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於頭腰板挺的直溜溜的端坐在折疊椅子上,原本喜笑顏開的那張老臉此時也變得肅穆異常。
打量了我兩眼之後,先是咧開嘴,露出裡面僅剩的幾顆大黃牙怪笑了兩聲,然後似笑非笑的哆哆嗦嗦說道:“小輩,你的來意,八爺我已經知道啦。本來呢……大教主現在正在專心修煉,多年以前就已經不問外事。不過念在你這小輩還算心誠,也看在你是千裡迢迢的從遠處趕過來。八爺我回去就替你說幾句好話。至於教主肯不肯見你,就要看你有沒有那個仙緣啦。這樣吧,你出門一路向西走,如果教主同意見你,自然會派門中晚輩在路上接應你,如果走到天黑還沒見有人接應……就說明你沒有那個仙緣,大教主不願意見你。你可明白?好了,快去按照我說的辦吧,八爺我走了。”
這話說完,還沒等我開口,老於頭就又像是丟了魂一般松松垮垮的堆到了折疊椅子上。
我湊到老於頭面前,老頭就像才睡醒一般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先是剛回過神兒一般向四周看了看,然後對我說道:“頭剛兒(剛才)八爺來過了?”
我苦著臉衝他點了點頭。
老於頭又問道:“八爺指點你怎麽去找三太奶啦?”
我繼續苦著臉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指點是指點了,可是……”
還沒等我說完,老於頭便伸手攔住我說道:“怎麽?你這孩子還要和八爺討價還價不成?既然八爺都已經指點過了,那就是你小子大大的造化。多余的磕兒不用嘮啦,趁著時間還早就按照八爺說的辦吧。別去晚了惹的仙家不樂意,那就不是讓不讓你見三太奶的問題啦。”
聽那老於頭都這麽說了,我還能說什麽。只有苦笑著向老於頭鞠了一躬,然後拉著正坐在炕沿兒上啃手指甲的王帥告辭離去。
順著胡同和王帥一直向西走,一邊走我一邊琢磨。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兒,可是具體哪不對勁兒還說不上來。
便對王帥說道:“你說,這八爺的譜兒是不是有點兒太大了?”
王帥一臉不在乎的說道:“你不知道,那成了氣候的大仙兒都那樣兒。你看看我龍叔就知道了,整天擺著一副跟別人欠他多少錢似的大長臉。相處這麽多年我就壓根兒沒見他樂過。處不透。”
聽王帥說完,我砸吧砸吧嘴回想了一下,還真覺得就是這麽個理兒。於是便再沒提出任何疑問的跟他繼續向前走。
走出胡同,面前現出一大片耕地。原本順著壟溝一排排種植的玉米已被收割一空,隻留下地面上一截一截仿佛尖刀般的玉米根莖。
順著壟溝又走了能有半個多小時,我倆便被一座種滿了果樹的山包擋住了去路。和王帥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順著山路爬到山頂,竟然發現再往西已經沒路了。山包的另一側便是毫無去路的陡峭懸崖,低頭向下粗略一看,距離地面至少得有二三十米。
見到眼前的情景,我和王帥都有點兒傻了。
王帥瞪著他那雙不大的眼睛迷茫的向左右觀察了好長時間,然後轉頭對我說道:“哥們兒,你讓人玩兒了吧?這才走多長時間?再繼續往西走下去就該摔成柿餅子了。”
我困惑的撓了撓頭,說道:“你說是不是咱什麽事兒沒做到位,惹人家不高興了?”
王帥攤開雙手無辜的說道:“那你問誰?你和那老爺子談事兒那會兒,我又沒聽進去。”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翻個白眼兒衝王帥說道:“不是,你真當自己跟著我旅遊來啦?這麽重要的節骨眼兒居然什麽都沒給我聽進去?”說完我到一旁找了一塊裸\露在外的石頭坐了上去。
坐在石頭上我捏著下巴回想整個事情的經過,開口對王帥說道:“我覺得咱除了沒給那胡八爺帶禮物以外,做的都還可以啊。但是沒給八爺帶禮物那事兒,老於頭也說他可以幫著後補。八爺不能因為這點事不滿意而故意為難我們吧?”
王帥聽我說完只是站在一旁眉頭緊鎖,始終沒有回應。
見王帥也沒想出緣由,我便抬頭仰望天空,思緒中忽然泛出一種無力感
這時王帥湊了過來,蹲到我身邊,從地上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轉頭對我說道:“你仔細想想,來之前我師父怎麽和你說的來著?”
我將腦中的回憶快退到影識讓我去找胡三太奶那段兒,反覆琢磨著,同時口中嘟囔道:“長白山……胡三太奶……提他清風堂風雲子的名諱……”
想到這我連忙從石頭上站了起來,用力的一拍額頭然後對王帥說道:“我忘提你師父名諱這茬兒了!”
聽我說完,王帥吐掉嘴裡的狗尾巴草,牛哄哄的說道:“你看你看,現在幹啥不是有熟人好辦事兒?這麽重要的關系你都能給忘了?還好意思說我。”
我有點臉紅的辯解道:“可是……可是那胡八爺也沒給我說話的機會啊……行了,咱回去再讓老於頭把那胡八爺召過來說叨說叨。不行就再給他掏500塊錢好處費。”於是便和王帥回頭一路小跑的按著原路返回老於頭家,這一回頭,便又浪費了將近一個小時。
待我倆終於回到老於頭住的那條胡同時,卻發現老於頭家的院門口裡三層外三層的擠滿了指指點點、交頭接耳的大叔大嬸。將狹窄的胡同圍了個水泄不通。
我倆費盡力氣從人群當中擠了過去,眼前發生的一幕讓我倆都不由自主的傻了眼。
只見老徐頭家院門敞開,此時老於頭低頭認罪一般跪在自家的院門口。嘴角流著一絲血跡,不時的伸出右手狠抽向自己的臉頰。一側臉頰此時已經腫的老高。
我和王帥目瞪口呆的站在一旁看著,忽然老於頭像打擺子一般,渾身抽搐的說道:“打,繼續打。我沒叫你停你就不許停。”說完老於頭抬起右手對準一側臉頰又是結結實實的兩下。
而老於頭家院子裡拴著的那條土狗,仿佛十分恐懼一般,躲在狗窩裡面不敢出來,嘴裡發出一陣一陣“嗷嗚嗷嗚”的低聲哀鳴。
我和王帥對視了一眼,此時都是驚詫莫名。因為,從老於頭嘴裡發出來的,那根本就是一個尤其好聽,並且帶著一點**的女人聲音。
見眼前狀況如此怪異,我便默運法訣看向老於頭,只見老於頭周身隱約有些黑氣傳出,並且時不時還帶著一絲絲的橙紅色光芒。
我心中驚道:“這分明就是被惡煞侵體的征兆。”想到這,我便向前踏出一步,準備上前營救老於頭。
就在我擺好架勢準備衝向老於頭之時,衣服忽然被人牢牢拉住。我回頭看去,拉住我衣服的竟是一個五十多歲的陌生大嬸。
見我回頭,大嬸面色嚴肅的對我說道:“小夥子,你不要命啦?這是過路的仙家在懲罰這老騙子呢。別管這閑事兒!”
我疑惑的問向大嬸道:“老騙子?他不是出馬弟子嗎?”
大嬸歎了口氣說道:“一瞅你這孩子就不是本地的。什麽出馬弟子,這老不正經的於有道年輕時候就是個打瞎子罵聾子做盡缺德事兒的混子。坑蒙拐騙就沒有他不乾的。這幾年因為歲數大折騰不動了,才在家開了個假仙堂,專門騙一些過路的外地人。這是大仙知道他打著大仙的旗號四處行騙,在懲罰他哩。你可千萬別管這閑事啊!”
“騙子?!”聽那大嬸說完,我才多少有些反應過來。同時也絕了營救他的念頭,而再看向老於頭的眼神也隱隱帶著一絲恨意。王帥在聽見大嬸解釋完也是不屑的衝著老於頭的方向鄙夷的吐了一口吐沫。
這時那於老頭滿臉痛苦的跪在地上,依然時不時抽自己一巴掌。
抽了幾下之後,於老頭忽然停頓了下來,噗噗的從嘴裡吐出兩顆牙齒出來,竟引得周圍人一陣陣發笑。
吐完之後,於老頭又是像打擺子般的一陣顫抖,那個好聽的女聲又凌厲的說道:“於有道,你今天服是不服?”
之後於老頭停頓了下,磕頭如搗蒜一般,又換回了自己的聲音。眼淚流了滿臉的哭嚎著說道:“神仙奶奶啊,神仙奶奶。我知道錯了,知道錯了啊。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騙人了。求神仙奶奶饒命,神仙奶奶饒命啊!”
緊接著聲音又切換到那女人的聲音,依然一邊顫抖一邊惡狠狠的說道:“這次我胡翠花代表我胡家滿門對你略施懲戒,如果再有下次讓我知道你四處借著胡家的名義四處騙錢害人,非剝了你的皮不可!”
於老頭身子一頓,繼續連連磕頭哀求道:“是是是。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多謝翠花奶奶饒命,多謝翠花奶奶饒命。”
而從那女聲嘴裡說出的“胡家胡翠花”幾個字,也如同一道驚雷一般鑽進了我的腦海之中。
見那於老頭此時狼狽而又滑稽的動作,竟引的周邊圍觀的眾人又是一陣哄笑。緊接著便同時鼓掌叫好!
於老頭又跪在原地磕了幾個頭便停住了,四肢僵硬的挺直了身體,然後表情十分痛苦的張大了嘴抽搐了幾下,緊接著便直挺挺的趴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