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烈烈,殘陽如血。
漫天箭雨凌空而來,雲梯搭上城牆,秦兵如同螞蟻般攀上城頭,洶湧的進攻從日出一直到現在。
陳勝似乎被嚇的愣住了,險些被一名登城的秦兵砍中,好在親衛將軍呂臣及時撲過來,一劍將秦兵斬殺!
“陳王小心……”呂臣的一句提醒將陳勝拉回了現實,有些荒誕的現實!
激烈的戰事一直持續到日暮方止,風雨飄搖中的陳縣又堅持了一天,陳勝剛剛松了一口氣,眉頭又瞬間緊鎖。
隆隆的馬蹄聲由遠而近,抬頭看去,黑色的潮水從天邊滾滾而來,劍戟鎧甲映日奪目,讓人不寒而栗。
高懸的“秦”字大纛當先而行,隨後是綿延無盡的人潮,氣勢洶洶的秦軍,成千上萬,不知幾何!
章邯,他終於來了!
站在殘破的陳縣城頭,陳勝不由苦笑,近乎絕望的苦笑!
兩天前,他還是一名警察,緝捕逃犯的途中遭遇了意外。沒想到再醒來的時候,眼前便是這幅烽火連天,生死鏖戰的畫面。
一天后,渾渾噩噩的陳勝總算搞清楚狀況,一場意外,時空已經是兩千多年前。他的靈魂穿越時空,重生在一個同樣名為陳勝的人身上。
沒錯,就是那位高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大澤鄉起兵反秦的陳勝。
陳勝連連苦笑,稀裡糊塗地接受了這個“死裡逃生”的經歷,緊接著又發現了一個更為殘酷的事實。
而今不是大澤鄉斬木為兵,振臂高呼之時;也並非稱王建國,意氣風發之際,而是秦二世二年十二月的陳縣,大澤鄉起義的半年之後。
章邯來了,說明滎陽之圍已經解除,那麽好兄弟吳廣肯定已經凶多吉少。大將周文也兵敗澠池,拔劍自刎。
他的“張楚”國也被秦軍打的七零八落,陳勝本人和國都陳縣更是首當其衝。董翳和司馬欣的大軍已經圍攻陳縣數日,城牆已經破損多處,士兵更是傷亡慘重。就連陳勝本人也為流矢所傷,昏迷不醒,這才有了另一個陳勝重生之事。
而今,更為絕望的事情發生了。秦國上將軍章邯親至,隨同而來的是十余萬秦國大軍,風雨飄搖的陳縣還能支撐多久呢?
士兵們心中有疑問,陳勝同樣在自問?
前世的他算是個歷史愛好者,對秦漢歷史多少有些了解。如果沒有記錯,大澤鄉起義之後,不過半年時間,陳勝便被章邯所敗,飲恨而終。
如今章邯已經來了,失敗和死亡還有多遠呢?
陳勝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才“死裡逃生”,哪能又這麽快死去?
活下去,必須要活下去!
陳勝在心中不斷呐喊,為了生存而呐喊!
可是,怎麽才能活下去呢?
章邯驍勇善戰,是秦國自王翦、蒙恬之後的不世名將,身後還有一支精銳秦軍乘勝而來;反觀楚軍,城牆已經殘破不堪,隨時都有城破人亡的可能,將士們也傷亡慘重,更糟糕的是士氣低沉,已經沒有多少堅守的信心。
最多兩日,陳縣必破!
自己作為頭號反賊,焉有活路?寒風中,認清現實的陳勝已然擠不出一絲苦笑!
……
“陳王,秦軍勢大,陳縣已不可守,末將護衛您突圍吧!”
陳勝回過頭來,見一個身材孔武,戰甲染血的男子躬身請示,正是親衛將軍呂臣。
突圍?
得到提示,陳勝不由一怔,時至今日,堅守陳縣,結果必然是城破人亡。俗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呂臣所言不錯,突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剛剛死裡逃生,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陳王,末將知您決戰之心,奈何……”呂臣以為陳勝不同意,勸說道:“陳王,召平先生雖已前往江東求援項氏,卻不知援軍及時才能到達……章邯親至,陳縣已不可守……末將護衛您退守城父,再做圖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所言不錯,待入夜之後,我們便突圍出城!”陳勝心中暗想,江東項氏是項梁、項羽叔侄嗎?他們的救援似乎等不到了。
聽到陳勝的回答,呂臣有些意外和驚喜。陳王不再渾渾噩噩,剛愎優柔,難得如此果決。雖然有些遲了,但終究還有機會……而且,呂臣有種感覺,陳王似乎有些不一樣了,可又說不上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樣的說法當真是形象……
……
烏雲遮住了天邊的月牙兒,星星稀稀拉拉地掛在天空,除了北風的聲音,很安靜。
陳勝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越是安靜,便越發緊張,仿佛暴風雨隨時都會來臨。
城門打開了,千余楚軍護衛陳勝悄然出了陳縣南門。他們是呂臣特意挑選出來的,是沒有嚴重的傷勢,戰力尚可,忠誠度還算不錯的“精銳”。
暗夜無月,寒風呼嘯,為突圍提供了不少便利條件。包括陳勝在內,所有人都很緊張,他們小心翼翼地摸黑前行,為數不多的戰馬與車輛也都做了特殊處理,唯恐發出聲音,驚動了秦軍。
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去,那自然最好不過。但陳勝和呂臣心裡都清楚,這隻是個僥幸的奢望。
一代名將章邯豈能這般大意?單是董翳和司馬欣便不是泛泛之輩,秦軍沒有夜攻已經算是幸運了,還能指望防備松懈?
可能嗎?
陳勝輕輕搖搖頭,嘴角又多了一絲苦笑,面色也越發凝重了,也不知這道生死劫能不能邁過去?
很奇怪,突圍似乎超乎尋常地順利,一路上竟然沒有被秦軍發現,輕松來到城外數裡之地。
楚軍將士長松一口氣,沒有什麽比逃出生天更讓人興奮。
可是……
陳勝心裡卻越發有些不安了,多年辦案,槍林彈雨中形成的直覺告訴他,危險正在逼近。微弱的星光下,一道山嶺和峽谷出現在視野裡,陳勝看到呂臣凝重非常的眼神時,突然想到了一個詞――圍師必闕!
突圍是唯一的活路,他們能想到,章邯怎麽可能想不到?
不出意外的話,章邯和大隊的秦軍就在那片山嶺和峽谷等著自己,從一開始他們就在秦軍的包圍圈中,兩隻腳始終沒踏出鬼門關。
怎麽辦?
不等陳勝有反應, 呂臣便壓低了聲音道:“陳王,章邯狡猾,我們已在彀中,為今之計,末將帶人突圍,引開秦軍,陳王尋機突圍吧!”
“這怎麽能行?”
呂臣乃是忠義之士,他的策略相對來說也是唯一的好辦法,但陳勝還是下意識地拒絕了。吸引追兵多半是有去無回,焉能用別人的性命為自己換取求生的機會?
不想呂臣堅定搖頭道:“陳王身系反秦大業,豈可涉險?當盡力突圍,再謀大事。”
“那你呢?”
“能為陳王引開追兵,是末將的職責,末將死而無憾。若末將能安然逃出,自會前往城父與陳王匯合!”
陳勝一時不太理解古人的忠義之舉,大局觀也有些模糊,作為一個習慣了一心為他人的警察,多少有些難以接受!
隱約之間,已經有馬蹄聲和腳步聲響起,定是章邯發現了異常,秦軍已經動了!
焦急的呂臣再也等不住,突然一個箭步上前,手起拳落!
正要開口的陳勝突然眼前一黑,迷迷糊糊聽到呂臣道:“陳王恕罪……莊賈,本將軍率兵引開秦軍,你帶幾個親衛,尋機護送秦王從小路逃走!”
陳勝隨即被抬上一輛馬車,朦朧之中,看到呂臣帶著一眾將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隱約之間,喊殺聲從遠處傳來,馬車開始顛簸,陳勝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