僥幸攔截回村報信的李石頭,陳秀蘭取一副手銬,把他的胳膊拷在自己手腕上,晃了晃,說:“我不管你怎麽想,也沒有時間和你歪纏。前面帶路,到西山林地界,自然放你。”
李石頭抿嘴。
陳秀蘭冷哼,揚起電據輕抬他的下頜,一字一頓說:“沒錯,我不知道西山林在哪兒。不過,只要半小時內沒有趕到,或者中途被人發現我們的行蹤,你猜我會怎麽做?”
被她一語道破自己暗中打算,李石頭更加一言不發,不聽也明白接下去沒有好話。
“收起你的小心思,要不然,”陳秀蘭把手銬鑰匙遠遠丟開,見他的視線隨之劃出一道拋物線,盯進沒過鐵片的雪坑,輕笑一聲,不疾不徐說:“我想逃跑,又打不開鎖,隻好把你的胳膊鋸斷。走運的話,殺掉來人,興許留你性命;不走運的話,我不得不滅口了事。懂嗎?”
李石頭聞言,一把抱緊朝不保夕的胳膊,打量她神色不似玩笑,無法,隻得在不斷催促中抬腳往西,一路穿小街、鑽矮巷,果然繞開不少耳目。
“你去西山林幹啥?”
天色漸暗。攀一圍斷垣時,李石頭腳底打個滑,斜歪在殘壁一角,磕破腦門兒。一時間,頸上舊傷未愈,額上又添新傷。陳秀蘭看不得他滿臉慘樣,掏出小罐兒雲南白末,給他敷抹。
她的不忍叫他想到早起的肉餅香氣。一個願意在末世貢獻食物的人,較之他一路所見,為半塊發霉的麵包而屠戮朋友的人,應該更壞不到哪去?何況,她之前救過他的命,現在又為他療傷。
小小少年心中天人交戰一番,終於打破沉默,開口向她提問。
綁匪陳秀蘭對人質態度的改變略感詫異,看他一眼,不以為意說:“救人。”
她的回答似乎出乎他的意外,李石頭忘記害怕,歪頭又問:“你要救誰?”
陳秀蘭警戒周邊,沒有反應。
李石頭自行延想,一下激動起來,不管不顧抓住她同他拷在一處左手,連聲問道:“是不是你當家的?他被他們捉走麽?你們果然不是一夥兒?”
“什麽你們、他們?”陳秀蘭眺望遠處,皺眉問他:“已經走了20分鍾,你還能活多久?”
李石頭無語沉默,半晌,突然悶悶地說:“俺知道,你是一個好人。可是他們害死俺娘,俺一定要殺他們!”
“唔。”一天之內被發兩次好人卡,實在是一件令人百感交集的體驗。陳秀蘭漫不經心,眯眼看前方隱約出現的針葉林影,拿手一指問:“那裡是不是西山林?”
李石頭抬頭望去,輕咬下唇。
“怎麽?”
驀然停下腳步,他轉身看定她,央求道:“姐,你幫俺殺他們,俺感激你一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陳秀蘭歎氣。她不僅不會幫他,相反,心下正愁完成系統發布的任務以後,該怎麽處置這隻燙手小山芋。放人吧,瞧他不甘心的樣子,多半自己跑去廣告鄉鄰,到時他們凶手身份暴露,離莊艱難;不放,她總不能一直把他帶在身邊,難道兩個人一起返回莊北小院的儲物間?幾人難免同村民周旋一二,到時無異於舉一把油火對峙火藥。或者,將他綁在偏僻遠處,過後著人來找,怕只怕萬一被喪屍提前撞到,還不如她親手宰他來得痛快。
遲疑不決中,一片無際野林傍山矗立眼前。大雪壓枝,松挺且直。
陳秀蘭回過神,一目了然任務物品所謂2號隕星核心碎片的處境。
跟她原本以為的不同。乍看之下,任務難點好像在於搜一座山林,以正常情況判斷,如果不能十分細致,活人藏匿其中也難尋覓,更何況區區一丁碎片。然而,眼前呈現,讓她恍然自己忽略一點——碎片的來源屬性,隕星。這種宇宙天體的骸核,再碎能有多小?
只見林子邊緣被砸出一窪地坑,大若宏室,深比口井。坑中凸埋焦黑物,不明材質,被雪覆蓋。
李石頭目瞪口呆,陳秀蘭一動不動。前者被隕星撞擊地球的災難場面吸引;後者緊緊注目掉落隕星頂端的一團毛球,細看兩看,堪堪辨識,上面蹲坐的,竟是一尾灰毛松鼠。
那松鼠毫不怵怕生人,搖曳蓬松卷尾,回望過來,呲牙咧嘴。
陳秀蘭喜歡毛茸茸的東西,但是不蠢,很難無視個中蹊蹺。
自末世以來,上至燕雀,下至蛇蟻,她再沒見過野生活物。往年即便過冬,罕見這樣清淨。現在臨到極品任務關鍵地方,憑空出現行止這樣反常的松鼠,由不得她不聯想到一種傳說中的存在——任務BOSS。
“站著別動。”陳秀蘭悄聲示意李石頭,同時左手掩在他的右胳膊背面,五指靈活翻動,扭轉真正的手銬鑰匙,打開銬鎖。
松鼠異常機敏,很快發覺她的小動作,“吱吱”怒叫,率先發難,騰躍而起,直朝她的門面撲來。
陳秀蘭一把推開李石頭,就地一個前俯衝,雁行隕星跟前,揮手一撫,任它如何重大非凡,瞬間消失。
任務物品到手,這兩日心頭鬱鬱不歡一掃而逝,撥開迷霧如見青天。
她爽了,松鼠瘋了。
它難以理解為什麽天降寶貝在它的眼皮底下消失無蹤,但是肯定和那個母人類脫不開乾系。拚命趕到現場,確認隕坑空空如也,它渾身灰毛砰然炸開,對陳秀蘭怒目而視,彈簧一般彈跳而起,繼而如一發炮彈橫衝直撞,於她轉身之際,強力激射而至,在她胸懷好一通抓咬不休。
陳秀蘭有金絲肚兜護體,最不怕它攻擊腹部,趁勢一隻錢鏢當頭戳下。別說松鼠,即便烏龜鱷魚,遭此重創,恐怕也要一命嗚呼。直到此刻,吊在她羽絨服上的小東西方才顯露不凡,竟然毫發無損,不為所動。它越鬧越凶,偏對她製造不成傷害,反倒顯得呆萌滑稽至極。
一個歸心似箭,一個不依不饒。它不放過她,她殺不動它。
陳秀蘭無奈,隻得買一盞袖珍鐵籠,將它兜套在內,兩步雁行追上借機撒腿落跑的李石頭,重新鏈鎖手銬,把上躥下跳、不肯乾休的防禦型異獸,連鼠帶籠扔給他提著,帶頭回撤。
路不難認。兩人所經之處少有人跡,因此雪被完美,明晰可辨。來時留下一大一小兩行腳印,她為防不測,特意沒有抹平痕跡,如今原道折返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