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孫找到了,令尹回來了。 接到消息時,陳勝正在潁川大營地招待韓國橫陽君,準確說已然是韓王的公子成。
“王孫找到了?”意料之中的事,陳勝只是不確定時間罷了!
陳平躬身道:“是的,找到的是懷王嫡孫,名叫熊心,之前在盱眙鄉下為牧童。”
果然是他,陳勝心中稍稍放心,說明蝴蝶效應在目前還比較有限,歷史走向尚未發生太大偏差。
“眼下王孫已經被護送到了盱眙,準備在那處登基復國。”陳平如實稟報。
楚國原本的都城在壽春,在多前那場滅國戰爭中已然損毀,如今殘破不堪,不宜繼續為都。盱眙雖是一座小城,卻也是富庶之地,且位於江東和彭城之間,如今都在楚人控制之下,相對安全,暫為都城也說得過去。
“君上,還有一事。”
陳勝心中依然猜到幾分,不動聲色問道:“怎麽了?”
“隨同王孫歸來的還有故令尹宋義,此人……”陳平簡單介紹了宋義的情況後,小心觀察著陳勝的表情。
沒有任何的不滿和憤怒,陳勝表情如常道:“大楚昔日重臣,位高權重,身份尊貴,理當尊敬。”
陳平有些擔心道:“君上,而今宋義深得王孫信任,儼然已經成為第一重臣,將來……”
“武信君已經匆匆回盱眙了吧?”陳勝沒有直接回答,轉而詢問項梁的動向。
“是的,聽說是暫停了東阿的戰事,直接回了盱眙,君上您要不要也回去?”陳平道:“王孫登基復國,禮儀必定隆重。”
聽到這話,韓王成臉上頓時有了著急之色。他現在是徒有虛名的韓王,光杆司令一個,沒有兵將,也沒有土地。
此番張良找他前來潁川,讓他興奮不已,再見到陳勝的數萬大軍更是激動,兵入韓地,他便可以名副其實為韓王了。
卻不想在這出征之際,突然傳來楚王孫回歸,即將復國的消息。陳勝作為楚國義軍首領,地位舉足輕重,回去參加楚王登基大典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陳勝這一走,大軍進攻韓地的計劃無疑會被擱淺,那韓國復國之事還不知得等到猴年馬月?
是以,最為著急的倒是韓王成這個外人,張良雖說為陳勝出謀劃策,但韓人的身份難免有幾分尷尬,所以此刻也不便多說什麽。
陳勝道:“大楚復國,本君確該前往朝拜楚王的,不過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機會稍縱即逝,眼下乃是進軍韓地的良機,不可錯過,本君一時半會怕是走不開。
陳平,你代表本君去一趟盱眙吧,去朝拜楚王並作解釋,請求楚王諒解。待結束了韓地的戰事後,本君會及時返回盱眙朝拜。”
“是!”有外人在場,哪怕心裡有幾分疑惑,陳平也不好多說什麽,當即應聲領命。
韓王成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暫時放回肚子裡了,心中不由感慨,弱國君王可憐啊!不過也多虧了陳勝,人家寧願不回去朝拜楚王,也要幫自己復國,這份恩情自當牢記心中。
“多謝陽城君!”韓王成誠摯道謝。
陳勝擺手道:“韓王言重了,六國聯合反秦,同氣連枝,相助韓王乃是本分,何須言謝?”
韓王成道:“楚王登基,寡人會派人使者前去恭賀!”
雖說寒酸,但該有的禮節還是要做的,其中也有幾分小心思。這次韓王使者出現在盱眙,等若向世人宣告韓國復國,從而確定自己的合法地位。
“如此有勞韓王了,請酒!”陳勝哈哈一笑,韓王成的那些小心思他都清楚,沒必要戳破。
陳勝雖說心在潁川,但心思卻幾乎全部集中到了盱眙!
楚王復國,這是他等待已久的事情,宋義回來了,楚國暗流湧動的內鬥將會因此激化。這件事與他大有關系,卻不能陷入那個漩渦裡。
某種程度上,離開彭城前來潁川和韓地,一個重要的緣故便是為了避開楚國即將愈演愈烈的內鬥。
宋義啊,我可等你很久了!
陳勝心中暗自感慨,自己不在的日子,項梁或許會因沒有對手而寂寞吧?而今好了,他心裡的怨恨該轉嫁到宋義身上去了?
尋訪的放牛娃熊心如今或許還很稚嫩,不過陳勝相信,一旦坐上王位,小牧童很快成長起來的。沒有比權力更肥沃的土壤,可以很快滋長出野心來,也可以讓懵懂男孩迅速成長為去權術高手。
從理論上講,楚國的一切本就應該屬於他,他試圖擁有並掌控似乎是天經地義。不過有的人可能不這麽想,也許從開始尋找的那一刻起,對熊心的定位便是傀儡。
彼此的矛盾從一開始便存在,便不可調和!
如果別人問,陳勝或許不會否認,他也認同對熊心如此定位。當初是他搬起的這塊石頭,但不想落下來砸了自己的腳,所以遠遠地躲開了。既然項梁願意衝上去,陳勝很樂意給他這個機會,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向他致謝。
至於令尹宋義,雖說素未謀面,但從史書上也有幾分了解。招待過韓王成之後,楚墨的鄧陵通也向自己介紹了此人。
也許真是天意吧,當年宋義為令尹,本該總攬朝政,掌管楚國大軍的。奈何戰事突起,項燕奉命率領大軍對戰秦將李信、王翦,成為楚國第一臣,宋義在某種程度上被架空了,官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令尹也是空有其名。
宋義豈能不恨?如今與項燕之子同朝為臣,會怎麽做似乎可以預料。不過萬一……宋義為所謂的大局而不計前嫌怎麽辦?
鄧陵通笑著回答道:“君上以為,一國令尹不曾竭力死戰,不護衛君王,壽春城破便逃之夭夭,隱藏民間,苟活於世,這樣的人有氣節忠義可言嗎?天下反秦之火熊熊,卻不見他宋義的身影,王孫一尋到,他便諂媚於君前,此人在乎的究竟是什麽呢?”
陳勝聽到後,只是哈哈大笑,說的一點不錯。一個是貪生怕死卻又打算報仇的權臣;一個領兵在外,實力雄厚,且權力欲望及強的驍將,彼此之間還有宿怨,怎麽看他們都會水火不容。
“楚國蕭牆之禍將起啊!”
陳勝感慨一聲,若單純是個楚人,也許他並不想局面如此。但而今是個“諸侯”,一個可以準確預判天下形勢的“諸侯”,就顧不得了那多麽了。
為了自己的大業,有些人和事得好好利用,甚至還要推波助瀾,以達為我所用的目的。逢此亂世,身為諸侯,為了能活下去,為了前程,也就顧不得許多了。
太多的仁義道德之慮要麽被說是虛偽, 要麽就是婦人之仁了,兩者似乎都不會有些好結果。陳勝不想下場淒慘,所以別無選擇。
他已經決定了,不去盱眙?渾水,將舞台全部留給項梁和宋義盡情表演,自己遠遠坐在潁川看戲就是了。
希望他們早點掐起來,否則的真有些麻煩了。挑撥離間這種事,能不乾的話,陳勝還是想盡力避免,也許這是心理最後一絲“仁義”之念吧!
“陳平,帶上一雙耳朵就是了!”臨走之前,陳勝叮囑道:“冷眼旁觀,將你看到的告訴本君便是,無論是與武信君還是宋令尹,一碗水端平,無論盱眙發生什麽,我們都避免參與其中。
不過對楚王一定要尊重,不可有半分倨傲不敬之舉,也別墮了本君和你陳平的尊貴和威風,想來你心中有數,知道該怎麽做。”
一刹那,陳平仿佛明白了君上西進潁川、韓地的意圖,難道君上當真能未卜先知?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局面?
“遵命,請君上放心,屬下定不辱使命。”心中的猜疑只會讓陳平震驚,越發敬畏陳勝,故而沒有半分遲疑,當即欣然領命。
“去吧,本君在潁川等你歸來,好為你擺酒慶功!”
陳平此人,八面玲瓏,這樣的局面定能應付妥當,派他去陳勝也放心。而今要做的,就是靜靜等待,等待楚國蕭牆禍起。
PS:抱歉,白天有事外出,更晚了,還有一章,盡量在凌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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