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坐著一名中年人，最多不過五十幾歲的年紀，長相跟牧少旃有五六分相似，凜然霸氣中不失儒雅俊逸，而且還多了經過歲月洗禮後的成熟與穩重，只是他此刻的臉色很難看，甚至有些鐵青。

　　牧少旃上車後便一言不發，雙眸凝肅也不知在想些什麽，而那中年人也不說話，兩人沉默相對，使得車裡的氣氛倏然緊張起來。

　　“哼，你以為不開口我就不追究了?”終於，中年人率先開了口，只是冰冷的語氣隱含著壓抑的怒火。

　　牧少旃冷笑，年輕的俊臉上有著倔強的叛逆，“我趕時間，想罵就快點一次罵完！”不等牧少旃說完，臉上便挨了中年人火辣辣的一巴掌。

　　“臭小子，我真後悔當初生了你，現在看起來養條狗都比你聽話！”

　　牧少旃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紅紅的巴掌印在他的臉上清晰可見，可他卻依舊不肯低頭，甚至嘲諷的反唇相譏，“那你在這裡跟我嚷什麽?不如趕快去養條聽話的狗兒子！”

　　“好，很好！”牧孝林怒極反笑，只是盯著牧少旃的目光卻更加冰冷，“那現在說說你乾的好事！你不是以‘牧’姓為恥，向往自由，不甘心被家族束縛嗎?你既然那麽迫切的想要擺脫自己的姓氏，不想為家族做出犧牲，那又有什麽資格心安理得的享受牧姓帶給你的便利?”

　　牧少旃雙唇緊閉，神色間有著被說中心事的狼狽。即便他明知道這麽做跟自己多年來的堅持背道而馳，而且這樣的舉動一定會引來老頭子毫不留情的奚落，可他卻不後悔，因為這是自己僅能為她做的事！

　　“不想說?”牧孝林笑容更冷，根本不加掩示語氣中的輕視，“就為了一個亂七八糟的小丫頭就不惜讓你二叔徇私舞弊，干涉警方辦案?你有沒有想過牧家的立場?”

　　“牧家！牧家！在你心裡想的永遠只有牧家！”牧少旃驀然提高嗓音，直視牧孝林的雙眸中燃燒著熾烈的抗拒跟維護，“而且，她不是亂七八糟的女孩子，她是我喜歡的人，也是我最想保護的人！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選擇！”

　　牧少旃從沒想過隱瞞孔彗安的存在，也知道就算自己搬出牧家，牧家人肯定也對兩人的交往了如指掌，他從沒奢望父親會毫無芥締的接受孔彗安這樣一個對牧家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女孩，可也不想聽他用這樣不堪的形容詞來評價她。

　　“尊重?你用什麽身份坐在這裡跟我談這兩個字?”

　　“兒子！這個我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的身份，這下你滿意了吧?”

　　相較牧少旃的激動，牧孝林始終遊刃有余的控制著自己的脾氣，不管是發怒還是冷漠，仿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是這一刻，他努力維持的面具似乎出現了一絲極難察覺的破裂，終於顯現出身為人父的一面。

　　“你才17歲，不要太早給自己的人生套上不必要的枷鎖！更加不要讓那些別有用心的女人毀了你！”

　　“你說錯了，在這段感情裡，別有用心的一直是我……”牧少旃自嘲的笑了笑，聲音很低，有若低喃自語，像是說給牧孝林聽，但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你說什麽?”

　　牧孝林皺了皺眉，有點沒太明白牧少旃話裡的意思，而牧少旃的思緒僅是片刻的飄離，下一秒已恢復了平靜，鄭重且認真的對牧孝林道:“你可以嘲笑我的天真，嘲笑我的不自量力，但請不要嘲笑我的感情，我是認真的，孔彗安將是我牧少旃這輩子唯一的妻子！不管是誰也改變不了！”

　　“你以為牧家是什麽地方?像孔彗安那種女孩子有什麽資格當牧家的媳婦?”

　　“如果無法娶她，那我寧可拋棄‘牧’姓！”

　　牧少旃覺得跟牧孝林相處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說完就想離開，卻聽牧孝林的聲音從背後幽幽傳來，“我不知道你對孔家丫頭抱著怎樣的想法，但最好別忘了，牧家隻承認唐家的女兒，至於原因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牧少旃握著車門的手緊了緊，眸中掠過一抹沉痛，有些人他永遠無法忘記，有些事也永遠無法抹去，他牧少旃這一生，終歸是要虧欠了誰的……

　　……

　　孔祥東坐在審訊室裡雖然佯作鎮定，可還是掩不住神色間的萎靡。他不明白為什麽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可結果卻跟預計的正好相反?明明坐在這裡受審的應該是孔彗安或者韓棟，而他則在公司安撫股東……不應該是這樣， 到底問題出在了哪裡?

　　“孔祥東，你對這些古董有印象嗎?”

　　這次抓捕行動是特警隊配合文物管理局一起行動的，所以負責問訊的是特警隊的隊長侯嵩。

　　孔祥東瞥了眼桌面上一字排開的照片，上面全是這次被繳獲的古董，心裡苦笑，可表面上卻搖頭否認，“沒印象。”

　　“可這些都是從你家裡搜出來的，你怎麽解釋?”

　　“我的當事人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至於這些古董為什麽會出現在我當事人的家裡，這不是應該由你們警方調查，還我當事人一個清白嗎?”

　　孔祥東的律師很年輕，眉目清秀，皮膚白淨，看上去有點文弱，可他的眼神和說話的態度卻跟他給人的印象正好相反，張揚而且凌厲。

　　侯嵩對這種自視甚高的律師見得多了，也不生氣，語氣淡然的說道:“如果孔先生是無辜的，我覺得他更應該積極配合警方的調查，必竟這裡的夥食比不了家裡，住得再久也培養不出什麽感情來。”

　　律師還想說話，卻被孔祥東攔下。不得不說孔祥東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即使在最落魄的時候也能老奸巨滑的保持一份從容，更何況眼下的一切還未定論，他不認為自己沒有翻盤的機會。

　　“阿sir，我對祥酆拍賣的管理剛剛接手不久，很多業務一是不熟悉，二也照顧不到，我想你應該問問公司的另一位副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