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楊桃從小賣部的後門進了院子。院子挺大,靠著北側就是一間敞亮的紅瓦坡頂大瓦房,牆面上鑲著白瓷磚。院子正中間是條水泥砌的小路。小路兩旁則是泥土地,正有個差不多能有六七十歲的老大爺拎著兩齒耙子一下一下的挖著地裡的玉米根。
楊桃走過去喊了一聲“姥爺”,老大爺停了下來,手拄著鋤頭對著楊桃笑了笑。隨後將目光投向身後的我和王帥二人,問向楊桃道:“這倆小夥子,是你同學?”
楊桃笑笑說道:“他倆是我在半路上撿的,找您和我姥姥幫忙來了。”
姥爺疑惑道:“哦?我倆一個糟老頭兒,一個糟老太太能幫他什麽忙?”
之後楊桃便在姥爺耳邊低語了幾句。
只見姥爺皺眉看著楊桃,先是歎了口氣,然後說道:“你這孩子,不是都和你說了不讓你出去說咱家的事嗎?這要是招來心術不正的壞人怎整?”
楊桃嘿嘿一笑,將在公交車他揭發小偷,之後被跟蹤圍堵,還有我和王帥幫她脫困的事情講述了一遍。說完以後,姥爺臉上的表情才有些緩和。
姥爺扔掉耙子,俯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說了句:“進屋說吧。”
進了屋,姥爺一屁股就坐到了炕上,炕上還有一個挺富態的老太太戴著個老花鏡縫補著衣服,楊桃進屋脫了鞋上炕爬到了老太太身邊,喊了聲“姥姥”。
老太太先是對楊桃笑笑,然後抬頭見我們進來,開口問向姥爺道:“來且兒(客人)啦?”
老頭嘿嘿一樂,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一包黃紅梅,然後掏出一根放在嘴邊拿打火機點上抽了一口,說道:“這倆孩棒子(熊孩子)找咱倆跳大神兒來啦。”
說完看向我倆,抽了口煙然後衝我揚了揚下巴問道:“聽桃子說,你能看見鬼神靈體,那就說明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啥身份?大老遠的跑到長白山腳下想要找胡三太奶,又是幹啥來了?”
我聽老頭這發問,心裡就犯嘀咕了。
他這口氣明顯是不信任我們,有點兒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見鬼子不掛弦兒的意思。可是我該用什麽方式跟他說呢?
說我是維護世界和平的陽差?找胡三太奶是為了讓她幫忙找把能飛的劍和一個能到地府借鬼魂陰兵的令牌。我這麽說完老頭能不能直接給精神病院打電話
想到這,我便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對姥爺說道:“楊桃說的沒錯,我是會一些道家法術。關於我的身份……姥爺,那個什麽。陽差,您知道嗎?”
聽我說到這,老頭明顯有些激動,眼睛瞪的溜圓,夾著煙卷的那隻手明顯有些發抖,看著我楞了半天,顫顫巍巍的說道:“你說你是啥?小子你重說一遍。”
我看著老頭這架勢心裡有點犯嘀咕,心道,我這說話聲音也夠大啊,沒聽清?於是又加大音量答道:“我說,陽差您知道嗎?”
聽我說完姥爺一下就從炕上蹦下來了。用力的捏著我肩膀問道:“你說你是陽差,有啥證據沒有?”
我心道:“看樣子這老頭有點兒見識啊!既然知道陽差,那這話就好說多了。”
於是我便祭出本命令牌,遞到老頭面前。
誰知老頭見了令牌以後松開了抓在我肩膀的手,退後兩步,雙膝跪地是納頭便拜,口中還說道:“鑲紅旗二十六代薩滿傳人楊吉春給陽差大人見禮。”
楊桃見老頭跪伏在地上,連忙站了起來喊道:“姥爺,你這是幹啥?”
我也被老頭這架勢嚇了一跳,趕緊俯身攙扶,同時嘴裡問道:“姥爺,您快起來,我這麽大點兒歲數也受不住您這麽大的禮啊。”
將老頭扶起來以後,老頭二話不說,客客氣氣的把我讓到炕上坐好,而他則是對炕上的姥姥喊道:“老太太,快去給陽差大人做飯,殺隻雞。”然後便恭恭敬敬的站在一邊。
老太太答應一聲,然後下炕穿鞋走了出去,我有點不好意思的回頭看了眼站在炕上的楊桃,只見楊桃此時正雙手掐著腰,氣呼呼的瞪著我。
我回過頭對老頭說道:“姥爺,我來是求您辦事來了。您還這麽客氣幹嘛?”
老頭面帶微笑的說道:“您不知道啊。協助每代陽差,這是我們八旗薩滿的祖訓。”
“祖訓?”我撓頭問道。
老頭臉上帶著笑,緩緩道:“咱們八旗薩滿,在二百多年以前就從祖先那裡流傳下來一個故事。那是乾隆三十五年,直隸府大旱。經過多方探尋、勘驗,才知道那是有‘魃屍’作怪。”
我瞪大了眼睛疑惑道:“魃屍?”
“‘魃屍’,也叫旱魃。是一種已經修煉成魔怪的僵屍。據傳說,有飛天遁地,噬虎屠龍的能耐。
從古到今每次有魃屍出現,無不百裡赤地,漫天蝗飛。
當時被魃屍鬧得,當地百姓餓死的餓死,逃荒的逃荒。乾隆爺命我八旗薩滿一門前往直隸滅殺‘魃屍’。
誰知道,那魃屍太厲害了。我八旗薩滿一門苦鬥很久都沒有降服的了。
而當時又恰好有心懷不軌之人挑唆災民,當地已經有了民變的跡象。
就在乾隆爺震怒,要將我薩滿先祖梟首以安慰民心的時候。
陽差的一位先祖出現, 與那魃屍苦鬥了三天三夜。最後拚著自己重傷的代價,終於滅掉了那‘魃屍’。不但救了直隸的百姓,也救了我八旗薩滿一門的性命。所以,從那時祖先就給後人留下了這條祖訓。”
聽老頭說完,思緒忽然變得十分複雜。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背信棄義、利益當先的人不說全部吧,也不佔少數。誰知道卻還有這樣的一群人,不忘一個幾百年前的恩惠,並且還能作為訓誡一代一代的傳承了下去……
老頭見我陷入深思,笑道:“您放心,我鑲紅旗薩滿守在長白山下,就是為了與白山胡家眾仙聯絡,您的事兒那就不叫個事兒。咱們不差這一陣兒,先吃飯。吃完飯我和老婆子就為您請胡三太奶下山!”
…………
跟老頭又攀談了一會兒,這關系也拉近了不少。
只是我這身份現在有點尷尬。按理說我和楊桃歲數差不多,但老頭對我這畢恭畢敬的態度讓外人看了也不知我倆到底誰是晚輩兒。
主要是為這事兒坐炕上的楊桃沒少拿眼睛瞪我,誰知道脫離了老頭的視線以後她能對我乾出什麽事兒。想到這,我又不自覺的摸了摸之前被她打了一巴掌的那側臉頰……
就在天色剛見黑的時候,楊桃姥姥弄好了飯。滿滿一海碗的小溜達雞燉松傘蘑、大蔥炒笨雞蛋、五花三層,切得薄薄的豬肉片燉粉條還貼了一大盆的玉米面餅子。我跟王帥就差沒把筷子吃肚子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