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鍾五遍,也就是說,三分鍾一遍?速度挺快了嘛!”因著冬梅這樣一說,樓微心頭一暖,繼而又想到先前冬梅一副紈絝女且不學無術的模樣,這對她來說,也該是一種很大的進步了。
然而在接受了大家這番關懷後,樓微心裡又會忍不住將自己的卑鄙小小地唾棄一番。
畢竟當初她留下她們,或是她們選擇留下,都是她在為自己打算之後所做的一番篩選罷了。不是她們的話,也該是其他的人,只是恰好的她們留了下來。
而現在,她因為不純的初衷而得到了最真誠的關懷,想來是個人她也該是會有愧疚的。
不過愧疚歸愧疚,但好歹日後的時間裡,她是在真心對她們的,隻想著從這短暫的歲月裡雖不能真的抹平對於她們的不公平,但好歹也能彌補一些。
所以她所做的這一切,不說都是為了別人,但更多的也是讓自己有能力能夠保護的她想保護的一切,包括她們。如此想著,便也是平衡了少許。
“啊,好像真是這樣的呢!”聽樓微這樣一說,冬梅像是個得到糖果的小孩子,頓時就高興了起來。(與樓微生活了一段時間,對於她慣用的計時方法,她們耳濡目染也是知道這十五分鍾,也就是她們所謂的半刻鍾的計量。)
或是被冬梅這情緒所影響,整個院子頓時又是熱鬧了起來,然而對於‘醜時一刻’這個問題,院子裡幾人想了一會兒,均是什麽也沒想到。且三月又見樓微面露疑色,所以好奇地問道:“對了,問這個時辰有什麽用嗎?”
“沒有,只是隨便問問罷了。”樓微搖了搖頭,躺在椅子上透過搭建涼棚的那些樹葉看向了外間斑駁的點點光明。
三月聽她這樣一說。抬頭看了她一眼,而後放下手中的針線將一旁涼好了的熱水衝到了擺好的茶壺當中,瞬時那清雅的茶香便是彌漫到了四周,讓人整個都舒緩了不少來。
樓微記得,昨夜她見到賀蘭修的時候應該是亥時三刻,如果他是醜時一刻把她送回來的話。那也就是說,從竹屋到夙古城大概會用到兩個半小時。
“昨晚上大公子是一直都在夙古城的嗎?”樓微想了想又是問道。
“昨日漢族使臣那邊因為你受傷一說,進獻了許多藥品來,大公子同星月族司二人一直陪同到了酉時過半才散了的。”耳福從屋裡拿出一塊巴掌大的翠色碧玉來,用絲絹的白布將碧玉擦了擦後遞到了樓微手裡。
樓微接過瑩綠的翠玉。順手便是放到了額頭上。這塊玉是前些年嵐星送給她的,據說叫‘綠觀音’,是涼州那邊一座叫做觀音山的地方開采出來的冰種老玉。入手微溫,且品種特別,常常被人用作祛暑來用的必備神品。
而她這一件,是被雕成了一個鶴非鶴,鳳非鳳的神鳥青鸞。嵐星把這東西送她的時候,隻說是當初禹風留下的。現在她們拿著也沒什麽用,乾脆也就送了她。
“酉時啊……”樓微輕喃一聲。賀蘭修用了兩個半小時把她弄回來,也就是說。他也該是用了兩個半小時去了竹屋的,且這時候也證實他八點之前也還是在夙古城的。
樓微想著,八點鍾?這時候,她又在幹嘛?
“怎麽樣,好些了嗎?”樓微閉著眼睛腦子裡呼啦呼啦的想著一些奇怪的事情,而就在這時。她頭頂響起了一個溫柔而又熟悉的聲音來。
賀蘭修進到院子的時候,腳步較輕。且三月她們見是賀蘭修,便也都沒做聲。所以直到他走到了樓微身邊,樓微才知道他來了。
“無礙了,勞大公子操心了。”樓微坐起身來,涼棚下的陽光並沒有多強,不過賀蘭修過來的時候也還是擋了不少從上而下的光亮,投下一片淡色的陰影。
“大公子請坐。”三月將衝泡好的茶湯端到了涼棚裡的一方石桌上,恭敬地朝賀蘭修喚了一聲。
“多謝”賀蘭修溫和地同三月點了點頭,而後緩步走到了石桌邊。
樓微這邊也是起身,在賀蘭修坐下的時候也是跟著坐了下來。她並不是很渴,只是習慣性的將杯子拿起來在鼻子前嗅了嗅,清爽的茶香總是能讓人的心情莫名的開闊起來。
“昨日夜裡是二弟給我傳訊讓我去竹屋那邊的。”賀蘭修見樓微面色平靜,但眉宇間卻是淺淡的結著一絲疑惑,想來也知道她是為著什麽在憂心地,便也沒等她接著疑惑,緩聲朝她說道。
“嗯”樓微眸色微動,賀蘭夜給賀蘭修傳的訊息?大致是在八點到九點的時候,那時候她似乎正吃完那一鍋味道不錯的燉雁。
“我到了之後,二弟就離開了。”
聽到賀蘭夜的話,樓微手中的動作停了一停,繼而抬頭問道:“他去哪裡了?”
“他沒說,不過我想他該是去找師傅了吧。”賀蘭修對於當年冷子君與賀蘭夜一起消失,而且消失之前還見過禹風的事情他自是再清楚不過的。而賀蘭夜的失憶,他憑著猜測也能想到這該是禹風叔叔的作為。
只是讓他疑惑的是,當年禹風叔叔既然已經讓師傅帶著二弟離開了,那自然是有把握讓二弟除了忘記樓微以外,也還有讓他不再回鮮黎族的打算,那為何如今二弟隻過了三年又是回來了?
“我記得當年賀蘭夜離開之前,是在禹風大人那裡的。後來他就離開了,冷子君也沒了蹤影,三年後他說他失去了三年前的一些記憶,所以他不認識我。
我只是很好奇,禹風大人到底用的是什麽方法,能讓人的記憶準確的就隻失去了那麽多,很詭異不是嗎?而且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樓微摩挲著手中那塊溫潤的翠玉,說這話的時候,樓微很平靜,對於這種結果,她本就已經接受了,所以並談不上會有什麽不甘或是怨恨,真就如她話語裡所說的那樣,她更多的是好奇。
為何禹風要這樣來做?難道他是怕她被賀蘭夜拐跑?還是說他在顧慮什麽?
“我想著,二弟或是同我們想到了一起,所以他才會去問當時知道一切的師傅吧!”賀蘭修很明白他心裡想的東西,或許在多年前樓微就是有所懷疑了的,只是她並沒有說明,而今事情發展到了這樣,他心裡所想的她定然也是能想到的。
“誰知道?”樓微對於賀蘭夜招呼也不打一聲就離開這件事,嘴上雖然說著沒關系,但總免不得心裡會有些奇奇怪怪的不爽快。
“昨日二弟離開之時,曾說了,今後我鮮黎族的事情,與他也是脫不了關系的,所以他會安排好天啟那邊的事情,至少不會讓白族那邊就此得逞。”
賀蘭修想到昨夜賀蘭夜開誠布公地同他講了當下漢族,白族,鮮黎族以及丹蒙的各番事態,很明確地也就聯系到了關於漢族和白族使臣來鮮黎族的原因。
當然這些事情,起先也都是賀蘭修的猜測,但現在確確實實的聽賀蘭夜這麽說了之後,他也只是在心裡輾轉了一番也就接受了,自然對於樓微生辰過後就會離開的事實,他心裡也是再清楚不過的。
“他的意思是……他是站在我們這邊的?”樓微有些吃驚,沒想到賀蘭夜竟是在這麽短的時間就做出了決斷。不過回頭一想,這不就正好達到了他來鮮黎族的目的嗎?
雖然當初他可能是想神不知鬼不覺的就讓白國和鮮黎族產生嫌隙,而現在則是換成了他與她聯起手來陰白國,無論如何他的目的也是能達到的。
而在樓微來說,她也就少費了一些精力與賀蘭夜去周旋,且如今的他,她雖然也算不得有多了解,但也知道他該是不會對她做出什麽危害的事情。
又或是直覺,樓微覺得賀蘭夜就算不是鮮黎族的人了,但他也不會對鮮黎族做出任何有所損傷的事情才是。
“沒錯,且今日早上,天啟的卓大人就鮮黎族與漢族之間保持長久友好的關系,以及貨物買賣達成了一致的協議。”
賀蘭修其實是有些慶幸的,若是這次來鮮黎族的不是賀蘭夜,或許他們廢的精力會比現在多上許多,而且也不會這麽容易就與漢族達成這兩項合作協議。
“友好的鄰居關系和貿易進出口……?”樓微眼皮微跳,話說這不是在吃晚飯之後,他與賀蘭夜提過的一些東西嗎?莫非那時候,他就有打算要跟她們合作了?
“貿易?進出口?”對於樓微口中的陌生詞匯, 賀蘭修總會覺得很好奇。
“就是買賣,我們的貨物賣到漢族叫出口,他們的東西買進鮮黎族就叫進口。對了,能把他們給的那協議讓我看看嗎?”樓微簡單的解釋了一下,不過也是很好奇賀蘭夜只是聽她說了那一些,那他的協議上都會寫一些什麽呢?
“自然是要給你看的。”賀蘭修從懷裡拿出一張烘烤到異常柔韌的羊皮卷,想到今日裡在簽署這份協議的時候,他就曾有些疑惑,總覺得這些東西並不該是漢族那些人能想的到的,如今看來這怕也是與樓微脫不了關系了。
樓微看了那合約,她的神情從剛開始的驚訝變成了了然,而後又再生出了許多意想不到的欽佩,賀蘭修心頭微燥。
不過這情緒很快便被他壓製了下去,他該是能料到她會有這般情緒的才是,畢竟就算是他看了這份近乎完美的協議,也是禁不住狠吃了一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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