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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屍男友》第47夜 ①篇 邪惡叔叔
  寶芙忍不住,呻吟一聲。

  這已經是第三次,獨孤無咎將尖銳的獠牙,扎進她後背。

  雖然不很痛,但是那種被當作盤子裡的一道菜,任人宰割和品嘗的感覺,真是讓她毛骨悚然。

  因為失血的虛弱,和過度驚悸。她身上那條純白的長裙,幾乎都被汗水浸透,濕漉漉的黏在皮膚上。而她的腦袋,沉重得猶如被套上了鐵箍。雖然此刻,獨孤無咎對她的蠱惑已經消失,但她除了感到自己,正在被當成一隻大號血袋啜吸,就再也沒有別的意識。

  偶爾,零星的片段,漂浮在她眼前。

  有時是遙遠的,夢一般的童年記憶。媽媽溫柔觸摸她的手,還有媽媽晃動的笑臉。

  但這些溫馨的畫面,在驟然間,被染成黑色。

  腐跡斑斑的黑色,仿佛有毒的墨汁,在畫面上流淌肆虐。

  然後,那畫面扭曲了。

  畫面裡,慈祥端莊的媽媽,突然變身魔女。穿著露骨而妖豔,神情靡冶而放蕩。她赤裸的雙臂,緊緊摟住一個強健而美麗的男人。

  男人伏在媽媽身上,如一隻野性的豹子,馳騁狂縱。

  那強勁的衝刺,令寶芙都感到一股,仿佛被貫穿的窒息。

  就在這時,那男人驀地抬起頭……

  “啊……”

  寶芙發出一聲驚叫,猛地睜開眼睛。這時,她才看到:自己仍然趴在,一張冰冷的橢圓形金屬桌面上。剛才因為被獨孤無咎吸血,所以她才陷入短暫的昏迷,從而做了一個離奇的夢。

  “寶貝,夢美麗嗎?”

  就在這時,從她的頭頂上方,飄來獨孤無咎柔和,輕絮般的笑聲。

  這魔鬼竟然還在!

  他一直把她當成美味的鮮血即時飲,貪婪汲取。寶芙不禁納悶,自己為什麽還活著,沒有被榨成一具空殼。

  不過她很快就明白——自己還沒有變成,一具僵硬屍體的原因。

  她的手腕上,扎著一根軟管。軟管的另一頭,連接著懸掛在輸液架上的吊瓶。不知吊瓶中,那無色透明的液體是什麽東西。總之,當那些液體汩汩沿著軟管,流入她體內時,她就感到有一股能量,及時補充進來。

  “在夢裡,看到他了?”這時,獨孤無咎的一隻手,輕輕落在寶芙脊背上,“為什麽不敢繼續看?你在害怕——怕他是誰?”

  每當他冰涼的指尖,刮過她裸露的背部肌膚時,寶芙就感到一股寒栗。

  被獨孤無咎觸摸,就像被一條毒蛇在親吻。

  獨孤無咎的手,撫過她的臉頰。

  寶芙看到五根蔥管般,殷紅如血的長長利甲,在自己眼前晃動,如同五道凝固的血晶。

  她幾乎忍不住,快要吐了。

  就在這時,獨孤無咎涼涼的笑聲響起。

  “告訴我,你怕他是誰——明,還是滅?”

  他的聲音,如鋒利的劍刃,戳中她的心。

  寶芙痛苦的闔上眼睛。她不願意去想:直到此刻她才發現,她無法堅強——被獨孤無咎蠱惑時,落入她眼中的一幕幕景象,此刻又清晰的出現在她腦海中:阿滅帶著小妖向她走來,小妖仿佛一朵無骨玫瑰,附著在阿滅身上。當失蹤了十多年的媽媽夏紅菲突然出現,獨孤明也意外的到來,在眾人眼前,深吻著媽媽。

  伴隨而來的,是一股心臟被啃噬蠶食的痛楚。

  ……明,還是滅?

  她已經無法想。

  只是覺得,她仿佛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她竟然允許她的心,被貪婪腐蝕成一個巨大的空洞。

  那裡面……

  她害怕看到的是……

  在那個短短的噩夢裡:從媽媽身上,抬起頭來的男人。

  那男人有著一張極其蒼白的臉,和冰冷邪惡的笑容。

  他的臉,是她見過的,最俊美的臉。

  削狹,峻酷。修長的眉峰,挺直光潔的鼻梁。柔軟而富有誘惑力的雙唇。既是天使又是魔鬼。

  既是滅,又是……明。

  那個男人的臉:一忽兒是獨孤明,下一霎又變成阿滅。最後,他們的臉,重疊在一起。

  寶芙哆嗦了一下,睜開眼。

  她感到有兩行冰涼,濕漉漉的東西,沿著她的腮幫淌下。

  “告訴我……”她張開嘴,任鹹澀的眼淚,湧進嗓子眼兒。聲音,因為被淚水沾濕,而顯得格外甕瓷沙啞,“……告訴我,所有的真相!”

  “我,是很有耐心講故事的人。”獨孤無咎輕聲的一笑,伸手拭去寶芙頰邊的淚水。他的手指,摩挲著寶芙滑膩的肌膚,停留不走。深深的歎了口氣,他低聲道,“只是,故事實在太久了,也太長了……本來,應該一邊講故事,再一邊做件很有趣的事!”

  停了停,他陰測測道。

  “但是滅那壞小子,竟然碰了你——為此我絕不會原諒他,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寶芙渾身起了一層雞栗。她隱隱可以猜到,獨孤無咎口中那有趣的事,指的是什麽。

  為了轉開他的心思,她慌忙開口。

  “我媽媽——不,我是說,那個紅菲,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女人?”

  “紅菲,我和她,恰巧很熟。”獨孤無咎咯咯一笑。墨晶面具後,那雙深遽的眸子,劃過一抹難測的暗沉光芒,“來,寶貝。”

  他伸出手臂,從寶芙脅下穿過,扶著她坐起來。

  這時寶芙才注意到,這座懸掛著幽幽青燈,宛如地下宮殿的石室中,還侍立著許多,像影子一樣安靜,臉色蒼白的青年男子。顯然,他們是僵屍。

  他們都穿著十九世紀清朝時期的馬甲長褂,一律是極深的胭脂色,腰間還挎著各色佩劍。給寶芙一種時光穿梭的感覺,以為自己又回到古代。

  除了偶爾,他們的眼珠子會微微轉動一下。

  否則,他們真和蠟像館裡的蠟像,沒有什麽區別。

  隨著一陣耋耋的腳步聲,一個修長,略有些羸弱的少年走進來。寶芙只看了一眼他蒼白得有些病態的臉。就認出,他正是將她擄到永夜島的那個人,離。

  離向獨孤無咎微微一躬身,薄淡無血色的嘴角,撇起一個虛浮的微笑。

  “主人,都已經準備好了。”

  獨孤無咎點點頭,抱起寶芙,像抱著一個玩具娃娃。將她放在他的膝蓋上。他伸出手,安慰似的,輕撫著她僵直的脊背。

  然後,他在她耳邊低聲說。

  “活得太久,是一種殘酷的折磨——所以,要讓自己好受些,隻好殘酷的折磨別人。”

  他的話音一落。

  寶芙就看到,石室對面的牆壁上,那扇巨大的龍紋石門,軋軋敞開。

  一道修長峭拔的身影,大步從門中,走入這座偌大的石室。

  這是個身穿黑色水磨皮夾克,烏黑短發,稍嫌凌亂的俊美少年。

  他蒼白,略帶幾分倔強的清秀臉龐,在昏暗中,閃耀著泠泠冷光。那雙黝黯的黑眸中,兩道犀利灼人的目光,筆直朝寶芙射來。

  寶芙隻覺得呼吸一窒。她垂下眼睫,避開他的視線。

  “滅,你來見我,有好消息嗎?”獨孤無咎一面用手指,玩弄著寶芙的一綹發絲,一面懶懶道,“看來,三天的期限,還是太多。”

  寶芙盡量,讓自己此刻的心情平穩。

  她也記得發生的事:獨孤無咎威脅獨孤明和阿滅,要他們消滅所有的伏魔族和遵守血之戒律的僵屍。

  而獨孤無咎所用的籌碼,竟然是她。

  現在,她只是覺得,這有點兒可笑。

  也許阿滅從前,會為她拚命。但自從她親眼看到,他和小妖在一起的情形。她想他如今,應該沒有再這樣做的必要。

  至於獨孤明,一個和她母親,纏夾不清的男人。

  她真的不敢再相信他,也不想。

  按照她從前的性格,她會不怕死的一路打破砂鍋問到底。

  但是她也不知道,她現在這是怎麽了。她隻想逃,能逃得越遠越好,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既不敢面對阿滅,也害怕見到獨孤明。

  這時,寶芙也不清楚,自己哪來的勇氣。

  她轉過臉,凝視著獨孤無咎。平靜的說。

  “他們,不需要因為我,做任何事的……我和他們之間,什麽都沒有——如果有過什麽,那也是個錯誤……現在,都已經結束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寶芙的聲音雖然低,但是因為這座石室內非常寂靜,所以她說得每一個字,聽起來都格外清晰。

  “寶貝,現在不是小女生上演言情劇的時候。”獨孤無咎訝然一笑,深遽的眸子,在那張墨晶面具後微微一眯。他驀地一把,捏住寶芙的下巴,迫使她轉臉看著阿滅。在她耳後,低聲命令,“快告訴他,你愛他愛得要死——還有他哥哥明!只要你說愛他們,他們會為你把地球炸掉!”

  寶芙的下頜,被獨孤無咎扳得生疼。

  她微微抽了口氣,看著站在那裡的阿滅。真奇怪,她怎麽覺得,好像被獨孤無咎說中了似的。

  阿滅望著她時,那幽暗深沉的眼神,沒有平時的酷寒凜冽。

  裡面,仿佛燃燒著兩團熾烈的火焰。

  那是一種,渴望之火。

  她闔上眼睛, 又睜開。警告自己,決不能再動搖。輕輕搖了搖頭。她哀傷的望著阿滅,心裡被一股從未有過的絕望,湮沒。

  胸口已經痛得喘不過氣。

  為什麽,人想要做一件正確的事,會這麽困難。

  寶芙於是努力,咧咧嘴,讓自己微笑。如果不笑的話,她想她立刻就會哭。

  很好,她知道她做得很好:肌肉和表情,都很自然。

  除了嗓音,稍微有點兒不爭氣的沙啞。

  “滅,經過這麽多事,我現在已經後悔了……”她停了停,給自己呼吸的力氣,“……對不起,我……真的無法再愛你。”

  空氣,大概靜止了足足一秒,靜得連羽毛落下的聲音,都可以聽見。

  然後“敕”的聲微響,一道寒光,破空而來。

  那是一把利劍,以快得讓人根本無法思索的速度,直穿過寶芙的胸口,同時也沒入她身後獨孤無咎的心臟。

  在被刺穿的劇痛中,寶芙睜大了黑如霧浸的雙眸。

  凝望著,那個用劍刺入她胸口的人。那個黑衣少年阿滅,蒼白的臉;俊美的臉;冷得泫然,快要融化的臉。

  因為可以用她做擋箭牌,所以獨孤無咎大概料定,阿滅不會對他出手——但是,他顯然算錯一步。

  在閉上眼睛的最後一霎,寶芙的腦中,飄過這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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