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被腰斬的那天,觀刑的人很多,秦國的很多官員都換了裝扮,或明或暗地出現在刑場附近,前來送老丞相最後一程。
縱然獲罪下獄,但只要沒死,李斯就是秦國的一杆旗幟,而今旗落了,秦國的天也徹底變了。
當然了,也有人咒罵李斯咎由自取,實屬活該,要不是他篡改了始皇帝的遺詔,害死了扶蘇公子,何至於落到今日的下場呢?
秦墨钜子相裡琨也在觀刑人群中,刑場附近甚至有很多秦墨的高手埋伏,隨時準備劫法場。但是李斯看到他的時候,依舊輕輕搖搖頭。
相裡琨很是無奈,李斯有拒絕了,哪怕到死,他都想要做大秦的“忠臣”,這個聽起來有些諷刺的身份。
李斯哭了,七十多歲的老人,曾經位極人臣,顯赫風光的丞相老淚縱橫!
相裡琨看的心酸,他不知道李斯是在哭自己的命運,還是在向始皇帝和扶蘇公子懺悔,抑或哭他剛剛戰死沙場的兒子。
李斯是聰明人,他很清楚自己一直沒死就是因為長子的存在。而今趙高敢於對自己下手了,那就證明兒子已經死了……
自己的一念貪欲,害了自己不說,更害了兒子,害了大秦,李斯覺得自己萬死難贖罪過。此刻已經是哀莫大於心死,早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念頭,根本不願意秦墨高手冒險救他。
是以,相裡琨目睹了李斯被腰斬的悲慘場景,卻“束手無策”,最終只能偷偷想辦法將李斯的遺體火化。
雖說這個年代講究入土為安,遺體完整,始皇帝死後更是千方百計保存屍身。但相裡琨相信,李斯應該不希望自己不完整的屍骨留存於世,將其火化,葬在驪山始皇陵附近,也算圓了他的一個願望。
李斯死去的那個午後,鹹陽下起了瓢潑大雨,相裡琨看著天空,心裡想著,秦國的天真的變了。
自此之後,趙高這個奸佞把持朝政,大秦哪裡還有希望?
天知道這廝是如何將二世皇帝哄騙的團團轉,深宮宴樂的胡亥當真不知道天下大勢?不知道奸臣當道,大秦危矣嗎?
如果要說希望,除了遠在東方作戰的章邯和王離外,便是子嬰了!
無論李由囑咐與否,秦墨上下都會保護好子嬰,為大秦留下最後一絲希望。侄子相裡驍去了雍丘之後並未返回,送來密信說嬴詩曼公主固執地要回雍丘質問李由。
質問?如今又到哪裡去質問呢?
相裡琨很是擔心,以嬴詩曼的心性和對李由的深情,天知道她會做出什麽事來?
李家的人幾乎全死了,如果連這個兒媳婦都保不住,那就實在無顏面對李斯了。何況嬴詩曼還是始皇帝親生的公主,大秦為數不多的皇族。
“派人去上蔡,尋訪詩曼公主,保她安全!”相裡琨得到消息,李由被運回故鄉上蔡安葬。那麽嬴詩曼肯定會出現在那裡,故而立即下達了一條钜子令。
……
看著瓢潑的大雨,趙高並不認為這是天變之相,更不會認為因李斯導致!
他心裡想到的是自己將完全一手遮天,胡亥自小由自己教導,幾乎是言聽計從,想要將他哄住很容易。
章邯的族人都牢牢握在手中,不怕章邯不配合,眼下斬殺了項梁,平叛似乎指日可待。那到時候,這天下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趙高很得意,卻也擔心鹹陽風波不平,於是乎立即將女婿閻樂提拔為鹹陽令,成為大秦都城最高掌官,掌控城防軍。
弟弟趙成則擔任中車府令,成為自己的重要助手,至於自己,已然是大秦的丞相。趙氏一門已經掌控了大秦,只要章邯平叛成功,便能夠權傾天下。
至於二世皇帝胡亥,哼哼,趙高想想就是一陣冷笑,那只是個擺設罷了。
趁著腰斬李斯,威懾人心的良機,今日早朝,趙高帶著一頭鹿上朝,奏稱要給二世皇帝進獻一匹寶馬!
朝上很多人都疑惑,這分明是一頭鹿嗎?哪裡是一匹馬?當然了,也有人高聲附和,稱讚這是一匹難得的千裡駒。
最終的結果是質問是鹿的全都從朝堂上消失了,或是罷官,或是被殺。最慘的那一位,只因諷刺趙高黨羽道:“若這真是一匹千裡駒,尊駕可否從這裡奔騎鹹陽大街上呢?”
騎鹿上街,先不說能不能行,但絕對是極具諷刺意味的。那一刻,趙高的臉色就變了,結果便是那位官員隨即被發現的勾結叛軍,罪不可赦,被夷三族。
李斯死了,馮去疾也病死了,再被趙高指鹿為馬,殺雞儆猴這麽一恐嚇,秦國朝堂上再無一人敢與趙高抗衡。
連二世皇帝胡亥也被受了驚嚇,見到趙高之後毫無皇帝尊嚴,竟然戰戰兢兢,兩股顫顫,也算是千古奇聞。
趙高只是笑道:“陛下莫要驚慌,此舉隻為試探眾臣忠誠,那些人都是李斯的黨羽,死不足惜。”
“是,是……”也不知是被真趙高花言巧語所蒙蔽,還是心有余悸,抑或是別的什麽緣故,胡亥竟然欣然讚同,表示信服。
趙高才出了大殿,女婿閻樂就恭敬地迎了上來。
他如今官居鹹陽令,又是丞相的女婿,地位非常之高。不過在趙高面前卻十分恭敬,蓋因趙高無子,將來若有個什麽權位傳承,自己還是大有希望的,而今巴結好嶽父是十分必要的。
“嶽父大人,二世皇帝那裡解釋過了?”閻樂上前諂媚地詢問。
“解釋過了,沒事了。”趙高回答的很平靜,但眼睛卻似乎有些隱憂。
“嶽父大人……”
趙高擺手問道:“鹹陽城還算平靜嗎?”
“還好,而今嶽父大權在握,李斯一死,在無人敢囂張……”
“如此甚好!”趙高點點頭,問道:“對了,李斯的屍體呢?”
閻樂道:“似是李家昔日的一個食客前去收屍的,不過小婿以為,可能另有隱情……”
“你是說相裡琨?”趙高笑了笑,說道:“這些老匹夫,本該是忠於大秦的, 卻為了李斯的家事盡心,實在可惡。”
“今早收到消息,有一批秦墨的武士離開鹹陽,東出函谷關……”閻樂的消息似乎很是靈通。
“看來他們對李家還真是忠心啊!”趙高冷笑道:“也罷,既然他們想要給李由報仇,那便遂了他們的心願。”
“不過還是有人留下來,小婿無能,未能探知相裡琨的準確下落。”閻樂擔心道:“而且鹹陽城裡,只怕還有些許蠢蠢欲動之徒。”
“沒走不奇怪,不就是為了子嬰嗎?”趙高冷笑一聲。
閻樂建議道:“嶽父大人,李斯死了,您大權在握,而今沒什麽好顧及了,子嬰還有必要留著嗎?不若……”
看著女婿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趙高淡淡一笑,搖頭道:“原本或該如此,但如今……二世皇帝無子,子嬰是始皇帝唯一的孫子,可不能使得大秦皇室斷了血脈傳承,後繼無人。”
“可二世皇帝還年輕,有子嗣是遲早的事。”閻樂低聲提醒。
趙高冷笑道:“這些年進獻的美女還少嗎?可有哪個的肚子有動靜?”
閻樂笑道:“這不是嶽父大人您不許嗎?只要你稍微高抬貴手,宮中多出幾位皇子並不難。”
“哼哼,最起碼得十個月,怕是來不及了……”
趙高說完,留下一臉愕然,沒反應過來的閻樂,拂袖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