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賀蘭純知道鳳驕陽的病已然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她的身體情況，在他看的見和看不見的地方，正發生著劇烈的崩毀。

　他不知該怎麽去改變這樣的情況，只能沒日沒夜的改良他的藥方，不斷的去尋找可以起到作用的藥草，可是結果……

　後來鳳驕陽告訴他，他救不了她的，讓他不用再為她如此費心了，她說她是很感激他的，可這卻是她的選擇。

　直到這時候，賀蘭純才知道，原來鳳驕陽是早已接受了自己會死去這樣的一個事實的。

　師傅曾說過，世上再好的醫者，也是救不活心中沒有生念之人的。盡管如此，賀蘭純也覺得他是不能夠放棄的了鳳驕陽的，也不願放棄。

　“純兒，你可記得後院的那株海棠花嗎?”屋內放著一盆燒紅的炭火，熱量一點一點從那裡往周圍釋放。

　“記得，怎麽了呢?”賀蘭純聽著鳳驕陽這樣一說，停下了手中攪拌湯藥的動作，瓷質的杓子與碗邊發出了輕微的響聲。

　“真想再看看它開花的模樣”鳳驕陽的目光越過半開的窗戶，眺到了外間有些灰白的天空上。

　“嗯，會的”賀蘭純心頭微訝，這幾日，他還是首次聽到鳳驕陽說有什麽東西是她有所留戀的！可是，為何是那株海棠花呢?

　“嗯，純兒你知道嗎，姐姐曾經認識一個人，”鳳驕陽緩緩調回遠去的目光，靜若碧潭的眸子因著心中所想。竟是折射出了讓人心塞的暖暖光華。

　“什麽人?”對於今日有些異樣的鳳驕陽。賀蘭純有些迷惑了。可在這迷惑之後，他似乎又多出了那麽些希望，或許，或許這個人可以讓鳳驕陽活下來呢！！

　“你和她有些像，嗯……她是個很善良的人，她總希望讓所有人都好好的，就算她一個人承受了所有的苦難也在所不惜，純兒覺得……她傻不傻呢?”

　鳳驕陽說道那人的時候。臉上是帶著一絲暖暖的笑意的，只是無端的，賀蘭純從這抹笑意裡看出了令人心折的酸楚。

　“曾經有那麽一陣，我是恨極了她這善良的，”鳳驕陽暖暖地笑著，平靜的述說。

　“為什麽呢?”賀蘭純在腦子裡飛快的搜索著有關這個人的信息，可是想了一圈腦子裡卻是什麽也沒有。

　“她都不知道別人是否願意接受她的這份善意，就被這善意害的沒了性命，很傻對不對?”鳳驕陽輕笑了一聲。

　“可是、可……”聽鳳驕陽這樣一說，賀蘭純禁不住心頭一緊。驕陽姐姐這也是在說自己的嗎?

　“可是後來我卻也是能夠理解了，她只是做了她應該要做的事情罷了。她所在的位置，容不得她做出其他的選擇。只是常常的，我還是會為她感到難過，”鳳驕陽笑著搖了搖頭，似乎沉浸到了一個無法言說的世界當中。

　“為什麽呢?”聽著鳳驕陽這樣一說，賀蘭純心裡緩緩便是生出了一些澀澀的感覺來。

　“她救了我，卻丟了自己的性命。”鳳驕陽說的很輕，可賀蘭純卻一下就感受到了這話語之間承載的那些重量。

　“所以驕陽姐姐就要用這樣的方法來對待自己，以達到心裡所謂的那個愧疚嗎?”

　“我想著，總有一日，我在見到她的時候，是要同她說一句，她是個傻子的。”對於賀蘭純的質問，鳳驕陽並未作何反駁，只在她心裡，她是很明白除了愧疚以外，多的還是永不可觸的那份思念。

　“可是驕陽姐姐，她救了你，不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著的嗎?連帶著將她留下的生命完完整整的繼承下去，你若是這樣，那她……”賀蘭純顯然是有些急了。

　“嗯，我知道的。”鳳驕陽笑著應道，只是她的笑容超脫的仿佛已經到了另一個不容人觸摸的世界，賀蘭純的心裡一下就涼了下來。

　一時間，他想到了曾經讀過的一句漢語:哀莫大於心死。

　“純兒，你可知，除了罵她是個傻子，若是有來生，我是想要告訴她一句，若是她選擇承擔一切，那我便同她一起去承擔，就如同此生這般，我可以做的很好。”

　“……”鳳驕陽的話讓賀蘭純再不能說出其他的東西，心裡面哽著許多東西，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所以，純兒你可知道，想要保護的東西若是太多，你是會很辛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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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雨她們到夙古城了?”早間上路的時候，樓微聽賀蘭夜提了一句，回過神之後心頭便是有些止不住的緊張起來。

　“昨日傍晚的事。”賀蘭夜應了一句，穩穩駕著馬車駛了出去。

　“……”聽了賀蘭夜這樣一說，樓微蹙了蹙眉頭，心頭已然有了關於蒙十雨她們進了夙古城之後，所遇到的幾種情況。

　第一，冷子君和蒙十雨兩人都被禁了起來;第二，扮成自己的蒙十雨被禁了起來，扮成榮嵋的冷子君被禮遇;第三，蒙十雨直接面臨退位威脅;第四，大家相安無事的談判。

　“師傅他們被關了起來。”見樓微沉默，一旁的賀蘭璃開口說道，“而且十雨受傷了。”

　“為什麽?”樓微心下一驚，“算了，我該是知道會有這個結果的……”

　畢竟她是這次事件的中心人物，而蒙十雨代她進到那個漩渦裡，相應的就是把目標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她心裡不論怎麽說都該是有愧疚的。

　但愧疚又不能解決問題，所以如今她們能做的就是快速把這興起的混亂平定下來。不過好在到現在為止，事情都還是順利的。

　原州這邊，花漣衣在昨日晚上的時候，被她和賀蘭夜他們唬了一頓，倒也還是生出了許多乾勁兒，畢竟若是真如她所說的，將一切的事情都已安排妥當，那花漣衣的用處也就沒有了。

　所以她們將宮千的事情透露給了她，一方面是告訴她，當初她做的那件事，現在已經是牢牢握在樓微她們手中的把柄，她們隨時可以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另一方面也是讓她明白，當初她置於死地的花享年，就是如今的宮千，而宮千這許多年之所以沒有取她性命，那是因為她在他眼中只是一個隨時都可以捏死的螞蟻，指不定哪日他心血來潮，就判了她死刑。

　這世間，大多數的人都是這樣的，為著活命他能爆發出莫大的潛能，做到許多看似不能做到的事情，樓微賭地便是花漣衣的這一點。

　她們想讓她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就是說服原州那些原本死心塌地跟隨宮千的人，或者換句話說，就是讓花漣衣不折手段也要讓原本跟隨宮千的那些，反了他，繼而由她們口中說出宮千的七宗罪狀。

　由著原州作為源頭，再由賀蘭夜私下推波助瀾的往鮮黎族其他地方去散播這樣的消息，最後達到一個卑鄙的輿論效應。

　至於怎麽樣的不折手段和那隨時可出的七宗罪或是多少宗罪，樓微覺得這就不是她該考慮的了，花漣衣該是能夠做的很好才是的。

　“對了，我們大概用多少時間可以到夙古城?”樓微心頭盤算了一遍前後的事情，末了抬頭朝賀蘭璃問道。

　“莫約三日光景吧。”賀蘭璃見著樓微在那邊安靜地想事情，雖不知她在想些什麽，但那認真的模樣卻是讓人止不住想要去看的。

　“還能不能再快一點，比如我們騎馬回去?”樓微瞥了一眼馬車外面，而後有些小聲的朝賀蘭璃問道。

　“不行”賀蘭璃想也沒想便是直接拒絕了她。

　“其實是可以考慮考慮的……”樓微有些祈求的意思，雖然她心裡明白他們是擔心自己身上的傷，但比起他人的性命，她又頓時覺得這該是怎麽都及不上的。

　“不用考慮了”賀蘭夜的聲音斬釘截鐵的傳了進來。

　“放心，師傅他們自是有辦法拖延時間的，況且，就算現在我們趕到了夙古城，那裡也還是一個僵持的狀態，做不了什麽的。”賀蘭璃安撫樓微道。

　“……那大公子他們那邊情況怎麽樣了?”樓微心頭微歎，不得不說賀蘭璃說的很正確，因此她也就竭力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正從觀州那邊往夙古城趕”

　“也就是說，他們那邊也是妥當的?”前些日子， 夙古城出了事，賀蘭修在頭一日便料得事態的發展，所以果斷行了遁走之策。

　後就一路往觀州去趕，而郝戰他們因著勢單力薄，便趕著與賀蘭修匯合成了一路，一起朝著觀州而去。

　而賀蘭修之所以選擇觀州，原因有二，一是因為觀州是除了蘄州，萬州，明州和原州外的另一個與夙古城接壤的州郡，所以從那裡得到的支持，是最直接而又迅速的，雖然夙古城與觀州之間隔了好幾道崇山峻嶺……

　第二就是因為，觀州人多！俗話說的好，人多力量大，當然耗費也大，相應地一窮窮三代的惡性循環恰好也就在這裡表現了出來。

　然而這次賀蘭修帶去的條件，不會比宮千承諾的差，所以她們拒絕賀蘭修的幾率比較低。

　況且多日之前，觀州土司百粟剛好收到了某些不明人士送去的原本以為是丟失了的某條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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