各地,協助對妹妹們進行重新調整的協力派企業及機關團體來說,這件事情也會讓他們對學園都市的評價大打折扣。
畢竟這可是一萬個複製人集體造反的大醜聞,如果因為這件事的關系而讓學園都市完全失去外界的協助,即使學園都市再怎麽勢力龐大,也無法獨力生存下去。
接下來的事態會怎麽發展,就沒有人能預測了。
或許學園都市將解體,失去工作的研究學者們帶著無人知曉的先進技術,投奔到世界各地的軍事研究機構,也或許害怕解體的學園都市將訴諸強硬手段,以新世代兵器及超能力對全世界展開侵略。
不論是哪種結果,都將造成世界勢力均衡關系嚴重失衡,產生世界性的大恐慌——最壞的情況甚至有可能發展成戰爭,而且不是學園都市‘內’對‘外’這麽單純的戰爭而已。這可不是小規模的失衡,而是世界性的嚴重失衡。
它將讓所有國家、民族、宗教、思想的小小摩擦轉變為決定性的對立衝突,讓整個世界地圖變得殘破不堪,就好像把一張已經完成的拚圖摔在地上。
世界末日。
一方通行很明白這個字眼所代表的含意,正因為他手上握有‘毀滅世界的力量’,所以比別人更能切身體會。
不管全世界如何毀滅,想必一方通行依然能存活下來,就算已經分不清楚世界的中心在哪裡,他想必也能一個人毫發無傷地站在斷垣殘壁的街道之中。
但那是一個什麽都沒有的世界,沒有便利商店、沒有電、弄不到一罐咖啡,只能打獵或采果實,放在火上烤,過著原始人的生活。
不,如果用了核彈,可能連動植物也滅絕了,如此一來,恐怕只能吃泥巴維生,到了這個地步,反而會憎恨自己太強、太不容易死。強大力量的極限,是讓自己變成食物鏈中的最下層。
創造文明的是人類,如果沒有了人類,文明也將不存在。
所謂的無,就是這麽回事。
而就當一方通行因為世界末日的事情而暗自思索微露苦惱之時,那個黑發男子嘴角不禁彎了下來,然後他又開口了。
“嘛嘛,一方蘿莉,額,通行啊,你想得太多啦……沒那麽可怕啦,只要在病毒發作前清除掉病毒,然後給這隻小蘿莉調整一下未完成的身體就OK了”
“……”
“最後之作小蘿莉的事情交給我,但不是免費的哦,作為報酬,你給我做些事情如何……”
“哈,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我可是將那家夥的同伴差點殺死一萬個的凶手哦,像我這樣的壞人,怎麽可能會為了這個小鬼聽從你的命令?”
一方通行傲嬌的反駁著,而對面黑發男子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他只是好整以暇的端坐在一方通行的眼前,微笑著看著他。
“……混帳東西。”
一方通行微微眯起眼睛,聲音越來越小,之後陷入沉默之中。
一方通行的力量與其拿來保護他人,更適合去進行破壞,他沒辦法保護他人,也不知道該怎麽去保護他人,他根本無法想像,自己用超能力保護他人的畫面。
“喔喔,禦阪是第一次吃熱騰騰的飯呢,禦阪禦阪感到好興奮,好棒好棒,整個盤子都在冒著熱氣,禦阪禦阪不斷凝視。”
最後之作的聲音回響在一方的腦海裡,卻讓他更加的矛盾。
這已經不是理論的問題,而是概念的問題了,他的力量無法拯救任何人,他所處的世界也無法讓他拯救任何人,無法得救是家常便飯,獲救反而是異常,這是他所處環境的第一條常識。
“可是,跟某個人一起吃飯也是禦阪第一次的經驗,禦阪禦阪回答。禦阪禦阪回想起來,聽說用餐前應該要一起說‘開動’,禦阪也想要嘗試那麽做做看,禦阪禦阪提出自己的希望。”
如果他用他的力量拯救了某人,圍繞著他的常識將徹底崩潰,一方通行將不複存在。救人的一方通行根本不是一方通行,甚至可以說,等於已經被另外一個人所取代。
“真是……混帳東西。”
一方通行自嘲般地喃喃自語。
救人,適合做這種事的人除他之外還多得是,而且很不巧的是,那邊的座位都已經被坐滿了,沒有他人座的余地。
他的力量不適合救人,他的力量隻適合殺人。
但是……
他決定保護那個名叫最後之作的人造少女,從這一瞬間開始,一方通行想必不再是一方通行了。
為了保護他人,挺身而出,為了幫助他人,有所行動,為了拯救他人,全力以赴。‘不適合’這樣的字眼已經不足以形容這件事了。凡是對他有所了解的人看見了這一幕,想必都會認為這一定是哪裡搞錯了,或者大喊‘說這種話的一方通行一定是冒牌貨’。
他的選擇,是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甚至可以說,他失去了身為一方通行的所有存在意義。
不再是任何人的少年,虛弱無力地自嘲道:“要笑就笑吧,看來到了這地步,我依然希望獲得救贖。”
……
夜晚的某間醫院裡,給最後之作調整身體的蛙臉醫生正在巡視病房。
在九月一日凌晨來到之前,他完美的去除了植入最後之作腦袋中的病毒,之後她只要接受一些簡單的醫療指導應該就能恢復原來的生活了。
“病毒啊。”
這個被破除一事......應該沒有妨礙到亞雷斯塔的計劃吧。
如果有這一可能,最後之作應該就不會輕易得到解放,和平常一樣,重要部分全被塗好之後,她被做了看上很平安無事的處理。
但計劃裡肯定要利用最後之作的特殊體質,追查到這裡的話,或許就會知道他想做的事了,蛙臉醫生看著躺在床上的少女一一那是一位體格只有十歲左右,小巧到甚至會令人懷疑床的尺寸是不是弄錯了的女孩子。
“今天的調整就到此為止,我還要去照顧其他病人。不要做多余的事了,早點睡吧。
少女聽話的輕輕點頭。
之後,最後之作輕輕的動了唇說道:
“那個人......”
蛙臉醫生靜靜的聽著。
“......那個人在哪裡?禦阪在找。”
這大概是誰也回答不上的問題,蛙臉醫生根本無法掌握到一方通行目前的所在。
即便如此,蛙臉醫生還是說了:
“他馬上就會回來,馬上。”
“嗯......禦阪想早點見到他,禦阪點頭。”
……
學園都市,第七學區。
在彌漫的煙塵之中,一方通行與女魔法師彼此對視。
第一次,‘一方通行’這個生物為了保護某個人而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