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銳倒確實不假,三百人威武雄壯,與尋常散漫的軍士全然不同。
倘若三百人齊齊拔劍衝殺過來,在場之人設想這樣一個畫面,心中不由自主便有些心驚肉跳。
不過人數還是太少了,更多像是個面子活。陳縣一戰,陳王精銳幾乎全部折損,雖說現在又有了蒼頭軍,但人數終究太少,還都是新近聚集起來的殘部和烏合之眾,戰鬥力和威懾力著實有限。
這也正是東陽上下對這個真假不確定的陳王頗有微詞的緣故,他們覺得陳王的兵力似乎還不如東陽義軍多。若非陳王首先在大澤鄉起義,又和秦軍鏖戰許久,混下了資歷,也不見得比自己尊貴多少。
嫉妒之心,誰都會有。除非是清心寡欲,否則都不可避免,至少會有微小的心理變化,繼而影響態度和行為……
雄赳赳的隊伍讓人眼前一亮,待走近了,眾人才反應過來,似乎並未看到車駕。
陳王未到,還是不曾乘車而來?
再仔細看,三百威武將士拱衛之下,隊伍的最前方,有個相貌堂堂,氣度不凡的男子當先策馬而行。
這便是陳王?
陳嬰下意識地定睛看去,這個所謂的陳王看著約莫三十歲左右。即便是騎在馬背上,也看得出身材高大,身體健壯。最重要的是氣度,看著確實非同一般,至少不是尋常人可以裝扮出來的。
陳勝騎在馬背上,看著恭候在十裡亭的一眾人,嘴上淡淡一笑,揮手示意,也不知這個時代的人是否習慣這個動作。
今日他出行沒有選擇馬車,亂世之中,武力騎射還是平定天下,威懾眾人的根本。所以需得盡量在眾人面前展示尚武的一面,總是乘坐馬車,會讓人覺得柔弱,焉能讓人折服?
所以即便不習慣騎馬,還是好好練習了數十日,如今騎術還算不錯,總算可以在人前裝裝樣子了。
……
“陳王到!”
虞子期做了兼職的司儀,高喊一聲,報出陳王的名號,展現陳王的風采。東陽眾人也都心中一緊,準備上前迎接。
可就在眾人動身的那一刻,遠處有噠噠的馬蹄聲傳來。眾人抬頭看過去,只見又是一群騎兵快速而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了,全凝神看過去。新來的騎兵衣甲鮮亮,一個個看著也很粗壯威武,也該算是精銳。不過眾人都有明顯的感覺,這些與陳王的隨扈全然不同,卻不知道是什麽人?
什麽人?
陳勝抬頭看過去,嘴角淡淡一笑,還能有什麽人?看來要在這裡,和西楚霸王初次相見了。看來他們還真是著急,巴巴地趕來與自己想見,還不惜繞道而來。
從江東而來,從東門和南門入城不是更好嗎?何必非得走西門呢
?還是城西十裡之地。而且恰好自己到來之時,時間地點都是這般恰到好處,項羽此舉意圖何在,顯而易見。
也好,早些相見了也沒什麽不好的,針鋒相對是必然的。既然項氏先出招了,那接著就是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尋機反攻便是了。在道義上,自己也不至於被動。
小孩子打架,誰先動手也是判斷對錯的標準之一,既然項氏這樣著急,隨他們好了。
“會稽項羽拜訪陳嬰將軍!”
果然是他!陳勝仔細瞧著,當先而行的確是個威武雄壯的男子,身量高大,氣勢雄壯。眼中兩個瞳孔是那樣的明顯,有這個一個特征,就足以斷定他的身份――原本歷史上的西楚霸王項羽。
不過目前,他隻是項燕之孫,項梁之侄而已,僅此而已!
“原來是項梁將軍子侄,果然英雄出少年,不錯!”既然頂著陳王這個高貴的身份,便居高臨下說幾句也是有資格的。
靠上來的項羽沒有說話,更多是在暗暗打量著陳勝,他是在判斷眼前的陳王到底是真是假?到底是個怎樣人物,能否與項氏相提並論,一較高下。
不等項羽開口,身旁邊有人冷了問道:“足下何人?”
“陳王當面,爾何人?”虞子期鼓足了底氣,問出一句話來。
“在下會稽龍且,聽聞陳王已經遇難,是何人冒充?”原來是項氏麾下頭號戰將龍且,怪不得這般跋扈威風。言下之意更是猖狂,公開質疑陳王的身份。
章邯要是知道眼前的場景,大概會覺得自己當初的決定是何等英明!
剛剛迎上來的陳嬰也是神情微微一滯,這可如何是好?項氏和陳王在城外便生出矛盾,這般的針鋒相對,這不是讓自己為難嗎?
“放肆,焉敢對陳王無禮?”虞子期很盡職,也很有膽魄,當即持劍喝問。一時間難免有些劍拔弩張。
“天下雖大,有誰敢冒充孤?”陳勝笑了笑,伸手阻止了虞子期。本來就沒對項氏報太大希望,如今看來和預想的沒有差別,項氏對自己的敵意不小啊!
既如此,那也就不必客氣,尤其是原則性問題,不能無動於衷,龍且的質問,必須正面回應。
“隨便稱孤道寡,便是陳王嗎?如何證明?”龍且很不服氣,顯然無論真假,他都不願意承認陳勝的身份。
“孤在這裡,還需要誰來證明嗎?”陳勝不怒自威,冷冷應了一句,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氣質讓人心驚。
“就你……”龍且話剛出口,就被項羽攔了下來。只見這位項氏貴公子笑道:“陳王安然無恙最好不過,想來也沒有哪個膽大包天的狂徒敢冒充陳王,想來……龍且,此事寧可信其真,不可信其假!”
說完,翻身下馬,朝陳勝一拱手,欠身道:“會稽項羽見過陳王!”
“這……”龍且仿佛有些不服氣, 便瞧見陳嬰上來道:“拜見陳王!”
陳勝淡淡一笑,在身份上,他們可以質疑,但終究還是得承認。見過陳王的人不少,隨便找出幾個有資歷的邊可證明。非要糾纏不清,反而坐實了對陳王不敬。
這一點,陳王很有把握,意外的卻是項羽的態度。按史書的說法,項羽該是個莽撞狂妄,剛愎自用之人。
可剛才那幾句話說出來,給人的感覺態度上謙遜有禮,內中擇綿裡藏針,還顯得十分穩重。仿佛和史書記載有些出入,和史書印象裡的項羽差別大的不是一點。
難道是史書記載有誤?陳勝輕輕搖搖頭,不過才第一印象而已。往後仔細觀察再說,焉能貿然下結論?
那邊陳嬰也打圓場道:“天氣尚且寒冷,不若縣入城再說,某準備了酒食為陳王和項公子接風洗塵。”
兩人都不會駁了陳嬰的面子,所以爽快的答應了。
一行人簇擁著陳勝和項羽入城,兩邊的扈從就跟隨在身邊,沒有任何交流,仿佛依舊敵意深重,隨時都有大打出手的可能。
陳嬰亦喜亦憂,真不知接下來東陽將會是怎樣一幅光景?
是啊!東陽到底情況如何呢?一個行色匆匆的文士正在著急趕路,心中有著和陳嬰相同的擔憂。
很湊巧,他也正好姓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