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梁到來已經是十日之後,在江東不斷招兵,再加上沿途招攬,到東陽城外時,八千子弟兵已經翻倍,接近兩萬之數,超過了陳勝的蒼頭軍。
人數上面已經能與陳嬰的東陽義軍不相上下,但毫無疑問,戰鬥力卻更勝一籌。陳嬰麾下多是烏合之眾,項梁麾下的江東子弟兵則是驍勇善戰。
如此一來,單從兵員和戰鬥力而言,江東項氏已然成為整個楚地義軍中的頭一份。
不過項梁很不滿足,他的目標是不斷壯大,成為東方六國的頭一份,重現當初父親項燕在世時的榮耀,甚至有所超越。更重要的是,眼前即便他是楚地最強的一支義軍,可在地位上卻難免屈居陳勝之下。
故而他對東陽陳嬰麾下這兩萬人自然是格外關注,想要納入麾下。擁有了絕對優勢之後,地位自然會有所改觀。奈何陳王也有相同的心思,以至於讓他的計劃一波三折,甚至半途夭折。
侄子項羽奉命來打前站,似乎很不順利,處處被陳勝所壓製。接到侄子求援的書信,項梁再也坐不住,留下桓楚坐鎮江東,繼續招募新兵和籌備糧草,自己帶著大軍匆匆北上,想要親自會一會陳王!
孫武有曰: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項梁乃是名將後裔,自然也不能打無準備之仗,故而渡過淮水之後故意延緩了腳步,命項羽匆匆前來迎接,為的就是從侄子這裡先了解一些信息,也好做充足準備。
這一遭,項羽必然要走的,項莊和龍且也隨同而來。他們本來自視甚高,不想在陳勝手下接連吃癟,心裡自然很不是滋味。
見到項梁和范增的時候,已經沒有出發時的意氣風發,多少有些頹廢。項梁見此情景,臉色略微陰沉,范增卻不以為然,輕輕笑道:“別難過,小事而已,不必掛在心上。”
“范先生,我等辜負了使命……”項羽欠身致歉,一直以來,他對這位老先生都是十分敬重的。
“不礙事,你們都不必介懷,如此也算在意料之中,倘若陳勝連這點本事都沒有,又如何能稱王建都呢?”
范增微笑道:“雖說落了下風,卻也並非一事無成,至少你們這一來,他陳勝想要收服陳嬰也不那麽容易,只要東陽上下尚無明確歸屬,勝負便未分。再者,若非有此試探,我們如何知曉陳王的深淺呢?說說吧,你們都發現了什麽?”
“范先生所言甚是,知己知彼,當能百戰不殆,說說情形,叔父才好有個準備。”項梁也不忍苛責侄子和兒子,畢竟還年輕,辦事遇到點挫折不足為奇。讓心高氣傲的他們吃點虧,打磨一下傲氣,也是有好處的。
“是!”項羽道:“召平先生所介紹的情況確有出入,雖未見到蒼頭軍全部,但聽說已經有萬人左右,至於戰鬥力……從陳王身邊親衛來推斷,似乎不弱。”
說到這裡,龍且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沉聲道:“屬下一時大意,親衛交戰,竟然輸給了蒼頭軍……”
“大意也就罷了,以後記住切莫輕敵就是了!”范增擺手問道:“你覺得對方戰力如何呢?與我江東子弟兵相比如何?”
“也許單打獨鬥,蒼頭軍可能不如我江東子弟兵,可作戰之時,蒼頭軍相互配合似乎更緊密,仿佛是鐵板一塊,協同作戰更勝我軍!”
聽到侄子如此評價,項梁臉上有些陰晴不定。雖說己方兵力更佔優勢,但畢竟相差不大,戰場之上以少勝多的例子太多,戰鬥力也是一個很關鍵的因素。
“這就對了,大澤鄉斬木為兵時或許是一群烏合之眾,但折騰了許久,必是練出些精銳來。”范增仿佛很淡定,悠悠道:“不過光有精兵而無良將也成不了氣候,想必陳王身邊也出能人了吧?”
“沒錯!”項羽道:“擊敗項莊和龍且之人叫虞子期,召平先生之前的介紹裡並無此人。此人劍術超群,不輸於項莊,而且帶兵交戰似乎也頗有一套……”
“虞子期?”項梁輕聲道:“看來陳王麾下又納了人才啊!”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范增道:“陳勝肯定要吸納人才的,只是他那邊到底差了許多……遠不及我江東人才鼎盛,隻此一點,我們還是大有優勢的!他不過是佔了陳王的名號,不過不打緊,到時候老夫自有辦法……”
項梁回頭看了一眼范增,心中暗喜,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問題,將門子弟,貴族後裔,豈願屈居在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戍卒之下?項莊和龍且都是心中一喜,常聽人說范先生神機妙算,謀略高深,這次正好開開眼界。
項羽卻低聲提醒道:“叔父,范先生,切莫大意,侄兒總覺得,這個陳王和召平先生的描述,以及傳言中的有些不太一樣,所以還是不能掉與輕心。”
范增老懷大慰地點頭道:“好,羽公子有這般心思,可喜可賀。是老夫大意了,看來此番東陽之行,會有更多意想不到的驚喜嘍!”
項梁看在眼裡,神色也凝重了不少!
“范先生謬讚了,陳王廣邀各地豪傑前來東陽,名義上是說討伐景駒、秦嘉,但暗地裡卻不知……也意欲何為?侄子之前一直忐忑,現在又叔父和范先生親來坐鎮,也就安心多了!”
“既如此,那就快些進城吧,好好會會這位陳……王!”項梁語氣凝重,當先拍馬而行。
……
與此同時,東陽城裡也接到消息,說項梁與范增即將到來。遠在南方的黥面英布和番君吳芮之子吳臣聯袂而來。
陳勝也是剛剛得到消息,英布已經迎娶了吳芮之女為妻,成為吳芮的女婿,身份地位也大為不同。眼下已經不是一個逃脫的驪山囚徒,縱橫山林的盜匪,而是不可忽視的義軍首領。如此一來,對待他的態度也自然要發生改變,陳勝少不得要重新算計一番。
那位傳說中隻知其姓, 不知其名的蒲將軍也來了,不過他的人馬和地位遠不如英布。別人也許並未將其放在眼裡,但陳勝卻格外上心。如果有機會,一定不能錯過,爭取讓麾下再多一員猛將。
這一切,陳平都看在眼裡,甚至給陳王一些不錯的好建議,方便周旋於諸多的義軍首領之間。如何分化,如何拉攏,如何協調都早就定計,陳勝對此十分滿意。心中不免感慨自己運氣好,若非有陳平主動前來投效,身邊少了一個這般厲害的智囊,許多事情還真是難以周全。
各方面布置都有眉目之後,陳平才道:“陳王,最難應付的還是項梁……”
“沒錯,聽說他身邊有個叫范增的老者,高深莫測……”對這位,陳勝是一點也不敢掉與輕心。
“從項氏子侄和麾下將領的態度來看,項氏多陳王多有不服氣,不可以心甘情願被您陳王的身份壓製著……”
見陳平欲言又止,陳勝追問道:“先生直說便是了!”
“臣以為,項梁和范增一定會想辦法削弱陳王您身份上的優勢,與其到時候被動,不若陳王您以退為進,先發製人……”陳平沉吟片刻道:“再者,討伐景駒和秦嘉也得師出有名才行啊……”
“你什麽意思?”陳勝眉頭一動,已然意識到此事非同小可!
陳平沉吟良久,低聲道:“陳王恕罪,臣有個冒然的建議……你改個稱呼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