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夕顏吃過了早飯,青兒就收拾了碗筷要去大廚房。林夕顏叮囑青兒仔細聽別的下人是如何議論雨桐的事的,並交待她隻聽即可,不要隨便插話說也不要多問。青兒雖然不是個十分靈巧的,但卻十分聽話,說了聲“是”就走了。
林夕顏料定她肯定會探聽出點什麽的,這大戶人家人多嘴雜,即便是林夫人治家嚴謹,可出了這麽一檔子事,本就沒什麽娛樂活動的下人們還不得好好的消遣一下?
果然不出林夕顏所料,青兒走後就開始練字的她剛寫了三頁紙,青兒就像陣風似地跑了進來。看著青兒那興奮的笑臉,林夕顏暗道:唉,八卦果然是女人從古到今共同的樂趣。
青兒眉飛色舞的對林夕顏講著她打大廚房聽來的消息:
雨桐本是大少爺房裡的二等丫鬟,心靈手巧,繡工了得,很得大少爺喜歡,身份地位僅次於大丫鬟玉簪。
由於林夫人管得嚴,所以平時隻有玉簪才能貼身服侍。可那天,玉簪領著個小丫鬟去領完月錢,剛走進房裡就看見雨桐和隻穿著中衣的大少爺坐在床上。這事被林夫人知道了,就要把雨桐賣了,再後面的事就是林夕顏當時看到的了。
聽完青兒的話,林夕顏不由的就想起了《紅樓夢》中的晴雯,一樣的心靈手巧,一樣的剛烈個性,恐怕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正想著,李嬤嬤領著隻拎著一隻包袱的雨桐就來了,“大小姐,老奴奉夫人之命,給您把雨桐送來了。”
“李嬤嬤辛苦,快坐下喝杯茶再去。”林夕顏對下人們一向和氣,何況是在林府中頗有地位的李嬤嬤。
“謝大小姐,老奴還有事要做,就不打擾大小姐了。”李嬤嬤行了禮就告辭了。
林夕顏這才細細的打量著雨桐:略尖的瓜子臉,微微上挑的丹鳳眼,頭上還纏著殷出血跡的白布帶子,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布裙,看著不像丫鬟,倒像是有些書卷氣。
若是別的女子遭遇了這些,恐怕不是驚恐不已,也要憔悴不堪了。可這雨桐雖然面色有些蒼白,神情卻是從容淡定的,林夕顏不禁暗自讚歎:果然是個出色的。
雨桐以為林夕顏會問她些什麽,可見她隻是看著自己卻一言不發,就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個頭:“奴婢多謝小姐救命之恩,小姐大恩大德,奴婢無以為報,奴婢這條命以後便是小姐的了。”
“不必如此,我即使不救你,你也不至於有性命之憂,快起來坐吧。”林夕顏微微的笑著。
“不,若是被賣到那種地方,我寧願去死!”雨桐的眼中滿是決絕堅定,卻依然跪在地上,“小姐,我若說我是清白的,您相信嗎!”
“我相信,”林夕顏正色說道,“既然你能以死來證明自己清白,就決不是貪慕富貴之人。”
“小姐!”雨桐的眼中充滿了感激、不敢置信,甚至還有一種林夕顏看不懂的神色。
“別跪在地上了,本就受了傷,再著了涼就不好了。”林夕顏走過去,輕輕的扶起了一直跪在地上的雨桐。
“你都會做些什麽?”林夕顏不想讓她沉浸在悲痛中,悄悄的轉移著話題。
“奴婢從八歲開始侍候大少爺,什麽活都會做,平時主要負責少爺屋裡的針線活。”雨桐低著頭,畢恭畢敬的回答道。
“那大少爺……”林夕顏聽她提起林墨卿,不禁有些疑惑,若她真是被冤枉的,為什麽林墨卿不出來替她說句話?可又怕她再傷心,所以說了一半的話又停住了。
“昨日大少爺出門之後,夫人才處置的奴婢,”雨桐聽出了林夕顏話裡的意思,倒也毫不掩飾,“昨晚上大少爺回來之後,已經找夫人解釋過了,並堅持讓我繼續回他院子裡侍候。”
“那你……”林夕顏有些不解,不過由此看來,那林墨卿倒也不是無情無義之輩,林夕顏對他的印象頓時好了許多。
“是奴婢不願意。”雨桐微微抬了抬頭,眼中充滿了不屑,“奴婢不願在那裡與小人爭鬥,不過,奴婢此次所受的冤屈是絕對不會忘的。”
林夕顏嘴上沒有再說什麽,可是心裡對這個堅強、驕傲、從容的女孩子充滿了欣賞與讚歎。
“來日方長,”林夕顏一語雙關的說道,“你的傷還沒好,最近也不用做什麽,讓青兒帶你去房間先休息一下吧。”
“是,小姐。”雨桐行了禮,隨青兒出去了。
雖然林夕顏讓雨桐先養好傷,不用做什麽活,可雨桐卻像閑不住一樣,不停地做這做那。本來林夕顏這院子就不大,也沒什麽活,她又是個極好伺候的主子,所以幾天下來,連青兒都說自己“閑著沒事做,怪不好意思的。”
雨桐也確實能乾,手腳麻利,頭腦靈活,繡工更是了得。幾天下來,林夕顏就多了十幾個荷包,帕子,上面繡的花鳥活靈活現,直讚歎自己撿了塊寶!
這天,林夕顏在桌案前練字,雨桐站在一邊緩緩的磨著墨;待林夕顏放下筆,她又端來早已準備好清水伺候著淨了手;林夕顏擦淨了手,剛坐到椅子上休息,她又端來一盞涼了一會溫度適宜的茶。
青兒撅著嘴嘟囔著:“雨桐,你也留點活給我做,好不好?”
“讓你歇一會兒還不好?”雨桐輕快的笑著。
“我怕閑久了,小姐閑我沒有,該不要我了。”青兒依舊鼓著臉,卻透著笑意。
林夕顏看著自己的兩個丫鬟,一個嬌憨,一個靈巧,不禁暗自得意。
可沒容林夕顏得意多久,雨桐的一句話就讓她苦下臉來:“小姐,不如我教你刺繡吧?無聊的時候也好打發時間。”
“呃,”林夕顏勉強的笑了一下,“我怕自己太笨,氣壞了你這個師傅。”
“怎麽會?”雨桐裝作沒看出林夕顏的敷衍,“小姐字寫得這麽好,學個刺繡還不是小菜一碟!再說,若是小姐繡些小物件拿去送人,不也更讓得了的人榮幸不是?”
雨桐這連哄帶誘的,讓林夕顏到有些無法再拒絕了。其實,林夕顏也知道雨桐這是為自己好,在這個時代,大家小姐的活計雖然都由丫鬟去做,可是卻鮮少有小姐不會刺繡的。每逢節日,也都繡些小物件送給長輩,既顯得誠心又能看出賢惠來。
“那,”林夕顏咬了咬牙,有些同情的看著雨桐,“你可想好了?真的要叫我?不會後悔吧?”
“怎麽會?”雨桐被林夕顏的表情弄得有些疑惑,不過還是堅定的說,“隻要小姐願意,奴婢榮幸還來不及,怎麽會後悔?”
“那我去取針線!”青兒終於得著個乾活的機會,樂得連蹦帶跳的跑了出去。
待青兒取來了針線,雨桐將一小塊綢緞固定到繃子上,隨手兩下就在上面描出一條鯉魚,遞到林夕顏手上說道“小姐,你先從這個簡單的練起,待練好了,就不用這麽描花樣子了。”
林夕顏看雨桐這麽有信心,也不由的多了幾分自信。
“小姐,刺繡講究的是:順、齊、平、勻、潔。奴婢先教您基本的針法,咱們先學平繡。 ”雨桐有耐心地解釋著,林夕顏點點頭。
“小姐,您照我這樣繡一針。”雨桐示范著繡了一針。
“小姐,是刺,不是挑。”
“小姐,一針一針間的距離要一致。”
“小姐,咱們不繡魚了,還是先繡棵草吧?”
“小姐,咱們先繡曲線,曲線要圓順。”
“小姐,咱們還是先繡直線吧,直線要挺直。”
……
半個時辰後,雨桐滿頭是汗,滿臉通紅,林夕顏一臉愧疚同情的看著有些恍惚的可憐丫鬟:“雨桐,我們還是休息一下吧?”雨桐遲疑的點了點頭。
第二天.
林夕顏試探著說:“雨桐,今天,咱們還學刺繡嗎?”
雨桐猶豫了一下,一咬牙說道:“嗯……小姐,咱們再試試吧。”
第三天.
林夕顏:“雨桐,今天……刺繡……”
雨桐:“小姐……奴婢還有活沒乾完呢,等一下好吧!“
第四天.
林夕顏:“雨桐,刺繡……”
雨桐:“小姐,呵呵,您不練字嗎,奴婢墨都給您研好了。”
第五天.
林夕顏:“雨桐,雨……奇怪!人都到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