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陳秀蘭和高放二人一再核實,地上堆疊的李梁莊村民屍體共42具。除非莊稼漢所說“43口還能喘氣兒”純屬口誤,否則,恐怕的確有一個人逃脫屠殺。
他們不知道這人是誰,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也來不及清點辨識,遑論搜索追殺。原因無他,一來不熟悉人頭,勢必認不齊全;二來,不熟悉地道,多半徒勞無功。隱患是,如果再見無期最好,怕只怕一旦狹路相逢,敵明我暗,他們將會極其被動。
“人不是我們殺的,報仇也報不到我們頭上。”
六個人收拾行李放進大巴。高放朝陳秀蘭要一截鋼絲,彎個極小的鉤塞進牙花,一點一點拉出斷鑰。好在鑰匙裂處相對完整,於是三個男人搗鼓一番,固定一段鐵片上去作柄,勉強可用。
他們進行技術處理,楊明敏挨到陳秀蘭跟前自說自話:“……再說,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當時,高速路上休息站裡有一個女人,一樣不見蹤影。成天這也顧忌,那也顧忌,如何作為?大丈夫行事,當不拘小節。”
陳秀蘭沒心思聽她豪言闊語,瞥獨坐一旁的絡腮胡子,趁章九恭不注意,湊上前搭話:“你以後還要跟著我們嗎?”
絡腮胡子抬頭看她。
“我可不是鼓勵你糾纏不休,”她想一想,搖頭:“也不認為你通過努力,就能俘獲佳人芳心。”
這話簡直像是拿刀狠劈絡腮胡子那顆滾燙的屍心。他反應很大,嘶嘶作吼,幾欲掙扎,奈何毒性未祛,起不來身。
“陳秀蘭!”絡腮胡子的動靜引發河東公獅吼,宛如平地驚雷。炸得陳秀蘭一下跳起來,大聲回答:“有!女神在此,請指示。”
章九恭看一眼暴躁的絡腮胡子。咬牙瞪她:“你給我滾回來。”
她聞言不敢遲疑,戀戀不舍地瞅絡腮胡子,一步一步往章九恭身邊磨蹭。甫一踏上被他觸手可及的危險區域,陳秀蘭一改不情不願的嘴臉,諂媚討好,嘿嘿笑說:“我沒想撩撥他。不過找個話題。主要目的是想打探一下喪屍行情。順便問問到底什麽信念致使他留存自我意志。沒想到他這樣玻璃心,驚動男神殿下,實在可惡。”說著。揮動兩隻粉拳幫他敲打胳膊,上下按摩。
章九恭甩袖驅趕,警告:“再敢膽大妄為,就地正法。”
“不敢,不敢。”陳秀蘭連連擺手,三指發誓。
楊明敏笑一會兒,湊上來打趣:“蘭兒這麽怕阿章?以前。我倒沒看出來,他是老虎,會吃人麽?”
陳秀蘭蚊子哼哼:“這不叫怕,這是疼愛。”說完,不動聲色打量她。雖然這個女人每天示好套近乎,自己不冷不熱。她也不十分兜攬。極有眼力見兒。今天態度卻有不同,似乎格外殷勤些。非奸即盜。
果然,她再不說話,楊明敏始終振振有詞,不生不疏,不尷不尬。
“……其實,我表哥為人體貼,做飯也好,而且你看,修理什麽汽車房子,樣樣在行。但是論及深情,真心不比那位。”繞一大圈,話題回到絡腮胡子身上,楊明敏感慨一句,突然好奇發問:“蘭兒,你跟它很熟麽?”
陳秀蘭被她拉著,一會兒注意小雨劫後重生一般,宛如一條小尾巴,緊緊跟住楊明修,攆也攆不走;一會兒留心楊明修的技工手法多麽熟能生巧,簡直居家旅行殺人越貨謀財害命之必備佳品;這會兒鏡頭一轉,聚焦燈照耀在絡腮胡子頭頂,終於不再簡單旁白,上口拋出問題。
“交情一般。”陳秀蘭心裡“咦”地一聲,原來她打的是這屍的主意。腦海閃過絡腮胡子現身前後,楊明敏的種種表現。她對喪屍擁有自主意識感到訝異,不是太過稀奇的訝異,而是太過了然的訝異;她對小雨表白楊明修急於澄清,不是害怕麻煩的澄清,而是害怕挨刀的澄清。
“怎麽,你這麽怕絡腮胡子?以前,我倒沒看出來,他不是一般的喪屍,不會吃人。”陳秀蘭複製粘貼楊明敏style,原版格式打趣回去,想了想,補充說:“至少不會吃掉你表哥,他有小雨護著呢,而且火屬性異能了得。”
這話明顯戳中楊明敏懼點。她眼皮直跳說:“正因為這樣,我才擔心。它對小雨情根深種,為她而死,因她複生,執念已成,怎麽好說放下?小雨越護表哥,它越嫉恨癲狂,只怕越要殺之而後快。如今兩個對上,也許旗鼓相當。不久之後,等它長成氣候,別說表哥的火屬性異能,就是再加上阿章的雷屬性異能,你的金屬性異能,兩相對壘,統統都是渣!”
陳秀蘭心中微動,暗思,該不會又是“夢境預知”?楊明敏的異能,說不全符,總有幾分相合。難道,絡腮胡子今後大有一番際遇?
楊明敏見她不說話,直言相勸:“這樣心腹大患,與其明日頭疼棘手,不如現在扼殺於萌發。”
“何以見得,將來必成仇讎?你想太多,沒有那麽不樂觀。”再說,搶他心上人的是你表哥,乾俺們底事?欲借本宮之手,替你們除去潛在的敵人,算盤打這麽精,也不怕夾疼手指頭。
“我感覺得到,此人終是禍害。”楊明敏見陳秀蘭毫不熱衷,急道:“這一次,很可能是乾掉它的唯一機會。時不我待,蘭兒,莫學鴻門宴上楚霸王,沽名釣譽,來日不渡烏江才知無可奈何。”
陳秀蘭盯著她:“你說,我會不渡烏江?你夢到,絡腮胡子會令我不渡烏江?”
楊明敏目光閃爍,模棱兩可說:“那倒不是。可是,這會兒能夠輕松綢繆,何必他日九死一生?況且,我這異能時靈時不靈,此刻沒有夢到,未必現實發生不發生。”
“我就說麽,即便站隊楚陣營,我這樣國色天香,當然得是美人兒虞姬,小章子才是楚霸王,哪裡輪到我不渡烏江——真輪到我,乾嗎不渡?”陳秀蘭不抓重點的毛病尤其喜歡在關鍵時候複發,她看一眼不淡定的楊明敏,不疾不徐說:“是啊,既然時靈時不靈,就不要太在意。預兆死的,人是活的。比如韓剛,你感覺到他是第一基地創始人,現在再看,人呢?我不會動手的,你不妨試一試遊說阿章。”
陳秀蘭不是不能居安思危,相反,所慮更深。試想如果今天先例一開,她因為楊明敏一番夢境感覺,殺掉絡腮胡子,那麽明天同樣的說辭落在山羊胡子身上,她殺不殺?後天兩撇胡子,殺不殺?這些虛無縹緲的讖語難斷真假,她卻就此淪為楊明敏的殺人工具?需知,養虎不可怕,可怕的自在人心。
楊明敏沒有轉戰章九恭,她知道相比陳秀蘭,章九恭更難駕馭。但是,讓她放過這樣大好時機,她心有不甘。半晌,眸中一動,她祭出確鑿鐵證:“的確。有些人,有些事,由於我的預知能力,直接或者間接進行干涉,反而改變他們命運軌跡。所以我不敢下定論,不敢打包票,一直強調我的夢境不全,我的感覺不靈。蘭兒,它不一樣。它不止繼承速度、力量、隱匿、防禦四樣技能,甚至倘或機緣定數眷顧,完備九項全能也未可知,這都不是問題。問題是,它覺醒了變異五行暗屬性異能。”
陳秀蘭聽她打住不說,主動發問:“變異五行暗屬性異能,怎樣?”這個異能她略有耳聞,位面交易系統商店的拍賣攤位和末世位面商店中央能量晶兌換面板有列,詳細情形不明。
楊明敏“異能”失誤,大多體現為故事比較水,至於末世常識這塊,倒能抖落一些硬乾貨。
“暗屬性異能,顧名思義,陰暗,死亡氣息濃重。”楊明敏女諸葛光環附體,掐指解惑:“據說這種異能,起於生死之交,徘徊過鬼門關口,方可覺醒。險死還生,為暗屬性異能者,免疫喪屍侵害,生氣漸漸腐朽;險生還死,為喪屍王者,存留自我意志,修煉大成與人無異。無論人屍,非人非屍,均可以禦屍,且皆不喜活人,嚴重一點,極端反對人類種族存在。它的異能特性,定義它遲早化身人類天敵,沒有例外。”
陳秀蘭疑惑地看著她, 用背誦的語氣科普暗屬性異能的來源、表現形式和危害,求知若渴問她:“那光屬性異能呢?”
“光屬性異能跟暗屬性異能相反,它……”楊明敏傳道過,在慣性作用下滑行一段才刹住閘門,嘴角一抽,言歸正傳:“你想知道,以後細講,當務之急是這個喪屍王者,趁它沒有形成王霸氣象,速度處理。”
“處理什麽?說什麽,這麽熱鬧?”楊明修笑著招呼兩人:“好了,準備上路。多少話,上車說一樣。”
楊明敏著急跺腳:“不一樣,你不懂。這麽走,那個喪屍怎麽辦?”
“喪屍?”楊明修奇怪問她:“他不是已經離開?”
楊明敏轉身一望,果然,絡腮胡子停滯處,漠漠無屍。她回頭憤看陳秀蘭,失去理智質問:“它走,你怎麽不說?它怎麽能動?”
陳秀蘭聳肩:“你擋我視線,我也不造啊!至於鏢中軟毒,小buff,適應一下,生活自理無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