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養生和老妖眼裡, 世間再大的風雨也不會起漣漪。m網 m。
但現在, 他們的眼裡同時流露出了驚訝, 當你見到十歲左右的小男孩, 吃完兩碟濕炒牛河, 整隻烤雞, 八個煎蛋, 兩碗豬肝瘦肉粥以及五百毫升的可樂, 還喊著剛剛有點飽的時候, 你也會跟他們同樣的驚訝。
天養生自然知道挨餓的滋味, 但也知道如果無節製的讓他吃下去, 恐怕吃完就要送醫院急救了, 極度缺乏油水的腸胃遭受極度油膩的刺激, 沒人能夠挺住, 於是輕輕的按住最後的煲仔飯, 淡淡的說:"小朋友, 你不能再吃了。”
小男孩抽動著半邊被燒壞的臉龐, 雖然眼睛盯著散香味的煲仔飯, 但生性懂事的他還是順從的點點頭, 低頭喝著老妖為他要來的茶水, 抿了幾口之後抬頭望著天養生和老妖, 道:"大哥哥, 謝謝你們, 你們都是好人。”
天養生和老妖相視而笑, 好人?雙手沾染無數鮮血的自己能稱好人?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楚天的身影漸漸清晰, 循著老妖舉起的手, 他快步走了上來拉開凳子坐下, 見到滿桌子的杯盤狼藉, 楚天輕輕微笑, 打趣著說:"養生, 老妖, 你們還挺能吃的啊?怎麽, 還給我留了煲仔飯?”
老妖苦笑幾聲, 揮手讓老板拿過茶杯, 才無奈的開口:"我和養生就吃了幾個包子和半碟米粉, 桌子上所有的東西都是小兄弟獨自吃的, 如果不是養生擔心他腸胃受不了, 估計連煲仔飯也吃了, 他, 確實太餓了。”
楚天點點頭, 扭頭望著小男孩, 洗過澡換過衣服的他已經沒有小乞丐的形象了, 甚至眉宇之間還隱隱透射出英氣和清秀, 呆滯的眼神後面也隱藏著清明, 如果不是臉上的燒痕, 相信他是位帥氣的小男子漢。
小男孩見到楚天盯著他, 以為是嫌棄他吃太多東西了, 心裡微微寒, 忙開口說:"大哥哥, 我, 我實在太餓了, 吃太多東西了, 真的對不起, 對不起, 哪天我有錢了, 我請你們吃回來, 吃回來。”
楚天感覺到心疼, 小男孩說出跟年齡極其不符合的討好言語, 只能證明他在流浪之中飽受欺負和羞辱, 才讓他小小年紀就懂得察言觀色, 他這個年齡, 應該在父母膝下撒嬌, 更應該在學堂上讀書, 而不是流浪。
露出善意的笑容, 楚天伸手把小男孩摟了過來, 還端起茶水送到他嘴邊, 柔聲道:"小弟弟, 你放心, 哥哥吃飯的錢還是有的, 只是你吃太多的東西讓肚子難受, 容易生出毛病, 放心, 哥哥不會讓你給錢的, 來, 喝水解解膩。”
小男孩放心下來, 感激的望了眼楚天, 隨即端起茶水咕嚕咕嚕的喝起來, 片刻之後, 滿滿的茶水就見底了。
楚天等他稍微喘息之後, 開口詢問:"小弟弟, 你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歪著腦袋思慮, 良久才回答:"我不知道!”
楚天有點愣, 繼續追問:"那你知道爸爸媽媽是誰嗎?”
小男孩又艱難的思索, 頭上甚至滲透出了汗水, 搖頭回應:"不知道!”
不知道?以他的年紀不可能不清楚這些啊, 楚天遲疑片刻終究出最後的問題:"小弟弟, 那你還記得自己住在哪裡嗎?”
小男孩低頭苦思, 汗水大滴的流出, 情緒變得激動起來, 靠在楚天的懷裡哇的大哭起來說:"大哥哥, 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我的頭好疼啊,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 也不知道家和父母, 你是不是要把我送走啊。m網 m。”
從小男孩激動的情緒中, 楚天可以辨認出, 他肯定是受過什麽巨大刺激或者重大事故, 而導致失憶了, 很可能跟臉上的燒傷有些關系, 真是可憐的孩子, 楚天伸手拍拍他背部, 寬慰著說:"放心, 哥哥不會把你送走的。”
小男孩這才停止了哭聲, 擠出高興的笑容。
"想不到少帥真有愛心!”一個聲音淡淡的傳來:"百忙之中還抽時間憐憫他人, 單單這份心思, 我就自愧不如啊。”
楚天沒有抬頭, 用紙巾為小男孩擦拭眼角的淚水, 嘴角揚起輕笑, 淡淡的回應:"旭哥, 你才是貴人事忙啊, 半個香港都是你老人家的地盤, 日進鬥金, 夜擴堂口, 聽你的腳步聲, 虛火上升, 應該多注意身體啊。”
"哈哈哈!”旭哥出爽朗的笑聲, 然後大大咧咧的拉開凳子坐下, 揮手打了個響指, 老板立刻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 滿臉堆笑的望著旭哥, 他在香港混了這麽多年, 怎麽會不認識黑夜社的大哥呢?
旭哥余光掃視了天養生和老妖, 感受得出他們的氣勢, 不由暗歎楚天身邊的精兵強將, 隨即指著滿桌的杯盤狼藉, 淡淡的說:"老板, 把它收拾收拾, 再上幾碟拿手的佳肴, 兩打啤酒, 我要跟我兄弟好好聚聚。”
老板忙叫人過來收拾, 然後把桌子擦得乾乾淨淨。
楚天沒有拒絕, 丟掉手中的紙巾才抬頭望向旭哥, 依然是身襲黑裝, 依然是放蕩倨傲的笑容, 眼神卻比金三角的時候多了幾分憔悴, 他的身後站著十幾個年輕人, 其中就有纏著紗布的牛魔王和臉露畏懼的水哥。
牛魔王和水哥心裡顫抖, 他們被楚天打得慘不忍睹之後, 就直接奔回總部找旭哥出面討回公道, 怎麽說旭哥也是社團的龍頭大哥, 也是香港赫赫有名的打將, 東興社多少打手都折在旭哥手裡, 所以牛魔王他們覺得只有旭哥才能對付楚天。
雖然楚天幾次提到看在旭哥的面子才放他們生路, 但他們卻不認為旭哥跟楚天兩者有什麽關系, 除了香港黑道上沒有見過楚天他們, 更主要的是也沒有聽過旭哥提過楚天這號恐怖人物, 因此也誤認為那是楚天的場面話。
誰知道旭哥聽到‘楚天兩個字, 臉色巨變之際就讓手下密切注意楚天等人的行蹤, 確定之後就帶著他們直接撲大排檔, 當時兩人以為旭哥是為他們討回公道, 但見到只有十幾個兄弟跟隨, 就隱約感覺不對勁。
想不到旭哥和楚天真的認識, 水哥他們的眼裡多了幾分惶恐, 如此一來, 在旭哥面前添油加醋的事件描述就會被揭破, 說不定還會因此收到社團的家法伺候。
旭哥提起大排檔的茶壺, 散開幾個塑料杯子, 逐一把它們注滿並推到楚天面前, 臉上綻放著笑容, 不乏熱情的說:"少帥, 竟然來了香港, 按道理我是地主, 就讓我盡盡地主之誼, 來, 喝杯特區茶水。”
楚天沒有推卻, 把杯子握在手中卻沒有送進嘴裡, 目光落在牛魔王他們身上, 淡淡的回應:"旭哥, 今天很不好意思, 出手傷了你不少兄弟, 如果你想要為他們討回公道, 就請開門見山吧, 畢竟大家都是爽快人。”
旭哥輕輕搖頭, 然後向後面勾勾手指, 牛魔王和水哥忙跑了過來, 旭哥收起放蕩不羈的笑容, 聲音瞬間低沉起來, 喝道:"阿牛, 阿水, 還不快給少帥道歉?如果不是少帥手下留情, 你們現在的狗命早就沒有了。”
牛魔王和水哥忙跪在地上, 眼裡惶恐和哀求流露出來, 還不斷的掌著自己的嘴巴, 楚天讀得出來, 那是哀求放過他們的意思, 當下就想到黑夜社團的家法必定很嚴厲, 搞不好就會讓牛魔王和水哥斷手斷腳。
反正已經給了他們足夠的教訓, 想到這裡, 楚天輕輕歎息, 淡淡的說:"不打不相識, 過去的事情就算了, 楚天也有責任, 不應該出手過重, 兩位起來吧, 希望以後生性點做人, 做黑社會也要有原則底線。”
旭哥點點頭, 再次向牛魔王和水哥喝道:"還不給少帥倒茶?你們兩個輪得到少帥出手而平安無事, 已經是你們的造化了, 人家紅衣軍上百人用機槍衝鋒槍圍攻少帥幾個人, 都被打得落花流水, 你們幾個也敢跟少帥叫板?”
重重的吸了口涼氣, 如果沒有見識楚天他們的身手之前, 牛魔王和水哥絕對懷疑旭哥吹水, 但下午之戰讓他們堅信不疑, 這些都是單挑數百人的主, 於是忙端起桌子上的茶水, 感激和恭敬交織的端到楚天面前:"謝謝少帥。”
楚天接過兩杯茶水喝著, 心裡也暗歎旭哥做人的光明磊落, 起碼是個是非分明的真漢子, 不像其他黑社會老大, 無論手下是對是錯, 先拿回幾分面子再說, 因此在驕縱部下的同時, 也更加得罪他人。
事情告一段落, 楚天輕松的面對旭哥, 望望他憔悴的臉, 打趣道:"旭哥, 金三角才分別半月, 怎麽就變得如此憔悴了?完全沒有昔日的意氣風, 是不是拿回來的貨太好出手而收錢收得無精打采啊?”
聽完楚天的話, 旭哥端起桌子上的茶水, 猛然灌進喉嚨, 隨即苦笑著說:"老弟, 你送的八百公斤貨著實讓哥哥喜出望外, 但誰知道, 運回香港上岸, 竟然被人通風報信讓警察逮了個正著, 死傷幾十個兄弟, 還被沒收了噸余貨。”
楚天微微吃驚, 出言相問:"那黑夜社不是損失慘重?”
旭哥先是點點頭, 隨即又搖搖頭:"說不上什麽損失, 只能說是少賺很多錢了, 我做事留有退路, 把貨分成兩批上岸, 就是預防全部損失, 所以還是有大半的貨安全上岸, 這些貨的出手也足夠兄弟們開銷兩年了。”
楚天暗暗讚歎旭哥的精明, 同時也更加痛苦自己每年幾十噸的份額, 旭哥運兩噸多點貨就如此風險橫生, 自己幾十噸豈不是更加如履薄冰?看來要把這個運輸問題提到日程上來, 免得明年手忙腳亂。
小男孩在楚天的懷裡睡著了, 楚天壓低聲音詢問:"旭哥, 知道是誰通風報信的嗎?”
旭哥嘴角生出冷笑, 不置可否的說:"不用說也知道是東興社搞的鬼, 他們沒有拿到沙先生的分成會議邀請函, 東興社的老大趙寶坤就放下面子找我, 讓我分六百公斤給他銷售, 我一時心軟就答應了, 還告訴他什麽時候過來提貨。”
說到這裡, 旭哥臉上湧出幾分無奈:"我剛被警察沒收了貨, 趙寶坤就找上門來要貨, 否則就要我賠償他五千萬港幣的損失, 他的消息來源和反應之快, 讓我開始懷疑這是他早設好的圈套, 我當然不理他, 他就揚言要跟黑夜社開戰。”
楚天輕輕點頭, 真是人心險惡, 這就證明對敵人要秋風掃落葉般的無情, 否則就會被人家掃落葉, 伸手拿起茶壺為旭哥倒滿, 眼裡也閃過殺機:"東興社也對帥軍做了不少小動作, 甚至派出天王遠赴京城伏擊我, 並陷害我的兄弟。”
旭哥眼裡流出震驚, 喃喃自語:"東興社的手伸得這麽長?”
楚天端起茶水小口品著, 眼神深邃難懂, 緩緩的說:"它跟唐門合作, 為了利益而對我下手, 可惜, 他們太自以為是了, 這幾天我擊殺了東興社從香港派出的百余精英, 也端了它兩個外圍幫派, 足夠他們頭疼了。”
旭哥聽到楚天的輕描淡寫, 但心裡清楚那是凶險萬分的場面, 隨即端起茶杯, 意味深長的說:"少帥, 竟然來了香港, 是否有意向把東興社連根鏟除呢?黑夜社弟兄雖然比不上帥軍的精銳, 但對付東興社還是有得拚殺的。”
這是暗示雙方合作!楚天沒有伸過去碰杯, 直接盯著旭哥真摯的眼睛, 饒有興趣的回應:"旭哥, 不怕請神容易送神難嗎?說不定我把東興社滅完了就掉轉頭對付黑夜社, 到時候, 你可後悔都來不及啊。”
旭哥爽朗的笑了幾聲, 輕輕歎息:"與其跟趙寶坤整日勾心鬥角, 用無數兄弟的鮮血維持短暫的和平, 還不如跟少帥合作, 我今日把話放開來說, 只要少帥滅了東興社, 黑夜社就是帥軍的特區分部, 任憑差遣。”
這幾乎等於歸順帥軍的話, 從旭哥這種熱血男兒的口中說出, 尤其不容易, 誰都知道受人掌控的諸多不方便, 否則寶島也不會拚死不回祖國大陸的懷抱, 就是擔憂失去主動權而遭受製約, 始終都是自己的地盤舒服。
旭哥之所以生出這種想法, 是因為這幾年跟東興社血拚死的兄弟太多了, 多的讓他每個星期都參加十幾場葬禮, 再熱血再衝勁的他也變得勞累不堪, 為了能讓兄弟少流血, 他願意與楚天攜手並戰。
之所以選擇歸順楚天, 是因為從金三角回來之後, 旭哥就收集的楚天資料研究分析, 得出結論, 如果楚天鍤手黑夜社和東興社的長年爭執, 雙方平衡態勢指日可破, 東興社的滅亡也指日可待, 更主要的是, 歸順楚天不會損害黑夜社的利益。
楚天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擊, 眼神變得凝重, 思慮片刻之後回答:"旭哥, 大家都是光明磊落的漢子, 咱們不玩什麽陰謀詭計, 我答應你滅了東興社, 事成之後, 黑夜社接管東興社所有地盤, 但黑夜社也要改旗易幟。”
"如果你能答應, 那麽咱們就喝這杯茶定下君子協議, 喝下之後, 黑夜社的事就是帥軍的事, 但如果事成之後翻臉無情, 即使我想要看在彼此的交情而淡出, 帥軍的兩萬弟兄也不會答應, 所以請旭哥三思後行。”
旭哥放蕩不羈的笑容綻放出來, 舉起杯中的茶杯向楚天碰去, 兩個塑料杯出沉悶的‘撲聲, 誰也難於想象, 一場改變香港黑道的協議就這樣在食肆中的大排檔產生了, 一場巨大的衝擊將掃蕩著香港黑暗勢力。
喝完杯中的茶水, 楚天臉上閃著笑意, 恢復成昔日的平易近人, 緩緩的道:"旭哥, 哪天有空給我講講東興社的事情,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總不能純粹的以武力解決半壁江山的東興社, 屠刀再利也會卷刃。”
旭哥整個人也變得輕松起來, 點點頭道:"好, 明後兩天你有空來吃個飯, 我讓你嘗嘗香港的特色佳肴。”
楚天望著滿桌子大排檔的拿手佳肴, 色香味俱全, 絲毫不輸給明豪酒店的廚師, 於是食欲又來了, 夾起脆香的肉餅咬著, 剛剛吃了幾口, 懷中的小男孩就醒了過來, 揉揉流露欲望的眼睛, 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不由讓楚天暗歎他的定力。
"旭哥, 想不到你老人家真好興致啊, 敢來我們東興社地盤吃宵夜!”
不知道什麽時候, 四周出現了近百混混, 手持鐵管砍刀, 為的是個中年人, 左眼睛戴著眼罩, 左手戴著黑色手套, 如果有人細細審視就會現那是精鐵製造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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