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了個呵。”之前慫成一團的陳秀蘭見此情狀,滿目放光,登時抖起來,斜睨章九恭一眼,從他鼻子底下昂首挺胸走過,對沉思不語的矮個子保安說:“哥們兒,開工啦!”說著,指一指挺屍的高放,開始分派:“那個,交給你,推拉翻扛,任君施為,不管怎麽著,挪上大巴就成;我呢,給車加油去——別人都有話說,咱們只有埋頭乾活當傻把式的份兒。”
兩手一提地上的油桶,她搖搖晃晃直起腰,茫然掃一圈大巴車身,問默然抬抱高放的矮個子保安:“油箱在哪兒?”
一隻大手伸來,擠開她那雙被瞬間勒紅的手心,取而代之拎住桶把,笑話她:“連油箱在哪兒都搞不清楚,還埋頭乾活。你當傻把式真傻?也不怕侮辱‘傻把式’這個好詞。非要說,我看‘笨把式’,更名副其實。”章九恭一邊奚落,一邊把油桶放到後輪一側,然後回身準備去車上找鑰匙。不料他一轉頭,正撞見陳秀蘭對著他的背影吐舌頭扮鬼臉。
陳秀蘭被逮個現行,訕笑起來:“呵呵。”
“呵什麽呵?”章九恭黑著臉,狠瞪她一眼,抬腳踏上車板。
楊明敏後腳來到陳秀蘭跟前,眼神清明地觀察她的神色,直言了當地問:“蘭兒,你是不是對我和阿章又生出什麽誤會?我說過的,我不會喜歡他,更不可能介入你們中間。”
陳秀蘭看她模樣坦蕩,笑起來:“什麽誤會不誤會。我是唬他的,要不然,他反倒揪著我的小辮子不放。這就叫做,倒打一耙。不關你的事哈,別往心裡去。”
楊明敏聽了,低頭吃吃一笑,指尖輕點她的鼻頭,低罵:“好個機靈的小妮子,連我也被你騙過去。”
“話說,”陳秀蘭順勢攜了她的手,問:“明敏,你還沒告訴我,最大基地和能量晶是怎麽回事?”
楊明敏笑意一僵,支吾道:“我也沒弄十分明白,不好說。等感覺真切以後,第一個告訴你,好不好?”說完,怕她追問,拉上小雨一起拾撿被李家母子帶出大巴的物資。
章九恭拿到鑰匙打開油箱,一邊灌油,一邊不忘向她釋放嘲諷技能:“所以說,離她遠一點。你那小腦袋瓜晃一晃,調一頭漿糊。想套她?別自己被人賣了,還樂顛顛替人數錢。”
陳秀蘭聳聳肩,對自己遲早都會知道的事情,並不勢在必得。轉念一想,她饒有興趣提問:“剛才,萬一他們不肯出來,你打算怎麽辦?會不會,真的把人電死在車裡?”
章九恭知道她意指那些劫匪,反問:“你說呢?”看她搖頭,他嗤笑說:“笨。當然繼續訛,直到他們出來為止。其實他們可以堅持呆在裡面不出來,那樣的話,我有電死他們的念頭,也沒有電死他們的功力。你不知道麽,人在車裡,只打雷是劈不死的。說起來,我一直很好奇,你們中學的物理課,難道都是體育老師教的?”
一早對他的毒舌屬性生出強力免疫,陳秀蘭自動過濾掉當中夾雜著鄙視她的垃圾信息,長“哦”一聲,衝他擠眉弄眼:“這麽狡詐,你變壞了。”
“我就知道,”突如其來的插入音在兩人身邊不和諧地響起,楊明敏去而複返,明媚歡快地說:“阿章,你肯定不會真的不管我的。”說著,突然抬眼瞧看陳秀蘭的臉色,惴惴小心,連忙補充:“還有小雨。”
陳秀蘭意味深長盯一眼毫無表情的章九恭,忍不住暗自吐槽這個共事小師妹:演技做作,白瞎那麽高的顏值,說好的明豔嫵媚呢?你這一身凹凸火辣,學人家“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真的好嗎?
收拾妥帖,七人整裝待發,卻不得不按兵不動。因為在場唯一一個可以駕駛大巴的司機高放被陳秀蘭撂倒,1個小時以後才能清醒過來。
看看天色,這一日貌似又要交代在這兒。區區一個高速公路的休息站,足足耽擱他們3天行程。而且關鍵在於,除了加油點的汽油,她沒落著多少好處不說,頭上平白多出十來條人命血債,另外因為一場莫名其妙的“機緣”,名義上還倒欠下楊明敏一個人情債。
這樣一想,陳秀蘭鬱悶不已,心中大罵“屎特”。
終於挨過1個小時,高放悠悠轉醒,聽楊明修兄妹跟他講明始末,於是紅著臉向章九恭夫婦賠禮道歉:“是我昏了頭。對不起!”
章九恭自然笑說不必,繼而補刀:“幸好沒傷人。要不,現在換我說對不起你。”
陳秀蘭卻一本正經地反對:“其實吧,我很想說,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幹什麽。不過,現在連警察也沒有了。幸好,毛爺爺的教導還在。他老人家曾經說過,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所以,我必須替天行道。”她的作風是典故不問出處,好用即可。
高放聞言,臉色變三變,問:“本來就是我的錯。你要做什麽?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照辦。”
陳秀蘭不理會章九恭對她吹胡子瞪眼,跳到楊明敏跟前,讓她不要動,然後當眾撇出一根鬢發揪下來,拿在手裡,朝高放揮了揮,說:“我怎麽記得,有人信誓旦旦:‘她少一根頭髮,爺爺大開殺戒!’既然她的頭髮對你這麽重要,我偏搶一根,讓你痛不欲生。”
一乾人等松了口氣,不禁打趣取笑。
“不過,”陳秀蘭在一片歡快中再次幽幽張口:“我不保證,再來一次,我會不會讓它變成真正的痛不欲生。”
高放連說“下不為例”,其他人多不在意,章九恭對她的恐嚇更加不屑一顧。陳秀蘭泄氣。
氣氛到底緩和下來,大家圍聚一起,正要吃點東西,車外驀然傳出一陣不小動靜。輕松凝固在臉上,他們紛紛起身,扒著車門往後看。只見聲音來處,正是劫匪離開的方向;而聲音的發出者,正是之前已經離開的劫匪:憨小夥子半拖著短頭髮女人,跌跌撞撞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跑來;後面隱約可見老李家母子,相互攙扶,驚慌失措,好在這次沒有栽倒;再遠看不清楚,大概跟著精明相男人和彪壯男人。
“怎麽回事?”楊明敏不安地問:“他們回來幹什麽,鬼攆似的?”
陳秀蘭眯眼:“恐怕,又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