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份急報?
章邯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怎麽會有兩份呢?
拿起第一份,是董翳和司馬欣的奏報,他們已經在阻擊齊國宗室田巴的援軍了,第一次交戰便大獲全勝。至於楚國項它的援軍還不見蹤影,至於最擔心的彭城景駒、秦嘉擇無動於衷,至今按兵不動。
很好,章邯對此很滿意!
自己是半路出家,算是從文臣轉向成為將軍的,最初統軍作戰,排兵布陣還是有些生疏的。
如今能到這個地步,成為名震天下的上將軍,有如此成就,除了天賦之外,也多虧了眾多麾下將領的幫助。其中司馬欣和董翳表現的最為出眾,如今已經成為左膀右臂。
像如今圍攻臨濟魏咎,自己只需要坐在大帳裡掌控全局。阻擊援軍,守株待兔這種具體的事情,董翳和司馬欣便能做得很好。事實也確實如此,此次也算是不負所望。
對於戰果,章邯十分滿意!
倒是這第二封急報,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章邯心裡還真有幾分奇怪。
拿起、拆開、疑惑、探尋……
看到絹布上的兩行字小字時,章邯的瞳孔瞬間縮小,眼中的勃勃英氣,也陡然間變成了迫人的寒氣,眉頭也緊緊皺起!
章邯有些木訥地坐在原地,手中的絹布輕輕掉落,只見白絹布之上,兩行小篆清晰可見:丞相李斯與馮去疾獲罪下獄!
……
陳勝本為楚人,建立的政權也叫張楚,意為張大楚國。但暫定的國都陳縣卻在中原南部。在戰國之時,這裡屬於楚國北部疆域邊緣地帶,距離中原複地實際並不很遠。
而今章邯的大軍在臨濟,濟水沿岸。
在這個年代,濟水是與黃河幾乎並行,甚至交叉,且直接入海的大河流。而後的年代裡,因為黃河泛濫,多次改道,濟水河道才逐漸被黃河侵佔。不過還是留下了很多線索,這也是後世魯省首府城市名的來歷。
臨濟大約是後世豫省封丘附近,陳縣因在淮水以北,漢朝以後改名淮陽,兩地距離並不是很遠。
雖說這個年代交通不便,但大軍驟然南下突襲也非完全不可能。所以即便是章邯大軍在濟水岸邊,依舊能對陳縣造成很大壓力。
畢竟經歷過一次近乎滅國的戰事,陳勝麾下的兵力已經不多。蒼頭軍雖然逐漸開始壯大,但人數和戰鬥力還是很差,不足以獨當一面。
主要根據地陳縣城牆也破損嚴重,短時間也無法修複。失去了這樣一道最重要的屏障,哪裡擋得住秦軍鐵騎?
為了安全起見,呂臣等諸多將領都建議陳勝戰略轉移!
對此,陳勝並不反對!
陳縣地處中原地區,四通八達,也必然是四戰之地,周圍又沒有什麽天險可守,是不適合作為根據地的。
陳勝的眼光比任何人都要長遠,他知道接下來天下形勢將會是怎樣的,所以早些得到一塊好的立錐之地,一塊可以發展壯大的根基之地何其重要。陳縣絕對不合適,出於各方面考慮,都不適合在此地繼續待下去。
轉移時很必要的,去哪裡呢?
章邯大軍在北,北上肯定不行。向西似乎不錯,但大多是人煙稀少的山區。荊襄地區在這個年代還相對偏僻,尤其是故楚國遷都壽春之後,整個江淮的繁榮之地,便主要集中在淮水和大江下遊。
所以如今的去向主要是東南方,很多舊部對此頗為讚同。認為昔日重臣召平去了江東,並且以陳王名義冊封項梁為上柱國,那麽項氏肯定會歡迎和厚待陳王所部。兩家甚至還可以聯合在一起,共同抗秦。
想法很美好,現實呢?
陳勝輕輕搖頭,向東南方向轉移他沒有任何意見,但絕非衝著項梁叔侄。而是另有其人,比如東陽的陳嬰、大江沿岸英布和蒲將軍,甚至遠在彭蠡澤的番君吳芮,而今他們都是獨立存在的勢力,尚未歸附任何一方……
舊楚國的反秦勢力中,有很多山頭,但目前比較有影響的主要就是陳勝和項梁。
在此後的歲月裡,也必然是兩虎相爭的局面,至少陳勝目前是這樣認為的。其他人他都沒有放在眼裡,勉強可以入眼的大概隻有沛縣尚且一文不名的劉三哥吧!當然了,還在放牛的“楚懷王”熊心和未來的卿子冠軍宋義可能也得顧及,不過終究難成大氣候。
無論是穩定目前在楚地的地位,還是將來逐鹿天下,項氏都是頭號敵人。所以從一開始,陳勝就沒打算將他們看成是盟友,何況人家本來就對自己不懷好意。
既如此,也無所謂,而今最重要的便是爭奪力量和籌碼!
這些零散的義軍各歸附何人,某種程度上會是將來成敗的關鍵。尤其是英布和蒲將軍這樣的絕代名將,將來會有什麽成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聽聞項梁已經準備渡江北上了,焉能讓他搶得先機,所以必須盡快南下!
……
臨走之前,陳勝需要做一件事情。
他要找一找虞子期,這位壯士一直略有忐忑地留在陳縣。作為陳王的救命恩人,他受到格外厚待。
可他自己心裡有些過意不去,這樣算什麽呢?當著陳王的面,他曾多有質疑和不滿。在陳王和項梁之間,他曾更多選擇後者。
若非妹妹堅持,此刻他們大概已經渡江進入會稽城了吧!
但如今在陳縣, 算是怎麽一回事呢?陳王表面厚待,背地裡會不會對自己有意見呢?
當初有從陽城老家來的昔日友人,不過是談論了些許陳勝舊日不很光彩的往事,他便十分不悅,疏遠了這些人。可見他是多麽愛面子,豈能願意別人之間指責他?
雖然歸來時,他借呂抗之後道出了自省之意。但帝王的心思誰知道,焉知不是信口開河?
高高在上的當權者會自省?虞子期對此表示懷疑。雖然曾經他很崇拜陳王,也願意千裡迢迢來投奔。
但聽說了陳王昔日的諸多往事之後,虞子期真的有些懷疑和失望,當初的決定正確嗎?對於陳王將來的前程,他似乎不是很有信心。
所以他對自己在陳縣的處境很擔憂,至少前程十分暗淡,心中著實忐忑!
“大兄在擔心什麽?”虞姬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
“妙弋,為兄……”虞子期話到嘴邊,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虞姬嫣然一笑道:“大兄不說,小妹也大概明白……大道理,小妹說不來。不過呢,小妹以為什麽事情都是會有變化的,人也是如此。
不要固執一個想法,用心去感受,也許事實沒有想象的那麽壞……”
當此之時,陳勝恰好前來尋找虞子期,走到院外聽到了虞姬的勸解之語,不由停下了腳步,隔牆靜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