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涼風,他能感覺到她的靠近,沈暮河慌忙抬手拭去臉上的雨水,抬眼緊緊地鎖住涼風。
她看著他,“你走吧,我,真的,無法原諒你~”涼風的目光決絕。
“所以,你是真的恨我?所以,你打算一輩子都不再原諒我嗎?”他的聲音帶著苦澀,竟有些哽咽。
涼風的目光劃過一絲詫異,他在哭,盡管雨水和淚水已經混雜在一起,盡管夜色籠罩,可是他的聲音,暮河竟然流淚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
記憶裡,無論發生什麽事,她的暮河又怎麽會哭?
怎麽辦,她努力做起來的壁壘竟然就這樣這麽快就垮掉了嗎?可是理智告訴她,就算她能,她的爸媽又怎麽能。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原諒,但至少~至少不是現在。所以,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涼風轉身,不再看沈暮河,她怕她再看下去,她的心又會不聽自己的。
“沈涼風,你真沒用,他哭了又怎樣,你的父母地下有知難道就不會難過到哭嗎?”涼風在心裡默念著,難道是她的記憶裡沒有對父母的回憶,所以仇恨才會如此不堅決?不,她不可以。
“所以你還會回來的對吧?如果你需要的只是時間,那麽我願意等,真的願意等~”他的眸子裡燃起一絲希望,第一次,沈暮河的語氣變得如此小心翼翼。
“沒用的,你的暖暖,已經死了,不會再回來了。”涼風抬步離開,她不能再留在這裡。
可是,幾步之後,她卻怎麽也移不開腳步了,滂沱的大雨中,沈暮河跪在了她的身後。
“如果我跪下來求你原諒呢?”涼風驚詫的回過身,連手上的傘也再也沒有力氣握住,狼狽的倒在地上。
“只要,你不要離開我。”
看著遠處的這一切,官瑭躲到了牆角,他為了得到涼風的原諒,竟然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自嘲般的勾起嘴角,他終究還是要輸給沈暮河了,不,應該說,從一開始他就沒有資格和他比,因為他從未入過她的心。
“暖暖,原諒我~好不好?”沈暮河抬起頭長久的凝望著她,眼底的乞求那麽明顯。
涼風看著他,靜靜的,只能聽見嘩啦的雨聲,以及涼風刻意忽略的心跳聲。
好半響,涼風還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這樣下去,他們總有一個人會感冒的:“沈暮河。”
他聽見她叫他了,可是他的心卻正向深淵跌去,多麽疏離的聲音。
“你這樣有意思嗎?原不原諒又怎樣?這也許就是命,就像曾經我以為,你就是我的命一樣,沈暮河,從此刻起我們就是陌生人,就算以後在路上遇見了,也請不要裝作認識。”
涼風可以努力忽略掉沈暮河臉上的絕望,自己的心卻不可抑製的疼。
任雨水在心底泛濫,涼風終是邁開步子,沒有回頭的朝屋裡走去。
“所以這次不是我趕你走,而是你不要我了。”沈暮河怔怔的看著早已消失的背影,自嘲的勾起嘴角。
“暮河,你這麽好看,公司肯定好多女孩子追著你不放吧,會不會有一天,你不要我了。”
“傻瓜,我是你的,除非你不要我,不過這也由不得你~”恍惚中,沈暮河想起那時他們的對話。
沈暮河不得不承認,這種結果他其實早已經在心底料想了千萬遍,他以為他已經做好所有的準備應對,可現實是,他還是沒有辦法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他的心已經疼到無以複加。而唯一能刺痛他的,除了沈涼風,再無他人。
“涼風,也許,你們是可以在一起的。”官瑭站在涼風的背後,猶豫著,但終究還是開了口。
“我還是無法去恨他們。”涼風自嘲的笑了笑“我就是這麽失敗,這一切,就到此為止吧。”
再見到沈暮河的時候是在醫院,高燒不退,昏迷不醒便是那天夜晚的結果,醫生說如果再不能退燒,怕是腦子都要燒壞了,陳媽來找她的時候,她佯裝冷漠,可是一聽說他快要死掉了,她的心一瞬間就墜落深淵了。
“涼風小姐,沈少爺高燒不退,就算你們之間有再大的恩怨,那畢竟也是父輩的事,沈少爺是無辜的啊,他是真心愛著小姐你的,就算是在昏迷中嘴裡喊著的也你的名字啊,我能說的也就這麽多,少爺平時是怎麽對你的,沈小姐你自己看著辦吧。”陳媽沒有說很多,只是讓她好好的想清楚。
告訴她醫院地址以後就離開了,留下一臉呆滯的她。
病房外,涼風準備擰開門把的手頓了頓,透過玻璃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沈暮河,棱角分明的臉上,蒼白一片,近乎透明的顏色,眉頭緊緊地湊在一起似乎有什麽痛苦的事一直纏繞著他。
最終她還是走了進去,輕輕的合上門走近他,委身撫上他緊皺的眉心,心也跟著疼起來。
沈涼風深深的看著他的臉,好蒼白,似乎下一秒就會停了呼吸似的。
“快點好起來吧,我不想你這樣一點生氣都沒有的躺著。”她不想哭的,可是眼淚還是啪嗒落了下來,打在沈暮河的臉上,睫毛微顫。
她的聲音也在顫抖。
“對不起,可我真的沒辦法,父母的死我不能釋懷,我想恨你,可是我卻恨不起來,所以就當我們從來沒有遇見過吧,而我,只是一個孤兒,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涼風看著眼前這個沒有一點生命力的沈暮河仿佛是在對他說,又仿佛告誡自己般的一字一頓:“你是溫暖沒錯,只可惜是逆光而來的~”他不知道吧,光芒太強是會灼瞎眼睛的,她的心已經被灼傷了,所以,這就算最好的結局了吧。
涼風低下頭吻上他的唇角,眷戀的凝視著她從小到大都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她在道別。
“快點好起來吧,否則,我就真的不會原諒你了。”
她該離開了。
一切都該結束了,不是嗎,那她的心為什麽還是不肯走呢。
“再見了,暮河~”
替他掖了掖身上的被子,她必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