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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女主定律》第25章 殺人事件後續
  地上的喪屍辨不出容貌,右胳膊上少了一大塊肉,傷口邊緣斷裂不均,隱隱可見牙印——正是那個抵擋喪屍、催子上牆的女人。她當時並沒有死,只是受了傷,然後跟著眾人翻過牆去,被陳秀蘭他們從小胡同裡救出來。如果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被咬以後會變成喪屍,終至咬死自己以命相護的兒子,也許她不會讓自己活下來。

  陳秀蘭看著兩具慘不忍睹的屍體,驀然轉身。有風從空蕩蕩的窗口湧進來,吹亂垂落耳際的鬢發。在她攀著梯子登上天台的同時,一支柳葉鏢從天窗口激射而出,正扎進小男孩光彩盡失的眼裡。

  天台上陽光正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可是照不進人的心裡。

  自背包裡拿出臨出門時收進倉庫的帳篷,重新展開搭建,她覺得自己疲憊不堪,渾身上下只剩一根緊緊繃住的弦,隨時可斷。

  身後傳來腳步聲,在距離她不遠處站住,猶豫不前。

  陳秀蘭看他一眼,繼續把充氣防潮墊舒展平整,拍拍並不存在的塵土,拿出一把可調節折疊躺椅放在帳篷外面,找到一個舒適的角度躺上去,曬太陽小憩。

  沉默過後,一臉糾結的精壯小夥兒終於開口,期期艾艾問她:“他真的……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

  被太陽曬得眯起雙眼,陳秀蘭緩緩吐出一口氣,懶洋洋反問:“你想聽實話,還是聽你想聽的話?”其實都是一樣的話,只是她不會說。

  精壯小夥兒躊躇一會兒,最後還是搖搖頭說:“算了。你說得對,如果不是他先生出惡意,半夜偷偷爬到上面來,就不會死。不管他怎麽死的,都是他自己的責任。”

  看著他找來和她一樣的借口說服自己,陳秀蘭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突然犀利起來:“可是他罪不至死。”所以她心中的負罪感揮之不去,有如墜石,沉重不堪。

  “我哪知道他會死?我只是揍他一頓,根本沒想殺他。”他握著拳頭,憤憤爭辯:“我也不是隻揍過他一個人,也不見誰死了!”

  陳秀蘭聽了,閉眼低喃說:“是啊,也不見誰死了,哪知道他卻死了。”

  精壯小夥兒不說話,一屁股坐在地上,兀自盯著屋面神思恍惚。

  他鬱悶的樣子讓陳秀蘭突然很想笑,事實上她的確出聲笑起來:可見人生不是遊戲,作為一個生活正常的平頭百姓,首殺這種屬性不明的隨機事件,攤在誰的頭上也未必可以淡然置之。她惡意地想,既然如此,自然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她甚至巴不得昨天晚上所有坐看好戲的人都能夠體會到這等滋味。同時她心裡也有些疑惑:眼前這人昨天還能堅定地緊閉大門,睜眼看他們幾乎困死庫房門外,今天卻基因突變一般,順利進化出聖母小白花光環——人果然是很複雜的動物。

  精壯小夥兒扭頭瞪她,不知道她為什麽總要在不該笑的時候笑起來。

  她卻並沒有笑很久,反而很快收斂臉上的笑意,靜靜地看著天窗鐵皮一掀,從裡面跳出來意不明的大塊頭,後面緊跟著啤酒肚局長,不一會兒又爬上來絡腮胡子和一字粗眉。

  陳秀蘭眉心一跳,調整一下坐姿,心想,後續來了。

  大塊頭當先掃一眼天台上兩個人的狀態,目光閃動,看向精壯小夥兒的眼神裡多出一抹隱晦的嘲笑,勉強沒在自己的瞳孔之中映出“人傻”“被騙”二詞。

  精壯小夥兒沒什麽精神,真心沒有發現。其他人事不關己,自然假作沒有發現,裝聾扮啞。

  大塊頭上來不繞圈子,直抒胸臆說:“想不到天台上居然沒留下一點痕跡,你做得倒乾淨。可是你敢肯定你那帳篷裡也能這麽乾淨?人是你殺的,又不是露天動手,你動手的地方只有帳篷。”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陳秀蘭當下也不含糊,開門見山說:“不過你得首先證明‘人是我殺的’這個假設,帳篷作為殺人現場的推論才有機會成立。”

  大塊頭咄咄逼人:“我的證據就在你的帳篷裡。”

  陳秀蘭不想因由果、果推因,因因果果陷入邏輯死循環——這種哲學范疇的雅趣,她偶爾翻出來跟小章子小證怡情一下,實在不指望付諸實踐,最終解決實際問題。

  利落起身,一手抄兜走到帳篷門前打起帳簾,她示意幾人:“請進。”

  不是她軟弱妥協、任人拿捏,也不是她不想事前提條件、秋後算總帳,實在是她越來越覺得自己厭煩了這樣無休無止的夾纏不清。三天兩宿的零睡眠讓她精疲力竭,第一次殺人讓她心神交瘁,她太需要一個人獨處一下,把一身的屎尿汙垢洗掉,把一身的勞累憔悴洗掉,把一身的血腥戾氣洗掉。

  冷眼看著五個人連番入內。大塊頭和啤酒肚局長東查西找, 連布料的縫隙都沒有放過,結果一無所獲。到底啤酒肚圓滑,迅速堆起一嘴歉意的笑,剛要說什麽,被她一眼製止住。

  不理會神情變換莫測的大塊頭,陳秀蘭態度異常強硬地對幾個人說:“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你們可以繼續懷疑我,堅持懷疑下去,永遠懷疑。但是不要指望我還會像今天這樣,使出足夠的耐性,最後只是為了證明一些根本與我無關的東西。從今天開始,從現在開始,誰再試圖拿這件事情來打擾我,不管是誰,我一定會用最簡單、最有力的方式告訴他:說我殺人,我還真不是那枉擔虛名的人,少不了把它做實,大家滿意!”

  眾人聽了,反應不一。

  絡腮胡子有意無意斜一眼一字粗眉,陰陽怪氣悄聲說:“我說什麽都不頂用,親眼見著了吧?這年頭,全靠自己一個人還TM撐到現在的,能是什麽好惹的?她願意講理,讓著跟你過兩招;不講理,直接撂倒。”

  精壯小夥兒見鬧劇收場,說不出心裡是平靜多一些,還是失落多一些,悶頭轉身正要下樓,卻被一聲透徹屋頂的叫罵嚇了一趔趄:“蒼天大地!我的兒啊,你在哪兒?你快來啊,你娘就要被一窩小狐狸精害死了!”赫然是王母的聲音。

  他穩穩了身子,一邊像一個炮彈一樣往下衝,一邊怒吼:“誰欺負我娘?我撕了他!”

  其余四人紛紛借機遁走,獨留下陳秀蘭依然靠了躺椅,看陽光寂寂、凜風冽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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