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身在盱眙漩渦中的項梁,接到范增的信函才恍然大悟!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在盱眙,自己處處受懷王和宋義的掣肘和“欺辱”,何苦自找苦吃呢?比起宋義和那些楚國遺老,自己最大的優勢就是有軍隊。
江東軍控制著彭城及周圍大部分城池,麾下還有三四萬大軍,這才是實打實的。宋義不過只是徒有令尹之名罷了,昔年父親能夠架空他,如今自己為何不能呢?
想想自己之前為權力表象所迷惑,竟以己之短攻敵之長,簡直是失策,幸好有深謀遠慮的范增及時提醒。
一句話,讓項梁醍醐灌頂,在盱眙的諸多鬱悶也頓時煙消雲散。既然宋義要擺令尹的架子,讓他擺就是了,自己是不打算看他臉色了。
看看人家陳勝,多聰明啊!范增先生說的一段不錯,相比起來,宋義不足為懼,陳勝才是真正可怕的對手。
故而次日一早,項梁便向楚懷王上書稱,秦軍來勢洶洶,需得返回彭城固守。軍情緊急,楚懷王不得不允,項梁一拍屁股當即離開盱眙,返回彭城去了。
他已經做好準備,用戰功來打宋義的臉,然後想辦法將灰頭土臉的宋令尹徹底架空。
陳平見此狀況,頓時嗅出異常,也迅速返回潁川,將此間消息稟告給陳勝。
……
此番交手,看似宋義獲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勝的毫無意義。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項梁這一走,盱眙對彭城鞭長莫及。宋義便動了心思,想要遷都彭城,他手裡最大的一張牌便是楚懷王,只要將懷王放在項梁身邊,便可以借懷王名義來壓製他。
可此舉頓時遭到楚國遺老們的反對,彭城太靠近前線,秦國章邯的大軍距離彭城不過兩三百裡。懷王前去彭城,安全無保障啊!
面對一群貪生怕死之徒,宋義也無可奈何,這些人是他的擁躉,同樣也會掣肘。
至此,宋義也明白一個道理,想要做個名副其實的令尹,兵權是最重要的。而今他最大的短板便是缺少軍方的支持,看來有必要拉攏一些人才行!比如……宋義已經心中已有些許計較。
還有就是項梁,當年和你老爹項燕的仇還沒報,如今又來針鋒相對。
宋義甚至設想,倘若沒有項梁不斷挑事,刻意敵對,那些義軍首領們或許早已屈服在自己的氣勢之下。新仇加舊怨,宋義哪能咽的下這口氣,和項氏之間只能是不死不休。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況已經等了十好幾年了,再等些日子又有什麽關系?
眼下暫時鞭長莫及,但宋義相信,總會有辦法的。
必須讓項梁不得好死,否則他死都不會瞑目。
……
陳平回來時,陳勝已經帶著大軍拔營向南陽郡進發。
半路宿營之時,陳平趕了上來,向君上稟報了盱眙的情況。陳勝聽完之後沉吟不語,這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吧!
宋義的囂張,項梁的針鋒相對,還有那個不可小覷,正在成長的楚懷王,這些人的表現和原本歷史上並無太大差別。
如此說來,自己之前的諸多安排也沒白費,而且效果是相當不錯的。在楚懷王、宋義和項梁叔侄的爭鬥之外超然存在,不蹚渾水,暫時減少糾葛是大有好處的。
“武信君在盱眙接連吃虧,懷王似乎對宋義十分信任,故而幾次交鋒,項梁實沒得到什麽便宜!”陳平微笑著稟報。
“嗯,預料之中的事情,上輩子的舊怨,今日的權力地位之爭,兩人注定不合。”陳勝笑了笑,也是想要掩飾自己未卜先知的尷尬。
“不過項梁在盱眙不久之後便離開了……”
陳勝笑道:“也許是項梁自己想通了,也許是身在彭城的范增及時提醒。”
“嗯,那宋義確實倨傲,那些楚國遺老更是不知天高地厚。”陳平這才將首日遭遇刁難的情形講出來。
“外強中乾罷了,不必理會他們!”陳勝從骨子裡瞧不起那些人,一群寄生蟲而已,不會對自己大業有影響,不必放在心上。
“對了,君上嗎,還有一事……”陳平如實稟報了魏豹一事。
“你不恨他了?”陳勝饒有興趣地小聲詢問。
陳平義正言辭道:“豈能因為屬下的私人恩怨影響到君上的大計?何況只是些許小事而已,時過境遷,早已看淡了。”
“嗯,你能這樣想最好!”陳勝道:“魏國地處中原要衝,拉攏好魏豹是有好處的,此事本君會放在心上。”
“是!”
不等陳平離去,虞子期便匆匆而來,稟報道:“君上,滎陽的章平動了!”
“動了?”陳勝問道:“向哪裡?南陽?”
“沒錯!”虞子期道:“看樣子,三萬精兵朝西南方向,恰是韓地,看樣子是衝我們而來的。”
陳勝笑道:“章平,有意思!”
“此人是章邯二弟,前些日子在臨濟,曾馳援過栗地和襄城,然後突然轉身來了滎陽,替代了移駐雍丘的李由。”虞子期已經將敵將信息了解的清清楚楚。
“不用說,章平此來是防備我們的,看看,章邯何其深謀遠慮,布局深遠啊!”陳勝是從心底裡敬重此人,也深感憂慮。
“章平作戰素來驍勇,其麾下三萬人也算精銳,乃距離函谷關最近的秦國駐軍。”虞子期道:“不過章平此人性格急躁,易於驕縱,若是設計得當,可以將其引入彀中,給予重擊。 ”
很顯然,虞子期已經做過功課,對地方將領有了比較深入的了解,甚至已經在思索克敵製勝的方法。
對此,陳勝很欣慰,說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你們能預料了解,並制定策略,很好!”
“這也多虧了楚墨的俠士們幫忙,他們打探消息倒是很有一手。”虞子期道:“只是,章平麾下畢竟有三萬精兵,即便設計巧妙,一戰之後,我們的損傷也不會小。”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陳勝道:“若是硬拚,我們的損傷肯定不小,不過本君可沒打算與他們硬拚。這三萬兵馬何其金貴,要是拚完了,可沒地方哭去。”
陳平和虞子期對望一眼,很顯然君上早就有打算,且在他們意料之外。
“君上已有對策,那自然是好,可韓王那邊該如何交代呢?”陳平隱約已經猜到一些,也道出了自己的顧慮。
陳勝道:“韓王或許會有些情緒,卻也不至於怎樣,張司徒是明白人,自會從中斡旋的。”
前幾日,張良被韓王成加封為司徒,便是對他襄助復國之功的獎勵。當然了,韓王成也看得出來,陳勝很器重張良,給個司徒只是名譽,根本不敢真的挖牆腳。
“如此甚好!”陳平和虞子期點點頭,問道:“君上,接下來如何行事呢?”
陳勝笑道:“聽本君安排就是了,山人自有妙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