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懷王和宋義來了,陳勝是第一次見到這二位人物。
和眾人一起參拜見禮之後,陳勝才小心地打量楚懷王熊心。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人,幾個月前還在盱眙的鄉下放牛,今天便已經是受人頂禮膜拜的楚王,變化之大,世間少有。
幾個月時間,熊心身上已經看不到絲毫放牛娃的痕跡了,沒有任何的拘謹羞澀和土包子的感覺,舉手投足,言談舉止間都有一股貴族氣息。
至於王者氣度,暫時還算不上,他到底還年輕,權勢也有限,多少要表現出幾分謙遜來,抑或自信不足吧!當然了,也不見得就是謙遜,也許是一種示弱於人,自我保護謀求後招的深沉。
雖說熊心才十幾歲,可陳勝終覺得他身上有股子少年老成的感覺,那一雙看似平常,甚至還有幾天“天真無知”的眼睛裡,或許有深沉的心機也未可知。
王族子弟,縱然流落民間,但骨子裡流淌的血液和父輩言談之中的耳濡目染,都對他有很大的影響。
尤其是當上楚王之後,權力的欲望會是最強大的老師,讓他超乎尋常的進步,如今看來效果不錯。
至於熊心和宋義之間的關系,哼哼……
陳勝的目光又落到了宋義身上,這廝頭髮已經白的大半,至少有六十歲左右。在這個時代,已經該是頤養天年的年紀,可宋義依舊老當益壯,“志存高遠”。
他是老驥伏櫪?哼哼,他或許有志向,但關心的大概只有權勢吧!頂著令尹的身份,仗著懷王的寵信,有了今時今日的地位。
只是他太過不安分,和項氏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對自己的態度又將如何呢?至於他背後的楚懷王,當真對他寵信萬分嗎?
先前陳勝在想,支持劉邦會不會是在養虎為患,而今宋義對楚懷王難道就不是嗎?熊心還是隻幼虎,待他長大之時,吃虧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當然了,前提是長大,天知道他有沒有這個機會?
“武信君為國戰死,著實可惜,寡人聞聽噩耗,心痛不已。”身為王侯者,或許是天生的好演員,楚懷王在項梁靈前致禮,言辭懇切,痛心疾首的心情幾乎讓人為之感動。
以楚王之尊親自來憑吊臣子,王恩浩蕩,如此厚愛更可謂是佳話,怎麽著,項氏上下似乎都該感恩戴德。
項羽和項莊依禮前來答謝,項羽的神情還好,項莊的舉止卻有幾分僵硬。未殺田假一事,讓他連楚懷王一道恨上了,此刻極大克制了心中的恨意,礙於眼前形勢,才沒有當場爆發。
想想原本的歷史上,項羽那般對待楚懷王,將他從彭城遷到郴州,並非只是因為政治上的考慮,流放之舉未嘗沒有復仇的意思。
宋義也前來吊祭,可自始至終沒有見到悲傷之情,仿佛有些貓哭耗子假慈悲的感覺。更惹得項氏上下勃然大怒,若非項羽和范增眼神製止,只怕有人會當場衝突。
總而言之,彭城吊祭是很不愉快的。
出門時,楚懷王特意放慢了腳步,等著陳勝,面帶笑容,輕聲喊道:“陽城君!”
“大王!”不管心裡怎麽想,面子上陳勝不敢怠慢了這位楚國共主。
熊心笑道:“陽城君在韓作戰,助韓復國,戰績卓著,韓王已特別遣使者前來向寡人致謝,你為大楚掙得不少顏面啊!”
“哪裡,六國反秦同氣連枝,相互幫助是應該的。只是實在慚愧,臣在韓地作戰並不順利,並無寸進,實在有愧於大王期望。”陳勝回答的很謙遜,雖把握不準熊心的確切意圖,但大概可以猜想,左右不過是為了拉攏自己罷了,或者是看中了自己麾下三萬多兵馬!
“不打緊,戰事需徐徐圖之,不可操之過急,否則像武信君那般輕易殞命,損兵折將,反不劃算。”熊心笑了笑:“不過以後,陽城君可要再接再厲,勤勉訓練兵卒,若有戰事,為我大楚多立戰功才好。”
“臣定當竭盡全力。”無可奈何,如今身在屋簷下,必須要向熊心這個傀儡暫時的“低眉順眼”。
“聽聞陽城君麾下猛將如雲,必定可為我大楚立下赫赫戰功,寡人很是期待。”熊心淡淡一笑,根本不像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好在陳勝從未輕視他,這家夥年紀小,但已經初具“儲君風范”。
說實話,如果老楚王還在,可以庇護著熊心長大,他會是個很好的儲君。加以培養,來日會成為一個資質不錯的君王。
很可惜,楚國遭逢滅國之禍,國祚傳承中斷,熊心自小流落民間。雖說天賦不錯,可惜教育不足,尤其是失去了培養和成長的良好環境。
而今雖說快速成長,可惜時不我待,天下大勢恐怕不會給他太多的時間。也正是因此,他才會不遺余力地依賴宋義,今日對自己的一番良言大抵也有這個意思。
陳勝離開的時候,回過頭來瞧見項羽和范增站在台階上看著自己,那深邃的目光掃過,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麽。
宋義走在前面,瞧見楚懷王和自己說話時,也回過頭來看著,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給一種笑裡藏刀的感覺。
這廝大概也不安好心吧,陳勝無奈地搖搖頭,眼下楚國這形勢,爾虞我詐,明爭暗鬥,周旋其中,當真有些累啊!
事情遠不止如此,剛回到臨時府邸,呂臣便道:“君上,宋令尹送來請柬,晚上請您過府赴宴。”
“宋義?這麽快?”
陳勝沒想到剛剛一別,宋義就這麽迫不及待地邀請自己。看來酒桌上談事情拉攏關系的傳統古來有之,晚上得去應付那個笑裡藏刀,口蜜腹劍的陰險小人。
呂臣如實道:“是的,據說宋令尹邀請了不少人,不過君上是最尊貴的客人……”
“是嗎?”陳勝呵呵一笑,或許這是眼下自己最大的優勢吧!
“君上,還有……”
“還有什麽?”
呂臣訕訕道:“那個魏國的公子豹也派人送來了禮物,請君上笑納!”
“魏豹?禮物,什麽禮物?”陳勝不由有些好奇,魏豹怎麽會想起給自己送禮?目的又何在呢?
陳勝這邊好奇疑惑的時候,卻見呂臣吞吞吐吐,不免奇怪道:“怎麽了?”
“呃,君上,魏豹送來的禮物是……”
“怎麽了?”陳勝不免有些好奇。
不想虞姬遠遠而來,嫣然笑道:“郎君,魏豹給您送來了一位美女,請您笑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