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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猛於虎》四百四十七 人仰馬翻
皇帝一走,昭陽宮立馬就安靜了下來。

 華陽愣愣地望著皇帝疾風一般的背影,暗暗地抓了兩下手,恨不得把她也給帶走。可她再傻也看得出這是出了大事,不是她撒嬌求安慰的時間,於是默默地轉臉看看秦溱。

 秦溱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她坐下繼續用膳。

 她在宮裡時間不長,便已經聽過不下上百種皇后的彪悍傳說,連那磨磨障障的莊妃一提起皇后這倆字都直縮脖,顯然是懼意都融到骨子裡。但凡從莊妃嘴裡提到‘皇后’名諱,那雙手不要舉的太高,直捧到腦瓜兒頂上,比對皇帝還要更尊敬上幾分。

 在與皇后為數不多的會面中,皇后雖然表面看上溫柔,可也架不住灌進耳朵裡的殘暴凶惡的形象,尤其不信誰,她也不會不信自家娘親的警示。

 “你們慢慢吃不用急,待會兒本宮就派軟轎送你們回長夏宮。”謝玖笑盈盈地勾起一抹笑,隻當沒看見倆小姑娘深\入的眼神兒交流。

 這番你來我往的小眼神,但凡她有點兒文采,夠寫一個話本子了。不過是坐在一起吃頓飯,要不要露出那麽難以忍耐的眼神?

 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

 華陽性子再跋扈,眼前既沒有給她撐腰的太后,也沒有時不時倒戈的皇帝,她也知道不是耍個性的時候,看了謝玖一眼就乖乖坐下把碗裡的飯吃了個乾乾淨淨。完全沒有剛才難以下咽之感,似乎吃著這世界上最好吃的飯一般,以最快的速度用完膳,噎的直打嗝。

 華陽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水,“華陽吃完了,不打擾皇后。我們……嗝……先告退了。”

 謝玖素來不愛說些個廢話,以華陽為首,她們都防她跟防賊似的,哪怕勸幾句好話,都會被掰成多少瓣意思分解研究,說了也是白話。便也不留她們,轉臉就吩咐柯秀送華陽回長夏宮。

 直到坐著皇后的軟轎回了長夏宮,柯秀按皇后的意思轉告莊妃皇帝對華陽吃食的不滿,把莊妃嚇的三魂七魄齊飛,臉與屎色共一色。

 好在皇后沒有嚴厲的指責,也沒叫她單獨去昭陽宮,莊妃回神就去佛堂上了一柱香。

 特麽,這是憑空往下掉災難啊。秦溱獲安平縣主的封號原是件大好事,給她這長夏宮都爭光添彩。誰料到去謝恩,也能把矛頭謝出來砸她腦袋上。她這是流年不利,還是在皇宮各種不利啊?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使皇帝沒親自叫她過去罵,她都謝他十八輩祖宗擋住了皇帝冷酷無情、無理取鬧的節奏。

 如果是她不給華陽吃肉,那怪她,問題是她真心沒有想作這麽大的死,明明配了頂級廚師,華陽自從聽了她講佛經上的故事。吃牛肉就想到秦妃如果轉世也許會變成牛,吃魚肉就想秦妃變成魚。吃啥就想她娘會變成啥,吃了就吐,這才生生把肉給忌了。

 莊妃暗暗地想,趕情華陽也知道她娘沒做什麽好事,下輩了投胎變不成什麽好的。這麽孝順的姑娘,白瞎攤了那麽個不著調的娘。

 而她純粹是擰不過華陽一副赤膽忠肝。一想到各種她娘在桌上,華陽就一口不吃,只和她吃一樣的素齋她又有什麽辦法?!

 隻心裡這麽想,嘴上還得一直承認自己的錯誤,精分到這般程度。莊妃也是醉了。

 出家人不打誑語,她雖不是出家人,可也不想打誑語啊,奈何這宮裡什麽都說得,唯獨說不得真話。

 “你可一定要和皇后解釋清楚,這和我沒一文錢關系,我不是苛責孩子的人,我心腸好著呢。”莊妃一路抓著柯秀的手送出了長夏宮。“皇后的重托我半分也不敢違背,請皇后一定要相信我啊。”

 柯秀拿著莊妃硬塞到她懷裡的二百兩銀票,頓時汗如雨下。

 她不過是傳句話,皇后哪裡有半分責備的意思,莊妃用跟人搶錢一樣的狠勁兒將錢杵到她懷裡,胸前那兩坨好懸沒讓她捏爆。

 這銀子,該說是來之太易,還是來之不易呢?

 柯秀陷入了兩難。

 華陽自從秦萱蓉死前對她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受了驚訝之後,一直就不敢一個人睡,開始時還只是亮著蠟燭留宮女輪值,後來聽聞秦萱蓉的死訊,她又是害怕又是傷心,每日留秦溱一同睡。

 今晚兩個小姐妹洗漱完畢,躺在榻上,華陽才幽幽地道:“表姐,你覺得我父皇很喜歡皇后,是嗎?”

 秦溱一怔,這難道不是舉世公認的嗎?

 不等她出聲安慰,就聽華陽自言自語地道:“以前父皇也喜歡母妃。父皇抱著我,也和母妃一同在雪中散步……表姐,你說父皇還記得我娘嗎?”

 秦溱回京就一直聽說的是當今的謝皇后專\寵後\宮,無人可敵。那時謝皇后還不是皇后,她第一次見到時才知道什麽叫豔壓群芳,雍容華貴,渾然天成的氣度是連秦妃也比不了的。

 可華陽一個才失了娘的孩子,她要如何殘忍才能告訴她那樣的真相?

 “姑姑溫柔多情,如今你又懂事又乖巧,皇上便是看著你,也定不會忘了姑姑的。華陽,那些是大人的事,你就別多想了。”

 男人,便是自家父親也是小妾一個接一個的往家裡納,皇帝去年寵一個,今年再換這個,明年又指不定是哪個了。皇帝三宮六院,女人無數,竟真的會像旁人說的一般被皇后緊緊攏在手裡,再看不進其他人嗎?

 忽地,雪地那一幕就在腦海裡浮現。

 燈光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像是打亮了相擁在一起的男女,一黑一紅兩道人影就那麽親密地抱在一起,仿佛時間停止一般,秦溱忽地面上一熱。那麽親密,那麽肆無忌憚,是她從未在爹娘身上見到的,甜膩的連身邊人都感受得到。

 被皇帝那樣喜歡的皇后,真的會是後\宮眾人口中惡毒殘忍的女子嗎?

 秦溱輕輕翻身,隻覺頭沉的像有座山壓在上面,一陣暈眩,忽地就沒了任何知覺。

 “……不管怎麽樣,我是不會忘了我娘的。”華陽堅定地皺眉,“父皇妃嬪那麽多,記不記得又能怎樣。只要我記得就好了,是吧,表姐?”

 “表姐?”華陽湊過身看了看,默默地歎口氣,才聊這麽一會兒就睡著了,果然是病後體虛。

 她往上拉拉被子,蓋上秦溱的肩。

 ……

 一晚上,顧宜芳都沒再回昭陽宮,寅夜召內閣大臣進宮,哪怕宮內外消息遲鈍的,也都察覺出了不同尋常之處,至少在景元時期,這是前所未有的現象。很明顯,不管因為什麽事,皇帝這是要出大招。

 其實不用猜,隻皇帝那句亂臣賊子,謝玖就知道肯定是清王作了大死。

 萬鍾遞上來的是開平的消息,顯然是皇帝早有提防,在清王藩地做了安排。

 只是前世清王造反是在景元七年,卻不知現在這是又因為什麽生生提前了三年。

 自她重生,她記憶裡的事兒有一件算一件就沒對上過,整個兒就像個跑偏的人生一樣。輪到清王,到底還是如她之前預期的那樣,就是任性地不按歷史來。

 不過謝玖倒是不擔心清王造反的結果,畢竟皇帝是明正言順登基,現如今正值盛世安穩,只有清王和大長公主那倆傻叉才想著陰謀造反。

 他們成功了就是君臨天下,可別人不管跟著誰乾,都逃不了替人賣命,分分鍾被卸磨殺驢的下場。除了身邊緊要的心腹可能一朝翻身封王成相,謝玖根本想像不到會有人吃飽撐了的和慣會打嘴炮,一直嚷嚷著要反的清王沆瀣一氣。

 她只是拿不準,當初皇帝禦駕親征,自然有他必須禦駕親征的道理,如今只怕最後的結果也是這般。

 她不擔心皇帝,她擔心的是舒宜——準確的說是秦夫人。

 舒宜去到秦夫人身邊兩日,卻連一點兒消息也沒有傳回來,鬼影子都不見一個。她知道舒宜嘴上雖然各種不靠譜,但辦起事來還是有板有眼,不是個不著調的。

 他明知道她緊張那邊的消息,是沒有任何動向,還是出了什麽偏差?

 一旦這個念頭興起, 就開始在謝玖心裡長草,當時她便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娘娘,可是藥苦?吃個蜜餞吧。”花真捧著小瓷盅到謝玖跟前,她說皇后每日吃藥都得就著三五個蜜餞,今天一飲而盡,居然像個漢子似的,連口水都沒喝。

 果然,女漢子不是人人都能當的,皇后長就一副柔媚如水的模樣,就該嬌氣些才配套嘛。

 謝玖聽她一說,果然覺得嘴裡苦澀難忍,一把抓起三個,在花真目瞪口呆的表情下一齊扔進了嘴裡。

 ……

 花真怔怔地,還不待腦袋裡噴出一系列腦補,就見安春推門而進,那張近來越發老氣橫秋的臉上輕輕皺著眉,走到皇后身邊方才低聲道:

 “長夏宮那邊傳過來消息,皇上新封的安平縣主忽然暈迷不醒,長夏宮如今已經鬧的人仰馬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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