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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屍男友》第62夜 一篇 母女
  我生活在不斷擴大的圓形軌道,

  它們在萬物之上延伸,

  最後一圈我或許完成不了,

  我卻努力要把它完成。

  摘自《關於僧侶的生活》——賴納·馬裡亞·裡爾克

  有朝一日,又踏入這個地方,讓寶芙有一種,噩夢初醒的感覺。

  獨孤無咎時代,那些過於豪奢靡麗的裝飾,現在已經被一種更峻冷低調的風格取代:樸素的白色灰泥牆,實用主義的深色石磚地面。

  陽光透過煙紫和海藍的鑲嵌玻璃灑下,使那些粗獰的哥特式鐵藝吊燈和柵欄,如同被雲遮霧繞。

  這裡依然是永夜島,只是已經變換主人。

  寶芙看了看坐在鄰桌,憑窗眺望的阿滅。再看看身邊穿梭的,白襯衫搭配黑色西服背心的侍者,才終於肯定:她不是又誤入另一個時空,而的確是在,毗鄰日落山不到一公裡的地方。

  上一次到這裡,是被離擄來;而走的時候,她的魂魄又被獨孤無咎控制。

  這一次她終於可以在神智清醒的狀態下,故地重遊。

  最讓她震驚的是,咫尺天涯。地獄般的永夜島,和日落山朝宮僅以一條小路連接。

  這條路風景很美,沿途都是一望無際的樹林和花田,使永夜島所處的這座小鎮,仿佛一座世外桃源。

  雖然小鎮人口稀少,但是各種設施都很便利。

  寶芙猜測,獨孤無咎把永夜島修建在這座小鎮,是因為這裡距離日落山很近。日落山的暮宮,是過去的獨孤家。或許,就連這座小鎮的土地,也屬於百年前的獨孤家。

  她幾乎可以想象得出:那時,臉色蒼白如死人的獨孤家僵屍老爺們,騎著黑色駿馬,幽靈般逡巡在這片土地上。

  “我請客,嘗嘗味道!”

  一杯冒著嫋嫋熱氣,芬芳濃鬱的摩爾玫瑰奶茶被放在寶芙面前。低沉柔和的女聲,打斷了她的想入非非。

  寶芙用十指扣住瓷杯,一股溫暖,立刻從指腹傳遍全身。

  她幾乎是目不轉睛,看著坐在眼前,那個和她有著相似音容,有著相同血脈的女人。

  幼年時關於母親的記憶,就像沙漠裡的水滴,被時光蒸騰得連蛛絲馬跡都尋不到。

  現在,重新出現在她面前的夏紅菲,就像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甚至……是一個,毫不相乾的陌生人。

  “對不起,本來是我該先看望你……”寶芙歉意的笑了笑,“但是我……”

  兒女的心都在石頭上,這句老話果然不假。這陣子她滿頭滿腦,都是男人。先是和獨孤明鬧分手,昨天又和阿滅……

  總之她完全將有關於母親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是我拜托獨孤滅先生,先不要打擾你。”

  夏紅菲臉上,露出一個略帶怯意和討好的笑容。

  寶芙發現,這已經是夏紅菲的習慣表情。她想到第一次在永夜島,見到夏紅菲時的模樣。那時的她,簡直還不如一頭,被圈養在籠中的野獸。可惜獨孤無咎現在連渣都已經不剩,否則寶芙真想親手用滾燙的銀汁,澆進獨孤無咎嘴裡。她情不自禁伸出手,拉住夏紅菲的一隻手。

  細瘦,冰涼,這就是她母親的手。

  在這個世界上,和她最親近的人的手。

  “媽媽,現在告訴我,都是為什麽?”

  很多事,寶芙已經反覆的去揣測,但是從夏紅菲嘴裡聽到的真相,更讓她始料不及。

  她本來以為,是獨孤無咎介入,破壞了她父母的生活。

  但夏紅菲卻說,獨孤無咎不僅是從孤兒院找到她,撫養她成人的恩主,也是她的第一個男人。

  “他,毀了我……”坐在寶芙對面的夏紅菲,沉浸在一種夢幻般的憂傷裡,“……等我發現,他之所以收養我、關注我,並且他對我做的一切,都只為了另一個目的時……我已經根本沒有辦法擺脫他……”

  她伸出枯瘦蒼白的手,熟稔的,為自己點了一根煙。

  寶芙怔怔凝視著煙霧後的母親,忽然覺得,那是一個仍然在為情所困的小女孩。

  “所以,你是因為聽他的,才嫁給爸爸?”

  “你爸爸是被他挑中,適合製造末日之裔的種。”夏紅菲唇邊露出一絲苦嘲,“我們始終,都是他攥在手裡的棋子。”

  接下來的爆料,讓寶芙不禁眼鏡大跌。

  原來他們家的日落山高材生,可不只她一個。而另一位則是她那顆鹵蛋老爹,只是她的鹵蛋老爹宋子墨,在入學第一年就被削籍勸退。

  這自然都是獨孤無咎玩的把戲。

  宋子墨被當時設在海外的日落山錄取,是他這隻獵人槍口下的小鵪鶉,乖乖鑽進了圈套。獨孤無咎只是想親眼鑒定,這個他選中的造人機器,是否有能力勝任。在宋子墨和夏紅菲依照他設計好的線路,相遇相識後,宋子墨的藝術深造之夢,便徹底破碎。毫不知情的他,只能帶夏紅菲回到中國生活。

  他們便像任何一對普通的年輕人那樣,念大學、畢業、結婚、生子。然後,為了平凡瑣碎的生活陷入爭吵。

  直到紅菲任性的離家出走,那時她本來想要,從獨孤無咎給她安排的人生中解脫出來。

  只是最後,她還是沒能逃離獨孤無咎的魔掌。

  “媽媽……”寶芙再也按捺不住,吞吞吐吐問了一個她心底積壓好久的問題,“……我,真的沒可能,是獨孤無咎的滄海遺珠嗎?”

  然後,她看到夏紅菲的眼睛,瞪得比剛才圓了一倍。直直看了她十秒鍾,夏紅菲才輕聲細氣開口。

  “寶芙,你不知道嗎?僵屍或是有僵屍血統的人,和人類生孩子的幾率,比彗星撞地球還要難。”

  寶芙聽到這個答案後,不禁胸中長舒一口濁氣。

  與此同時,她忽然想到:假如以後她和獨孤明真的廝守,他們也將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一股突如其來的失落,湧上她心頭。

  而這時她感到,有兩道扎人的視線,掠過她的臉龐。

  她抬起眼皮,正對上稍遠處,阿滅那雙漆黑明亮的眸子。直覺告訴她,阿滅已經知道她在想什麽。

  不過她很意外,那雙漂亮得有些凌厲的黑眼睛,這時並沒有一絲譏嘲。

  他,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哀傷。那雙黑得如同寂冷冬夜的瞳珠裡,竟然湧現一抹,與她相同的悲哀。

  他在為她難過!

  寶芙驀地,覺得胸口被什麽狠狠一撞。她慌忙避開他的視線。她很清楚,自己對阿滅做的事有多殘忍。此時此刻,她更希望他恨她,或是就如今天早晨那樣惡劣。也許是已經明瞭她的心意,阿滅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漠的微笑,默默起身走開。

  “媽媽,我搬來和你一起住,好嗎?”

  這是寶芙此刻心裡的真實想法。夏紅菲告訴她,被獨孤無咎關起來,與世隔絕這麽多年,使她已經喪失了對外界社會的適應力。所以,無處可去的她才會繼續留在永夜島,在這裡做餐廳女侍。寶芙覺得這樣也不錯,她們母女今後可以常常見面。假如她也在永夜島打一份工的話,還可以掙些錢,用來償清債務。

  “你都不嫌我肮髒累贅嗎,寶芙?”

  夏紅菲的面龐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凝視著寶芙。

  “媽媽……”

  寶芙訥訥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突然站起來,走到夏紅菲的身旁,俯身緊緊的擁抱住她。其實,她很後悔,在自己剛見到夏紅菲的第一眼,就早該這麽做了。

  無論夏紅菲是什麽人,做過什麽,對她來說,夏紅菲都只是。

  那個生下她的女人。

  “你和我住,如果是為了躲開獨孤滅先生,那可是個笨辦法。”

  就在這時,夏紅菲在寶芙的耳邊,悄聲低語。

  “媽媽!”

  寶芙推開夏紅菲,低嚷著。她臉頰緋紅,黑眼睛亮晶晶的。

  顯然,夏紅菲說中了。母親不愧為母親,雖然多年不在一起生活,但是只需一眼,她就可以洞穿女兒的心事。

  寶芙的確是這樣打算的。

  在鬼樓那間小宿舍,孤男寡女總是共處一室,天長日久也不是辦法。永夜島這裡人多,又是和母親在一起,會分散她對阿滅的注意力,使她不再那麽尷尬和緊張。

  “獨孤滅,是和他叔叔完全不同的人。”夏紅菲一面淺啜杯子裡的茶,一面淡淡的說,“所以,他的弱點會被人一眼看穿。”

  “弱點?”

  寶芙用茶匙,假意攪動著杯子裡的奶沫,裝作若無其事。她可不想被阿滅知道,現在她和母親正在談論的人是他。

  阿滅會有弱點嗎?他是永不衰老的半寐甲,那麽強大,又那麽漂亮英俊,總是充滿勃勃生機。

  “你看不出來?”夏紅菲的嘴角,露出一絲興致盎然的微笑,“寶芙,他的弱點就是你。”

  寶芙手裡的茶匙,一不留神,便叮當一聲沉進杯子。

  她的胸口,又悶,又刺痛。

  “獨孤無咎用你做籌碼要挾他,讓他回到永夜,為他做了很多事。”夏紅菲歎了口氣,低低的聲音傳來, “我想,獨孤滅先生,為了你,是什麽都肯做的。”

  寶芙知道夏紅菲說的,應該是她以為爸爸被阿滅殺死,和阿滅第一次分開的那段日子。

  看來,那段時間不僅對她,對阿滅來說,也是一段黑暗無光的生活。

  她從來沒有問過他,他也對她隻字不提。

  攥緊拳頭,又松開,感到一股頹然無力。

  寶芙不知道,從自己的指縫間,究竟流走了些什麽。

  “要是你真的決定好搬來,我就去和這裡的老板說一聲。”夏紅菲站起身,穿著女侍服裝的她,看起來像是一個即將準備踏入生活的新人,她拍拍寶芙的肩膀,“不過我想老板會答應的……”對寶芙擠了擠眼睛,她丟下一句,“我說過,獨孤滅先生為了你,是什麽都會做的。”

  “什麽……你說阿滅是……”

  寶芙看著朝吧台走去的夏紅菲。

  阿滅正和幾個侍應生,站在高大的紅木酒櫃旁低聲交談,他的神情看上去從容而又沉穩。寶芙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的愚蠢,獨孤無咎是阿滅的叔叔,他自然會將所有的遺產,都留給阿滅。

  現在,永夜島的主人,是阿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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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遭天譴,病了差不多一個禮拜。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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