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期和張良回來了,帶回了三千降卒。
最初帶去的六千大軍折損甚少,傷亡不過一二百人,戰績相當令人欣喜。
陳勝立即下令,讓呂臣主持,將三千降卒分散整編到蒼頭軍各營中。以防他們相互聯絡組成勢力生事,從而將降卒徹底消化,為己所用。
有功當賞是必須的,陳勝立即給了虞子期“五大夫”的封號,看似榮耀,可實際只是個無關痛癢的虛職。虞子期心裡清楚,如今所謂的封賞沒有多大意義,並不在乎。
自己已然是陳勝的心腹,左膀右臂,只要將來陳勝能成大業,豈能虧待了自己這樣的元從老臣?裂土封侯似乎不在話下。如果真要封賞,自己這邊無所謂,倒是妹妹那邊若能……
幾番接觸下來,虞子期看得出來,陳公對自己妹子似有心思。陳勝無嫡妻,以妹妹的出身嫁過去,必定……那自己作為外戚,功勳和地位相得益彰,豈不美哉?不過若妹妹不情願,他也不會強求,他並非那種為了功名利祿犧牲親妹子幸福的無恥之徒。
說來也巧,荒郊野外中,妹妹恰好救了垂死的陳勝,這也算是緣分,像是天意。更重要的是,妹妹一開始便偏向陳勝,力主護送其返回陳縣,並勸自己效忠陳勝。如今看來,妹妹的眼光無疑極為準確。除了讚揚蘭心蕙質的妹妹高瞻遠矚之外,難道她當時沒有一點私心嗎?知妹莫若兄,虞子期知道妹妹素來仰慕英雄豪傑,英雄配美人歷來都是佳話。
然如今形勢緊張,陳公殫精竭慮謀劃大事,怕是顧不上兒女私情。何況兒女情長之事,女方主動似乎不大合適。不過……虞子期心中暗想,君上身邊確實缺少照應之人,讓妹妹肩負此任,與陳公多些接觸,也許能水到渠成,順其自然。
張良出謀劃策,以微小代價伏擊彭城軍,無疑是首功。可不等陳勝開口,張良便欠身道:“得君上器重,若無尺寸之功,焉有顏面立於帳下,此乃良分內之責。”
陳勝笑道:“先生高風亮節,本君也就不多說了,不過接下來有一事,還需先生相助。”
“君上盡管吩咐,良一定竭盡所能!”
陳勝笑問道:“韓橫陽君公子成可有消息了?”
“回君上,良已派屬下前往韓地,想來不日就會有消息!”張良有些奇怪,陳勝為何突然問起此事。
陳勝道:“好,既然如此,那你隨本君一道動身前往韓地,尋訪橫陽君,助韓復國!”
“君上?”張良不由身體一震,有些驚訝。陳勝嘴上說不賞賜,可助韓國復國對自己而言可不是莫大的賞賜嗎?君上這是何意?張良知道此事絕不簡單,不簡單是為了自己,肯定是陳勝另有謀劃。
“本君自有打算,陳郡一代是本君故地,一切頗為熟悉。倒是這潁川和韓地,想必先生更熟悉一些,一路上需得先生多費心!”陳勝笑著囑咐。
張良仍在震驚之中,不過看陳勝表情,並非玩笑,想來陳勝肯定有更為長遠的籌劃。盡管自己還沒搞清楚,但張良相信,如果需要自己知道,陳勝一定會言明的,當即點頭道:“良遵命!”
“在此之前,先生隨本君去一趟彭城吧!虞子期,你也去,呂臣率部留守睢寧。”陳勝笑道:“對了,叫上劉沛公……這下,我們都有的忙了。”
“君上,您打算單槍匹馬進彭城?”呂臣仿佛有幾分擔心。
“要不然呢?”陳勝笑著反問。
張良擺手道:“呂將軍莫要擔心,君上安全無憂!”
……
劉邦近日一直待在睢寧,先是疑神疑鬼的擔憂,生怕陳勝吞並了自己的三千人馬。可一轉眼,擔憂不在了,心中卻滿是震驚和疑惑。
在他全然不知的情況下,虞子期率領六千兵馬來了個沂水大捷。明明記得,當時對外宣稱是前往彭城合圍,怎麽突然去了沂水呢?行蹤完全難料啊!
僅僅去了六千人,沒什麽折損,便輕易擊敗了秦嘉的七千彭城軍。劉邦雖也覺得秦嘉羸弱,卻也不至於如此不堪一擊。蒼頭軍勝的如此輕松,說明什麽呢?他們的戰鬥力就這樣強悍嗎?
劉邦不由有些後怕,幸好自己早早前棄暗投明,沒有死守睢寧。否則自己麾下這三千人,多半連渣都剩不下。
更讓他震驚的是陳勝的判斷力,他能料定秦嘉會突圍,而且會經沂水前往郯城,如此精準的判斷力實在讓人折服!
這不單單是靠消息充足及時,虞子期可是提前截流沂水設伏的,說明陳勝是提前判斷秦嘉動向的。這說明什麽?陳勝高瞻遠矚,屬下的謀士更心細如發。聽說此戰是那個張良幫虞子期設計的伏擊之策,足可見此人兵法韜略非同一般,難怪陳勝那麽重視。
可惜啊!
這樣難得人才為何去了陳勝身邊呢?要是那日,張良能隨周勃回睢寧,自己得此臂助,必定如虎添翼。何至於如今這般,只有瞪眼看的份?劉邦先是羨慕,漸漸的變成了滿腔的嫉妒!
接到陳勝傳話,讓他隨同前往彭城,劉邦心裡更是七上八下。陳勝的心思完全看不透,行為更是有幾分莫名其妙,全然無法把握他接下來會做什麽。他整編了俘虜的三千彭城軍,卻對自己的軍隊不聞不問,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劉邦隻覺得陳勝是在高深莫測,越是讓人摸不透,心裡便越發忐忑。天知此去彭城,是福是禍呢?不經意間,劉邦心裡有種很無助的感覺,這種命運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覺著實讓人害怕!
越是如此,他對陳勝便越是敬畏,自然不敢有絲毫違拗,只能帶著周勃和樊噲共赴彭城,一個機敏,能幫自己出謀劃策,一個有萬夫莫擋之勇,危機之下也不至於束手無策。至於蕭何、曹參、夏侯嬰等人則留守彭城,蕭何素來穩重,有他在倒也沒什麽後顧之憂。
想到這裡,劉邦心裡再次不是滋味。自己身邊文有蕭何,武有夏侯、曹參和樊噲,還有個文武兼資的周勃。陳勝身邊只不過張良、陳平兩個謀士,武將僅有虞子期和呂臣。何以自己步履艱難,陳勝就能風生水起呢?
不只是自己這邊,想想那江東項梁,身邊才真正是人才濟濟。聞聽那年屆七十的范增老謀深算,龍且、鍾離昧、季布等人更是驍勇善戰,項梁的子侄項莊,尤其是那個項羽,更傳言年輕有為,乃人中龍鳳。
如此強大的陣容,足以秒殺各路諸侯,可在陳勝面前,似乎也……前些日子東陽之事已經傳開了。
劉邦也算“嗅覺”靈敏,自然能夠察覺到陳勝和項氏之間貌合神離的事實,楚軍盟主屬陳勝,可見上次是項氏敗了。這次彭城之戰,睢寧和蕭縣之間又何嘗不是一次明爭暗鬥呢?從如今的結果來看,項氏再次略遜一籌。
明明戰力最強,明明麾下人才最是濟濟,為何對陣陳勝始終落於下風呢?這是為什麽呢?
劉邦心中大為好奇,對此番彭城之行越發期待了。他很想看看,陳勝到底又有什麽高妙謀劃,和項氏之間又有怎樣的精彩交鋒?
若是能從中窺探一二,也許就能找到在這夾縫中的生存之道,可以活得更容易,更滋潤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