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玖就那麽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皇帝聊,不知什麽時候就睡著,讓皇帝抱回了寢室。
待她終於一覺醒過來,已經天光大亮,整個含章殿都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之中。
謝玖隻覺得身體像是繞著大燕宮跑了一萬三千多圈,然後被整個後\宮的妃嬪過肩摔三萬次的效果,仿佛散架了似的,哪兒哪兒都疼。
正在自怨自艾手欠遭報應的同時,就見換值過來的柯秀躡手躡腳地提著裙擺走到龍榻旁,一見惠妃果真醒了,不是她眼花的問題,頓時一張清秀的小臉蛋滿面笑容,擠成了一朵花。
“娘娘,”柯秀杏眼鋥亮,嘴角直要咧到耳根。“封後詔書已經頒發到了禮部,聽說即日就要詔告天下了。”
不知是她身體麻木,導致她心裡也跟著麻木,終於等到這久違的封後詔書,謝玖難以置信她居然是這般平靜。皇帝親口向她承諾給予她後位之時,她眼淚幾乎就沒停下來,幾天都沒過來那個勁兒。
誰料得如今盼了兩輩子的榮譽終於落到她的手裡,她竟然沒就此樂瘋了。
……好疼。
謝玖動動身體,不禁呲牙,她嚴重懷疑皇帝根本不是今天要頒布封後詔書,一定是看昨天做的狠了,她沒死都是萬幸,估計是將原定的日子給提前了,許是有表示歉意的念頭,也或許是想給她衝衝喜……
不知後\宮妃嬪聽到這個消息。會是怎樣的一番‘普天同慶’的盛大場面。
謝玖想到這兒,身體僵硬地翻了翻身,頓時笑若春風。
事實上。皇帝下了朝詔書就發到了禮部,妃嬪們根本在風聲還沒有傳出來的時候,鹹熙宮就最先得到了消息。當時太后正想著今天瑞王妃又要進宮,順便應她的要求將程淨家嫡出的四姑娘給帶進宮裡瞧瞧,突然司禮監就派了人來回稟了皇帝親自在封後詔書上蓋了玉璽,如今已經下發禮部。
太后頓時連鬧到含章殿,賞自家兒子倆大耳刮子的心都有了。
今天一大早秦妃挺著個憔悴的臉跟她將協理宮務的差給推了。口口聲聲說是因為大皇子身體不好,她實在分心乏力。唯恐疏忽誤了事。
這理由一找一個準,大皇子的確病了,她身為太后也不好硬教秦妃拋下孩子不管。
可是秦妃退下來,勢必要有個人補上。
寧妃雖小有能力。到底家世低,又不得聖寵,在宮裡全無依仗。別說鎮不鎮得住宮裡這幫子牛鬼魔神,她自己就沒有底氣,做個秦妃的副手足矣,挑大梁她還是不夠格。
補誰,是個問題。
莊妃和周妃都是個不堪大用的,一個成天念經拜佛,只知道阿彌陀佛。聽說最近在苦修,連綾羅綢緞都換下來,只要在自家宮裡就穿著比宮女還要更沒有成色的衣裳。吃的都和宮女太監是一樣的。
周妃也是能讓她繡活,她能一天三頓飯都不吃,也是個精神不正常的主兒。
再者新近提起來的幾個妃子和寧妃一樣,無實力無經驗無聖寵,都屬三無產品,上不得台面。
張妃。她倒是有心扶一扶,可惜在皇帝那裡上了黑名單。她硬是扶起來也得讓皇帝一句話給駁回來。
扒拉來扒拉去,也只有惠妃這麽一個出挑的。
家世又好,皇帝寵的跟自個兒眼珠子似的,以前還在太后身邊學過一陣子掌管宮務,和其他妃嬪一比,根本就是鑲了金邊兒的唯一選擇。
太后隻擔心將惠妃扶起來,待新後進宮,如今這番作為反倒是助了惠妃在後\宮培植自己的勢力。後來,太后幾乎擼起袖子準備自己上場頂上一場,反正以前她也不是沒做過,決心才下,立惠妃為後這熱騰騰的消息就傳了過來。她隻覺得一悶棍砸在自個兒腦袋上,嗡嗡響了半晌才回過神。
虧她還忙裡忙後,跟個跳馬猴子似的上躥下跳給皇帝找立新後,皇帝悶不吭聲就把事兒給辦了,坑了她個徹底。
前朝後\宮還有哪個不知道她最近忙活什麽?
皇帝詔書一下,她這太后的面子算是栽了,生生成了個笑話。
太后越想越生氣,保養得宜的臉上紅一陣紫一陣,胳膊一掄把一桌案的茶壺器具全劃拉到地上,嘩啦啦瓷片碎了一地。
郭嬤嬤連忙一個眼神示意宮人將砸爛的東西收了。
“真真是個討債鬼!”太后咬牙切齒地道:“他怎麽就非看上謝氏了?奸不奸傻不傻那麽一個人,怎麽就把他迷的七葷八素的,連自家親娘的話都不放在眼裡。廢後朱氏哀家就不喜歡,這回選立新後,哀家只不過想找個可心的兒媳,怎麽就這麽難?!他喜歡謝氏,大不了立個貴妃也就是了,幹什麽非要立個梁國公嫡女為皇后?他還嫌梁國府現在不夠顯赫?”二貨萌仙上賊船總裁:婚妻已過
郭嬤嬤默默地替太后順了順氣,其他的都好說,唯獨太后可心這一條——世間就根本沒有能令太后可心的兒媳婦兒人選好不好?
橫挑鼻子豎挑眼兒,也就是有皇帝這麽個厲害的在這兒壓著,否則太后就能把後\宮一眾妃嬪給作反了,特麽事兒太多!一個婆婆,什麽都要插手什麽都要管。
“詔書都下去了,皇上心意已決,太后也別傷心難過了。”郭嬤嬤隻覺得太后無理取鬧,實在不知該如何勸。
“奴婢看惠妃雖然和其他妃嬪是強勢了些,對太后卻尊崇有加,態度和軟,十分乖覺。況且難得皇上真心喜歡,又給太后添了三皇子和二公主。太后便是看在皇子和公主的面兒上,也請寬寬心吧。”
太后憂鬱地歎了口氣,淡淡地道:“倆大寶貝倒是好孩子。“
她忽然想到,咦了一聲。“昨天秦妃去過含章殿,今天就過來和哀家撂挑子,翠玉,你說能不能是皇上和秦妃說了什麽?”
郭嬤嬤皺眉,秦妃好歹和太后是聰明,若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把宮權交出來,多少也會透兩句話。可今天看這秦妃的臉,愁容滿面倒是真的,卻不是因為惠妃,而是大皇子的身子。
於是,她沉吟道:“秦妃不是說因為要和皇上商量請太醫院研究出個方子嗎?奴婢覺得這話應該是真的。皇上現在專\寵惠妃……不至於和秦妃這般交底吧?”
再者,皇帝沒有必要說這話,惠妃立為新後接過印綬,連太后掌宮的權力都要回渡皇后,根本沒有必要讓秦妃現在讓權的道理。
太后仔細一琢磨,郭嬤嬤所說未嘗沒有道理。
惠妃昨日大張旗鼓地去看廢後,說是向眾妃以示寬厚也好,還是去望春宮耀武揚威也好,緊接著就又去了含章殿,和秦妃碰了個對臉。
含章殿如今被高洪書防的跟鐵桶一般,誰也打探不出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麽,偏秦妃一個字也不漏,隻說大皇子的病情。
呸,太后暗啐了一口。
以前大皇子病的時候她哪次不是忙三火四,一天腳不沾地,正在最緊要的關頭,秦妃撤了脫,說她不知道什麽,太后怎麽也不會相信。
郭嬤嬤見太后臉上漸漸和緩,總算恢復了正常,終於松了一口氣,正要叫人重新擺上一套茶器,只見太后忽地雙手抵住太陽穴,煩躁地道:“為什麽非要是謝氏啊!”
……
惠妃封後的消息,直到傍晚才在宮裡傳開。
妃嬪們早習慣了來自寧安宮一波接一波的打擊,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跟沒這麽回事兒似的。就是看皇帝對惠妃專\寵至今,就是前陣子前朝和太后在後\宮裡一陣瞎忙活,眾妃從心裡鄙視著,早在謝玖都還不確定她是不是就會成為皇后,眾妃早就認定了她。
所以,在鹹熙宮驚出驚天波瀾的消息,在眾妃嬪那兒實在是波瀾不驚,甚至不比妃嬪份例小有提升更令人歡欣鼓舞,普宮同慶。
封後詔書進\入禮部,很快就在短時間內詔告天下。因皇帝明文示下,因廢後朱氏心情極為糟糕,算是皇家的糟心事,所以選立新後就不必上表慶賀,所以含章殿還算平靜。
杜絕了大臣們慶賀的奏折, 反對的奏折也都消停了,沒在皇帝大喜的日子找不痛快。
整個禮部忙開了,緊接著開始著手封後大典,以及皇后禮服常服,最後還要祭天祭地祭祖宗通報天下換了新皇后,整個流程下來沒兩三個月,根本是忙不完。
昭陽宮在重新整修中,謝玖這些天一直住在寧安宮,份例還是按惠妃,直到封後大典。
秦妃借大皇子生病推了協理宮務的職責,除了到鹹熙宮請安,幾乎每天都呆在永樂宮裡美其名曰照顧大皇子。
別人不知道大皇子之所以能來世間遭這一趟罪,全是秦妃一己私欲,謝玖卻知道的再清楚不過。她從不認為秦妃推掉協理宮務是在向她示好,她知道,秦妃是個著眼大局的,絕不會糾纏在小恩小惠上。
謝玖打起十二分精神防著秦妃忽然又使什麽壞,結果卻從皇帝那裡得來一個消息,幾乎讓她一整晚都沒合上眼。
秦鈺半月前抵京,秦妃讓秦夫人遞了牌子,明日便要進宮覲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