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碩,一個八零後。生於遼南一個縣級市的工人家庭裡。如果你在大街上看到我,只會覺得這就是一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東北小漢子。
其實,我也確實挺羨慕做一個普通人的!有一份收入可以勉強度日的工作,討一個普普通通不用太好看,在街上一撈一大把,並且刁蠻任性能花錢的老婆。然後再生個健健康康的孩子玩兒。在房價瘋漲的時候,一家三口能窩在一個貸款沒還完,面積不大卻特溫馨的兩居室裡。
但是,似乎沒有選擇的,讓我距離這個小夢想越來越遙遠。這事兒,還得從生我那年說起……
據我爹我媽親口講述,我媽從懷孕那時候就特別能吃。成年男人拳頭大的蘋果一口氣能吃六七個。大海碗的餛飩一頓就能吃兩碗。而且剛懷孕的肚子照比一般的孕婦要大很多,長輩都說有可能懷的是雙胞胎,那時候計劃生育正是風口浪尖兒上。醫院是嚴禁給孕婦打B超告知男孩女孩的。
要不怎說我爹點子多呢!在我媽懷孕4個半月去婦幼保健站檢查的時候,我爹特意往口袋裡揣了兩盒紅河。檢查結束,人家通知一切指標正常的時候,我爹偷摸把打B超的大夫拉到一旁,強硬的把煙塞人大夫口袋裡了。這才被人大夫小聲告訴的確是雙胞胎,不過隻能看出一個是男孩。
這可把我爹樂壞了,據我媽當時描述我爹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可是足足的樂了三天。乾活的時候咧嘴樂,吃飯的時候咧嘴樂,上廁所的時候也是咧嘴樂。就連睡覺的時候偶爾都能“呵兒呵兒”的樂出聲來,後來還是我奶怕這麽樂會樂出毛病。硬生生的扇了我爹六七個大嘴巴才給治過來。後來不樂了,逢人就說“看咱這能耐,種一個瓜子兒生倆瓜。”
後來終於熬到9個多月了,還差20多天預產期。那天正好是農歷七月十四,我們這叫鬼節,有給家裡去世的老人燒紙錢元寶的風俗習慣。晚上七點多吃完晚飯我媽就催我爹出去燒紙,然後她就開始收拾桌子。等我爹燒完紙回家了發現碗碎了一地我媽坐地下一個勁兒的哼哼。我爹嚇的話都不會說了,臉色刷白倆腿直打哆嗦。聽我媽哼哼唧唧說了句“可能要生了。”這才回了魂邁著大步出去找人幫忙。
那時候四個輪子的機動車尤其少見,更別說平常兒老百姓家裡了。好在鄰居家羅老大(我得叫羅大爺)是賣豬肉的,家裡有個拉貨的人力三輪車。我爹火上房似的砸開人家房門,在知道我媽要生了之後,我那仗義的羅大爺把剛買回來留著第二天賣的豬肉瓣子推地下,拽著三輪車就跑到我們家了。
那時候我們家住的是公房,就是國營企業分給職工的一種三間平房,帶著一個小院子的建築。鄰居住的多是和我爹一個工廠一起工作的,平時關系相處的也都不錯。聽見我爹那響徹胡同的破鑼嗓子以後,就陸陸續續都趕過來了。
來了以後發現直接往外抬大活人不好下手,於是這群漢子們就硬生生的把我家的木頭門板卸下來當擔架了。又將我家所有的棉被都鋪到門板上,之後還覺著不夠厚實,於是又從衣櫃裡翻出兩件軍大衣一起鋪到門板擔架上面了。
跟我爹一起玩到大的趙老傻(我爹的稱呼)曾去過我奶奶家,蹬上我爹的座駕:一輛沒車鎖,車閘還不怎麽好使的二八自行車,就一路飛奔的向我奶奶家報信去了。就這樣的,在一群熱心鄰居七手八腳的幫助之下,我媽被安全的送到了當時的縣醫院。
當把我媽送到產房的時候,我媽疼的那嘴唇都紫了。大夫和護士手忙腳亂的進行各種產前檢查、打氧氣。當大夫拿著聽診器聽胎心的時候,在我媽肚子上聽了好一會兒,之後皺著眉頭就跟我爹說兩個心跳一個強勁有力,一個十分的虛弱。聽見這話我爹當時那眼淚“刷”的一下就淌下來了,拽著大夫的手求著人家千萬要保母子平安。
那時候醫療條件對比現在還差了許多,並且剖腹產手術還沒有普及,生孩子依然存在一定的危險性,至於孩子的成活率更是完全取決於婦產科大夫的技術還有經驗了。
我媽當時在產房折騰了三個多小時都沒有順利生下來。我家眾親友在到達醫院一個多小時之後才陸續的趕到了醫院。後來我記事了以後根據我奶回憶,當時我爹那臉色就跟抬我媽的那個刷了綠油漆的門板擔架一個顏色,就是蹲產房外邊不停的搓手,據說手掌內側的表皮都快搓沒了。根據我奶奶對當時的描述,我不禁想到,如果真像後來電視劇裡經常出現的劇情那樣,從急診室出來個護士問句:“保大人還是保孩子?”真懷疑當時我爹就會一激動把護士活生生的當場掐死……
說到底, 那時候的醫院還是比較神聖的,大夫盡管不拿紅包也是盡全力的救死扶傷。十一點五十分,在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啼哭聲中,我終於降生了,八斤二兩,剛出生就長了一腦袋濃密黝黑的頭髮。
在那個時候,這個體重的孩子出生是非常危險的。而我那孿生弟弟的體質相對我要差很多,出生體重隻有四斤多一點兒,再加上生我的時候耽誤了很多時間,所以還沒有出世就已經窒息夭折了,我爹那時候的心情可想而知。
在距離預產期還有三個多月的時候,我爹就大老遠的找到他的小學老師給我倆起了名字,我叫林碩,由於當時還不確定另一個孩子是男是女,就取了一個中性的名字“林果”。一起取碩果累累的寓意!滿懷希望的憧憬著未來兩個孩子長大成人是個什麽樣的情景,結果希望一下子就破滅了百分之五十。
凌晨快兩點了,我媽才被護士從產房裡推了出來。雖然難產,但除了身體虛弱也沒有什麽其他問題。辦好了後續的手續之後,大夫就通知我爹,讓把夭折的林果處理掉。於是,天色才剛剛見亮,我爹就將夭折的林果,用紅布包上。放進了他那輛二八自行車的前車筐,騎到城郊,隨便找棵樹就給埋了。
而誰也沒有料到,就從我爹掩埋了林果的那一刻開始,我的命運,逐漸偏離了普通人的軌跡。而我們的故事,也從此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