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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屍男友》第41夜 ②篇 暮照日落山
  寶芙把腳伸進那雙靴子裡時,嘴角不禁抽了抽——早知道磨破的地方會這麽痛,她就不會,乾穿著靴子在大街上暴走這種傻事。她想起,自己的背包裡,還有一雙匡威帆布鞋,於是脫掉靴子,赤腳下了地。

  目光,在屋裡兜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自己的包。

  昏昏沉沉的腦袋,這時才開始稍微運轉——

  這是一間老舊的大屋。像那些殖民時期,遺留下的歐式建築。木質地板已經有些年頭,踩上去咯吱作響。和所有的老房子一樣,無論保養打掃得多麽乾淨——空氣裡,總是飄蕩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淡淡的霉腐味。

  這種氣味兒並不討厭,反而讓人,有一種無法言述的,愜意和安適。

  夕陽的余暉,正透過高而狹長的玻璃窗曬進屋裡。給屋子裡不多的,式樣簡單的家具,投下一層暖暖的暗橙色陰影。

  一張黑鐵鏤藝,鷹紋雕飾的單人床。

  兩個笨重寬闊的實木櫃子,一個放衣物,一個放雜物。

  窗邊擺著一張黑漆高腳圓桌,兩把同款同色的椅子。

  桌上,一把顏色略微發暗的銀質水壺,幾隻敞口玻璃杯。

  如果再算上寶芙自己——就是這間屋子裡的所有。

  她瞥了一眼,那件掉落在櫃子下的黑色男款T恤,心忖這間屋子的主人,果然是個男的。

  就在這時,鎖頭啪嗒一聲輕響,屋門被推開。

  司徒靜虛高大的身影一走進來,登時使這間屋子,不再那麽空蕩蕩的。看到寶芙沒有穿鞋站在地上,他英俊的面龐,頓時嚴肅的崩緊。

  “宋寶芙,你瘋了嗎……”

  隨著這聲低斥,他那道看上去文質彬彬,但其實卻很強壯的身軀,已經一晃,在寶芙還沒來得及抗議出聲之際,便把她連手帶腳,重新塞回床上的被窩。

  “……我,是整個日落山,唯一一個入校已經三天,卻連學校長什麽樣都不知道的學生吧……”

  寶芙露出被子的那顆腦袋,臉頰上漂浮著因為余燒未退,而產生的紅暈。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會是這樣來學校報到——整整三天,都燒到人事不省。

  要不是今天下午醒來片刻,林悠美告訴她,她已經在日落山。她到現在,都可能以為自己在火星上。

  吐吐舌,她扮了個苦瓜臉。

  兩隻黑漆漆的眼睛,豔羨的看著司徒靜虛身上,那件胸口被汗水濡濕的灰色T恤;以及那條,一隻褲管卷到腳踝上部的黑色運動褲;和腳上那雙,沾著灰塵和青草的白色跑鞋。

  剛剛從戶外運動回來的他,周身都洋溢著,一股新鮮的,被陽光曬透的氣息。

  不像她,因為生病窩在床上,三天足不出戶。連她自己,都快受不了,她身上因為出汗,不洗澡,不換衣服,而產生的澇餿味。

  “你看,或不看,學校都在這裡——但如果你再不退燒,得肺炎是沒差了!”

  司徒靜虛責備的看了她一眼,轉身把帶來的東西,放在窗邊桌上。盛在保溫杯裡的粥,還有寶芙的背包。

  寶芙記得,稀裡糊塗這幾天,自己中途清醒過幾次,和照顧自己的人,說了幾句胡話——說什麽她已經完全不記得了,但肯定是很丟臉的事。

  這幾天,陪在自己身邊的人,只有林悠美和司徒靜虛。

  她瞄了一眼司徒靜虛修長的背影。

  “司徒靜虛……”

  “叫我,靜虛。”

  司徒靜虛端著寶芙的藥走過來,坐在床邊。窄小的單人床,立刻因為他的份量,發出吱吱嚀嚀的抗議聲。

  “那我和悠美一樣,叫你小靜。”

  “……”

  “小靜……”寶芙怎麽有種感覺,司徒靜虛那張無笑的臉,似乎表明他不喜歡,她也跟著林悠美這樣稱呼他。從他手上接過杯子,她一口氣灌下藥後,把自己嚴嚴實實埋進被子裡,看著司徒靜虛在忙碌的身影,“……這是你的房間嗎?”

  如果是她鳩佔鵲巢,日後她一定要好好報答他。

  最起碼,也得請他白吃三頓牛肉拉麵。

  司徒靜虛的身影,突然稍微凝固了一下。然後,他轉過來。那雙不大,但是也不小,眼眶微凹,顯得十分深遽澄澈的眼眸裡,湧動著一股莫名的情緒。

  “抱歉,寶芙……”

  “抱歉?”

  “因為——你是特招生——學校裡已經沒有多余的宿舍,所以只能讓你住到這座鬼樓。”

  “鬼樓——”

  因為還在發燒,身子骨相當虛弱的寶芙,差點兒因為這個詞兒,驚出一身汗,而徹底康復。

  “不是你想的那樣——等你病好了就知道……”司徒靜虛微微一笑,“這座樓,正好位於日落山,暮宮和朝宮的分界線。在樓頂上,可以看到暮宮後的伏魔禁林呢……”

  “沒有——鬼?”

  寶芙將信將疑。曾無端被靈魂穿越到五百年前的她,現在可是驚弓之鳥。

  “呃——鬼……”司徒靜虛兩道濃鬱的黑眉,古怪的擰了起來,“那是因為……以前住在這裡的兩個人,這座樓,才被稱為鬼樓……”

  “以前住在這裡的人?”

  “喔——就是……我的,兩位師兄……”司徒靜虛似乎很為難,到底要怎麽跟寶芙解釋,“一個是我二師兄,另一個就是滅師兄——其實,他們只是脾氣有些怪。那些不了解他們的人,就給他們封了,鬼的綽號。”

  寶芙怔了怔,沒有想到。

  此刻自己,正住在,阿滅曾經住過的地方。

  司徒靜虛扭過頭,假裝沒有看見,她突然黯淡,仿佛被割了一刀,露出受傷神情的眸子。

  他低沉的聲音,靜靜傳來。

  “這個房間,是滅師兄的房間——自從他走後,就一直空著——學校,沒有提供新宿舍之前,只能勉強你……”

  屋中,遲遲沒有人再說話。

  司徒靜虛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張單人床。

  寶芙已經背轉過身去,她嬌柔纖美的身軀,囫圇裹在被子裡。只有一把烏黑軟滑的青絲,傍著白色的枕頭,躺曳在床褥上。

  他明白,她今晚,不會再和他說話了。

  連他自己都不易察覺的,輕輕歎了口氣,司徒靜虛低聲道。

  “今天夜裡我們有行動,我和悠美,都不能過來陪你——明天, 我會盡早過來。”

  話音一落,他便大步向門口走去。

  總覺得,心情鬱悶,似乎缺少了什麽。

  直到,他握住門閂時。

  身後飄來一句,悶悶的,仿佛是小貓躲在被子裡,哭啞了嗓子的聲音。

  “……謝謝你……”

  司徒靜虛握住門閂的手,登時微微一緊。

  唇邊露出一個無意識的淡淡笑容,他打開門,走出去。

  房門,在他身後闔上的一霎那,屋中便多了一條修長肅寒的黑影。

  黑影注視著司徒靜虛離開的方向。漆黑幽暗的眸中,透射出兩道,寒冷入髓的光芒。隨後,他轉過身,凝視著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

  她在哭。

  默無聲息的啜泣著。

  雖然,她不想讓任何人,甚至不想讓她自己,了解她那顆心的真相。

  但他卻比任何人,甚至比她自己,還要清楚。

  她的心,裂開一條多麽深的傷口——那是他親自,操刀割出的傷口。

  他看得見,那傷口中,汨汨湧出的血。

  絢爛如盛開的玫瑰……

  嫣紅芬芳,誘人至死的……

  血……

  為他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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