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梁死後,項羽便是江東軍的核心,也是精神領袖。
不曾想,項梁屍骨未寒,項羽竟然在楚都彭城遭遇行刺,江東軍上下又是震驚又是憤怒。
再加上趙子兒隻身擋劍,身受重傷,讓項羽又是感動,又是憐愛,看到美人重傷不醒的情景,更是暴怒不已。
如此情況下,江東軍幾乎全部出動,在彭城的大街小巷搜尋刺客。
效果是有的,但是拿出幾個刺客時都發生了激戰,要麽是當場格殺,要麽刺客自殺身亡,竟然沒有一個活口。
這讓江東軍上下十分惱怒,他們興師動眾的捉拿刺客,目的不是幾個殺手毛賊,而是幕後凶手。抓不到活口,何談追查和指正幕後凶手?
以龍且為首的江東軍將領大為著急,就在此時,有人前來稟報追尋刺客蹤跡,最後卻跟丟了。龍且詳加詢問之後,得知地點是在陳勝的府邸附近。
龍且一直以來都看不慣陳勝,下意識便懷疑到了陳勝頭上,從一開始,項氏和他陳勝就不對付,如今也有相互一爭高低的競爭。
如此說來,陳勝完全是有行刺的動機,這麽一想,龍且便懷疑到了陳勝頭上。
更巧合的是,龍且接到稟報,江東軍巡城搜查的士兵經過陽城君府時,隱約聽到了打鬥喧嘩之聲。諸多疑點結合在一起,龍且便認定幕後凶手是陳勝,刺客很有可能就藏在府中,故而帶著手下浩浩蕩蕩而來。
“龍將軍這般架勢,所為何事?”
“捉拿刺客!”龍且虛張聲勢道:“有人看見的行刺魯公的刺客進了貴府,所以本將軍奉命前來搜查!”
“龍將軍確定?天色昏暗,會不會有人眼花看錯了?”陽城君府眾人其實多少有些沒底氣,薄姬被挾持,刺客入府是事實。龍且找上門來,並有目擊證人也絲毫不足為奇。
但他們不能承認,至少現在不能承認,君上和薄夫人那邊尚不知是何情況,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是以陳平及時出言,想要推脫此事。
“不會,江東軍兵卒看的清清楚楚!”盡管有推斷成分,但事到如今,龍且知道絕對不能松口,是以言之鑿鑿。
“怎麽可能?府上守衛森嚴,連隻蚊蟲都飛不進來,何況是個刺客,龍將軍的手下必定是看錯了。”虞子期出言反對。
龍且冷笑道:“外面的刺客是進不來,可倘若刺客本就是從這裡出去的呢?”
“你什麽意思?”眾人立即回過味來,龍且不僅僅是來抓刺客的,也是為了“栽贓”。偏生“贓物”就在府上,想要反對似乎也“底氣不足”。
張良心眼一動,沉聲道:“龍將軍,話可不能亂說,魯公遇刺,閣下心急如焚是可以理解的,但誣蔑陽城君怕也是大大的不妥。”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龍且冷哼一聲,目光環視眾人,疑惑道:“怎麽說了半天了,不見陽城君之面啊!”
“哼,我家君上赴宴歸來,正在休息了。”
“是嗎?莫不是做賊心虛,不敢見人。”龍且認定了此事與陳勝有關,是以連聲諷刺。
“你算什麽東西?即便是魯公親至,我家君上也未必要見他,你一個小小的將軍,竟如此不知尊卑,竟敢以下犯上。”
“你,你是何人?”
“某家灌嬰,陽城君麾下五大夫,前鋒將軍。”灌嬰氣勢洶洶道:“倘若足下不知自愛,再出言不遜,休怪灌嬰不客氣。”
“陽城君府真是好大的氣勢啊!”龍且依舊嘴硬,但態度已經稍微緩和,他知道自己剛才那般確實有些不佔理,被人拿住了把柄反而不利。
“罷了,大家同朝為臣,莫要因為些許小事傷了和氣。”陳平趁機笑了笑,雖然很看不慣龍且的態度。但他知道,眼下君上並不希望和項氏爆發嚴重衝突。
張良笑道:“龍將軍還是快些去搜捕刺客吧!”
“眼下就是在搜捕刺客吧,魯公嚴令,把彭城翻過來也要抓到刺客,不能放過尺寸之地。”龍且特意提高了聲音,強調這一點。
“你的意思是,要搜查我陽城君府?”一聲嬌何叱在身後響起,眾人轉身瞧見面若寒霜,款款而來的虞姬,紛紛行禮。
龍且看了一眼虞姬,拱手道:“夫人見諒,為了抓到刺客,也為了還貴府一個清白,本將軍得搜上一搜!”
“龍將軍未免也忒大膽了,我府清清白白,需要誰來還嗎?”虞姬冷冷道:“至於搜查我府,想都別想,除非有懷王旨意,否則誰人若敢擅闖,哼……呂臣、灌嬰!”
“末將在!”
虞姬冷冷吩咐道:“倘若有人敢往前一步,冒犯我府,無需警告,就地正法!”
“你!”龍且氣的幾乎要發抖,一時間竟無言以對。陳勝麾下的將領則紛紛暗中叫好,他們也想和龍且硬碰,奈何身份有限,不夠名正言順。虞姬則不同了,陽城君的正室夫人,以女主人的身份下令,名正言順。
更讓人意外的是虞姬的氣勢,誰曾想平日裡溫柔和藹的夫人竟有如此強勢的一面,完全震住了場面。
虞子期也有些詫異,哪想到妹妹身份變化之後,成長如此之快。如此甚好,嬌美溫柔和冷峻沉穩兼顧,才能坐穩後宅主位,對未來更是大有益處。
“虞夫人莫要動怒!”就在局面僵持之時,不曾想宋義竟頂著一張笑臉出現了。
他聽聞項羽遇刺,本來還有幾分苦惱,無論如何自己都會是首先被懷疑的對象。可是沒過多久,竟接到龍且與陽城君府衝突的消息。
得知大概的來龍去脈之後,宋義心中一動,倘若坐實了,那麽江東軍的怒火和仇恨會轉移到陳勝頭上, 自己就不必蒙受不白之冤了。何況陳勝並非沒有可能,至少動機和實力他是有的。
所以他匆匆而來,恰好聽到虞姬的吩咐,故而在恰當的時候及時出現,朗聲道:“聽聞魯公遇刺,懷王十分關心,派老夫前來詢問情況,囑咐要搜查彭城各處,不要放過任何角落,務必要抓到刺客。”
眾人心裡明白,這話多半不是懷王說的,但若是去王宮求證,懷王一定會承認。宋義趁此機會“假傳聖旨”,正是針對虞姬之言,在一定程度支持龍且。
如此一來,搜查陽城君府便是奉王命而為,眾人根本無從反對,更不能反抗。很顯然,宋義此舉顯然不是好心,而是想要火上澆油,甚至想要趁機羞辱陽城君府。
更為糟糕的是,刺客確實在府上,薄姬那裡的危機不知是否已經解除,若搜出個好歹來,可是個不小的麻煩。
看著得意洋洋,志在必得的龍且,虞姬雖表面鎮定,但心裡卻感到有些為難了。
宋義看著此情此景,心中暗暗得意,此番前來就是為了火上澆油。若找到刺客自然最好不過,若找不到,至少會加深陳勝和項氏之間的矛盾,使衝突加劇。
無論如何,都是有好戲可看的。
至於自己,宋義知道,陳勝和項羽都不待見自己。事已至此,也無所謂,只要讓這兩頭年輕的猛虎鬥起來,自己才好坐山觀虎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