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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屍男友》第67夜 一篇 魘
  胸口那股火燒火燎的悶痛,炙灼得她渾身無力。

  她仰起下巴,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這是第幾杯了?她不記得了。只要酒杯一空,阿滅就會再次給她斟滿。

  “我知道,我沒有用,我什麽都做不了……”寶芙攥著拳頭,緊摁在胸口,這樣似乎會好受些,“……可是,他為什麽要一個人承擔所有的東西!我可以幫他啊,他忍受的疼痛,我也可以忍受……他為什麽要一個人,為什麽要一個人……他真的好殘忍!”

  眼前,酒杯中紅色的液體,和阿滅那張俊秀白皙的臉,已經混淆無法分清。

  也許是視線被眼淚完全模糊,也許,她醉了。

  在這一刻,她極度的,厭惡和憎恨自己。

  當她愛著的那個男人,身陷囹圄時,她卻只能束手無策的坐在這裡,以酒澆愁。

  將手再次伸向酒杯,卻發現酒杯已經空了。坐在對面,一直沉默不語的阿滅,是忘了還是腦袋突然鏽了,竟然沒有給她倒酒。寶芙自己去抓酒瓶,卻意外的,受到阻隔。阿滅握住她的手。

  她想要掙脫,他卻抓得很緊,五指如鋼箍,箝得她生疼。

  他想要幹什麽!?她張開朦朧的眼睛,卻看不清他的臉。他同樣,也是雪白雪白的臉。在她的眼前飄來晃去。漸漸的,好像可以看到:他兩道修長斜飛,濃黑的眉毛似乎是蹙著的。他那雙眼角微微上挑,線條清晰乾淨的眼睛,黑得看不透。遙遠而又冷漠,像蒼穹之極的星星。

  “我哥怎麽會看上你這樣的女人。”

  “……”

  她眯縫著眼睛。從他那張俊秀的臉龐,她沒有看到嘲笑。他遽黑的眸中,似乎有什麽在焚燒。那焚燒,使他很痛苦。他的臉色可以析出冰,看上去像是要殺人。

  可他明明就是瞧不起她的口氣啊。

  “你真蠢!”

  “……”

  罵她蠢的,他也不是第一個。

  “雷赤烏為什麽會被趕回來,知道嗎?因為明,不想有人礙事。”

  “……”

  礙事?果然,她在他眼裡,是礙事的人。

  她狠命摔開阿滅的手,撞翻了桌上的酒瓶,酒液淅淅瀝瀝的淌下。撐著桌子,她不知道哪來的力量,站了起來。她現在就要去。她必須做些什麽。否則她會急瘋了。她是沒有辦法,幫助獨孤明。但是她至少可以陪他一起。她現在隻想看他一眼,哪怕只看一眼也好。扭過身,她踉踉蹌蹌朝酒吧外走。

  腳下的感覺,有些奇怪,像是踩在了棉花堆上。

  從早上起,就不舒服的腦袋,喝了酒以後,更加暈沉飄忽。

  腦門突然被什麽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彈得她眼冒金星。那好像是一堵牆,但是比起真正的牆,又柔軟一些。寶芙抬起頭,看到一個很高的男人。他像古代人那樣盤著發髻,蒼白的膚色,狹長的深眸。鼻梁削挺,下巴方正。長得很英俊,也很眼熟。

  但她實在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他。而她也無暇去想,因為他撞得她太疼了。於是,她皺了皺眉,幾乎是脫口而出。

  “出門忘戴眼鏡,是人品問題吧?”

  “她喝醉了,圭。”

  隨著阿滅低沉的聲音,寶芙驀然感到,自己被扯進一個寬闊堅厚的懷抱。在那一霎,盡管她已經醉得分不清東西南北,她仍然察覺出,阿滅的緊張。

  他仿佛在面臨強敵,蓄勢以發。

  讓阿滅緊張的,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嗎。阿滅叫他什麽,圭。這個名字,也很耳熟。但她還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她只是覺得,頭重得像熟透的蘋果,快要墜落在地。而她的雙腳,再也支撐不住這份重。於是,她闔上眼睛,向後一靠。

  在意識徹底飄散之前,她耳中傳來:一個醇厚,卻有些奇特的,男人的笑聲。

  “我從不傷害,喝醉的小貓。不過這隻貓……嗯,我看到奇怪的標記……”

  “閉嘴!圭,我不想聽你那些鬼扯……”

  “像我這樣的箴者,總是不受愚人歡迎,唯一懂得我說話的驍肅也不在了。唉,我真的很寂寞……”

  有些哀涼的,男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但是,寶芙卻覺得,似乎有人,一直跟著她。她的神智半模糊,半清醒。這也許是個幻覺,她感到那個人跟著她和阿滅一起回到房間。

  真奇怪,為什麽阿滅卻沒有發現呢?

  當阿滅走進浴室去放水時,她感覺那人就站在她的床頭。她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有沒有惡意。但她覺得,那人彎下腰,似乎想要對她說什麽。

  不過那人又退開了。因為阿滅這時走出來,把她抱進浴室。

  她感到自己的衣服被褪下。那是因為,她剛剛在路上嘔吐了。她現在渾身上下,一定臭的能熏死蒼蠅。然後,她沉重酸脹的四肢,就被浸泡在溫熱的水中。耳中,傳來嘩嘩的水聲,一股股暖流滑過她的肌膚。有一雙敏捷的大手,在幫她衝洗著頭髮和後背。是阿滅,他的動作很輕柔,就像對待剛出生的嬰兒那樣小心翼翼。

  而且,當他用一塊乾燥的大浴巾將她抱起來放在床上,為她擦拭身體時。他刻意的避開了,她身體那些敏感的部位。

  還好這時候,寶芙覺得,那個跟著他們回來的人,已經不在了。

  這情形很尷尬。她和阿滅,以這樣曖昧的方式,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雖然她已經做好應付各種狀況的心理準備。但是阿滅,總讓她疲於應付。

  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就會突然變身惡魔。

  “寶芙……”

  當他給她蓋好被子時,她昏昏沉沉的,聽到他低聲叫她的名字。

  她想要回答他,卻覺得胸口沉甸甸的,開不了口。這時,她感到有人在掀動她的手。是阿滅嗎,他要做什麽?該不會是……

  心臟在瞬間,驀地往下一沉。

  她掙扎著,想要推開他。但這個時候,有人突然在她的眼皮上,呵了一口涼氣。她一個激靈,睜開眼睛。

  眼前看到的,並不是阿滅。

  而是一個黑袍長發的女人。這女人有著一雙大大的,深遽又清靈的眸子。臉龐精致細膩,典雅秀美。

  寶芙立刻就認出來,這女人不是她的好友戈君,而是戈君的那位不良先祖,戈良。

  戈君的這位先祖,不知道究竟和她修下什麽孽緣,總是時不時跑來騷擾她。

  一看到她, 寶芙就明白,自己又做夢了。

  可是,這個夢境,為什麽清晰得就像真的。她看到自己仍然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穿著阿滅給她換上的白色蕾絲睡裙。屋裡隻開了一盞壁燈,赭黃色的燈光柔和而富於沙質。阿滅就躺在遠處的闊背長沙發上,他似乎睡著了。

  寶芙坐起身,她不想驚動阿滅,低聲問戈良。

  “你到底想幹什麽?”

  戈良卻不回答,屋內似乎有風。她的長發輕輕拂動,有幾縷搔過寶芙的臉頰。她轉頭看了看睡著的阿滅,臉上露出些許懼意。隨即,她拉著寶芙的手,示意她跟她走。

  不管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寶芙都不想跟著戈良走。

  上一次,出現在她夢中時,戈良給她說過的那些恐怖忠告,她至今還記在心裡。當時,戈良似乎是要她,逃離阿滅。反正,她就是這麽理解的。但是,如果這次又是為了這件事,戈良算是多此一舉。

  “遲了。”

  就在這時,寶芙聽到,戈良輕聲低語。她那雙遽黑,又充滿憂悒的眼睛,這時凝視著門口。

  她說什麽遲了。

  寶芙正在疑惑的時候,她看到本來被阿滅鎖好的房門,慢慢打開。有白色的光芒,自敞開的縫隙內,融泄進這間屋子。

  那潔白,卻並不觸目的光線中,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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