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在主樓前不遠處找到醫院建築的指示說明牌,上面沒有標注獨立的醫院倉庫,但是指示說明牌一旁的主樓方位圖上,清楚地寫著主樓地下一層有醫療器械和藥品儲物間。
精壯小夥兒一馬當先,正要推門直闖主樓大廳,卻被陳秀蘭和大塊頭一把抓住,合力拽回來蹲靠在玻璃門一側牆下。
“幹什麽?”他瞪眼質問難得行動一致的兩個人。
陳秀蘭食指一擺,輕“噓”示意他噤聲。大塊頭則伸手點一點幾個人頭上的玻璃窗,讓他看裡面的情況。精壯小夥兒疑惑地抬起上身一瞅,立馬縮頭,有汗順著鬢角淌下來。
原來陳秀蘭和大塊頭行事格外小心。他們在精壯小夥兒橫刀立馬準備深入敵營的時候,分別扒著玻璃門兩側的窗子,先探頭往裡面望了望,然後驚悚地發現主樓裡屍頭攢動,粗略看過去竟有百十個之多,並不像他們先前以為的那樣,因為末世降臨在半夜,所以像醫院主樓這種地方必定人少屍稀。
沒有小鮮肉的刺激,裡面的喪屍比較平靜地偏安於室。如果精壯小夥兒真的不管不顧衝進去,或者在沒有衝進去之前被哪怕一隻喪屍發現,那麽他們現在已經集體亡命奔逃了。
行動受阻,精壯小夥兒明顯焦躁起來。遲遲不見情況有所進展,本就事不關己的大塊頭和其他人此時更加不甚積極,最後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擰開水猛灌。陳秀蘭一心隻想速戰速決,拒絕了絡腮胡子遞過來的礦泉水瓶,揣摩著窗子附近兩隻喪屍的遊蕩規律,幾度冒著被發現的危險,覷了它們巡回交錯的空當,往裡勘察地形。
她不需要了解很遠,當看見玻璃大門另一側的谘詢台後面,被連排的休息椅隔離出一片空白區域,處於大廳喪屍的盲點位置,便心滿意足地示意精壯小夥兒跟在她後面,壓低身體,貼地閃了進去。
大塊頭等4人則暫時留在門外,等待他們身先士卒,下一步發出“可以繼續前進”或者“後退放棄”的手勢暗號。
陳秀蘭伏身縮進谘詢台下,忽然拉住幾乎匍匐在地的精壯小夥兒往裡一指,只見一台藍色帶把手的家用製氧機正靜靜地佇立在角落裡,煥發著晶亮剔透的色澤,像生命,也像奇跡。
看著呆在當地笑傻掉的精壯小夥兒,她抿一抿嘴,一把抱起製氧機,重新塞進背包裡,原路回撤。他們大氣不敢多喘一下,緩緩蹭回玻璃大門,眼見勝利在望,只需伸手輕推便可大功告成。可是,門沒有開,反而發出“咣啷啷”一聲脆響,頓時把整個主樓大廳的空氣凝固住了。
兩個人身體一僵,一股寒意順著脊柱直竄腦門。陳秀蘭大腦“轟”一聲巨響,滿心回蕩兩句“完了”,一句因為主樓大門被那幾個王八羔子從外面用鐵鏈悄然纏住,一句因為身後的百十隻喪屍興奮嘶吼著一湧而來。
精壯小夥兒怒喝一聲,背抵大門,揮拳砸爛挨窗就近撲到跟前的兩隻喪屍。
陳秀蘭嬌斥:“這裡我先頂著,你把門砸爛!”說著,素手銀鏢,遠攻近取,寒光滿場,交織不斷。
可是喪屍實在太多,後一波腳踏前一波的屍身,從正面三個方向圍過來。不同於最初的疏疏落落,轉眼這已經是進入射程的第三波,簡直蜂擁如潮,密密麻麻,形成一個半圓,不分前後,齊頭並進,著實令她捉襟見肘。
顧此失彼地勉強支應下來,看著後面的喪屍前仆後繼,她這時不由奇怪:精壯小夥兒回過身去以後,怎麽就此沒了動靜?戰況吃緊,陳秀蘭不敢回顧,隻好試探性催促兩聲:“好了沒有?”沒有人回答,一股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使她渾身一頓,飛鏢射偏。
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到底鎮不住心亂如麻,她這一分神,右臂被一隻衝破火線的喪屍猛然抓住,差點撕下一塊肉來。她當機立斷,左手抱著電鋸一擋一挑,鋸齒從喪屍下頜直插上去,一路絞進大腦。
喪屍倒地,更多喪屍近在眼前。顯然,這時用飛鏢一隻一隻戳過去已經來不及了,她隻好收縮防線,連退兩步,誰知一腳踩上一根粗肉&棍,險些把她絆倒。一個踉蹌穩住重心,眼角的余光告訴她,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正是胸口尚有呼吸起伏的精壯小夥兒。
頭上刮起腐臭腥風,不止一隻喪屍的影子籠罩在她身上,有冰冷嶙峋的指節刺到她的腳和肩膀。她最後一眼深深看向昏迷不醒的精壯小夥兒,下一秒閃身躲進倉庫,兩眼乾澀生疼,但是沒有淚水。
不是她不想救他, 只是以前也曾試過將SUNSHINE帶進倉庫,沒有成功。剛才再一次試圖把他搬進來時,收到的依然是系統冰冷的提示:“您無法收入其他生命體。”
一個人孑立於這個一千平米的空曠空間,她回想起就在這幢主樓的玻璃大門外面,大塊頭遞給精壯小夥兒一瓶礦泉水——本來她也有份,因為沒有心情喝,所以無意中逃過一劫;她想起早上臨出發前,大塊頭幾個人竊竊私語;她甚至想起昨天晚上那一場被她撞破的鴛鴦野戰,當事人同精壯小夥兒,還有她,無不有很深的矛盾糾葛。
一切似乎都在證明,這是一場蓄意且有合作的謀殺!
深吸一口氣,陳秀蘭雙拳緊握。本來,她此時應該同精壯小夥兒一樣,被喪屍掏心挖肚,拆分入腹,悄無聲息地死在這個不被人關注的地方,沒有人知道,沒有人理會。
可是她沒有死!她不死,有人就要死。
……
這夜萬籟俱寂。
庫房外面的喪屍依舊朝著不知什麽方向緩緩移動。
庫房內沒有燈火,也沒有人聲。但是空氣並不靜止,正相反,還很衝擊。有身影俯仰其中,高大在上,卑小在下,兩兩一疊。偶有壓抑不住的低泣自身下那人喉中傳來,也會自行吞咽回去,或者被騎跨在身上的人粗魯捂住。現場所有人無不當眾袒身歡媾,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某些日式主題俱樂部的PARTY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