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琴秀讓人端上兩杯茶, 香氣散去不少沉悶。[m]
望著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 楚天開門見山:"普先生, 你知道是誰要我毀掉海珀豪宅甚至要消滅你的嗎?”
普文洛的手指在貓兒身上劃過, 輕輕微笑道:"我曾經以為你燒掉海珀豪宅是向黑手黨示威, 還以為你這是魯莽愚蠢之舉, 但當現你們沒有殺我的時候, 我就知道其中必有內情, 而且也相信你會給我答案。”
普文洛沒有詢問原因, 而是道出自己的想法, 可見是個善於掌控主動權的人。
深知步步為營方為王道的楚天, 沒有過急的打出謎底, 而是把香氣四溢的茶水推到普文洛面前, 意味深長的道:"哦?內情?或許不殺你的內情, 就是我拿你來要挾黑手黨就范?或者借機謀取更大的利益?”
這兩句胡雖然蘊含著若隱若現的殺氣, 普文洛卻波瀾不驚, 僅是禮貌的點頭示謝香茶, 並讓不耐煩的貓兒從掌中跳開, 隨後握著滾燙的杯子道:"當初帥軍在羅馬搞得天翻地覆, 你知道我是如何看待你們的嗎?”
楚天聳聳肩膀, 淡淡道:"願聞其詳。”
普文洛神情平靜, 悠悠開口:"帥軍在羅馬最大的優勢, 就是遊擊戰術, 打遠揚千裡, 讓羅斯福那些笨蛋徒呼奈何, 而且還不遵守任何規則, 行事無所忌憚, 與其說是黑道幫派, 不如說是沒有開化的野蠻悍匪。”
沙琴秀眉頭輕輕皺起, 殺機稍縱即逝。
雖然聽到老頭有些詆毀帥軍, 但楚天還是保持著平靜。
平緩片刻, 普文洛繼續補充:"偏偏帥軍的戰鬥力強大, 部署精密, 加上每個人都悍不畏死, 血腥殘忍, 自從亮響名號以來, 所作所為, 無不讓人聞之心驚, 駭然變色, 對付這樣的強豪組織, 能讓你夜不能寐。”
楚天輕輕微笑, 平緩的道:"能得到普先生的讚譽, 實在是帥軍之榮幸啊。”
普文洛搖搖頭, 出口道:"前期的帥軍雖然強悍勇猛, 但從長遠來看卻難成氣候, 真正讓我側目的是少帥親臨, 隨著你親自坐陣羅馬, 帥軍的部署不僅更加精密, 還把各方勢力牽涉進來, 產生借力打力的作用。”
楚天低下頭, 溫柔的吹著茶水。
普文洛呼出幾口悶氣, 平淡的神情中閃過敬意, 緩緩道:"能夠左右逢源, 還能利用各方態勢掌控全局, 有此膽識和心思之人, 我就知道羅斯福恐難安好, 果然, 少帥最精湛的布局相續出現, 實為我平生罕見。”
楚天抬起頭, 笑道:"何局?”
曾經叱吒風雲殺人無數的黑手黨教父, 眼中突然泛出了絢爛的異彩:"最讓我震撼的是五億債券, 你不僅把羅斯福跟擺上了台, 帥軍還夜襲碼頭奪下血鑽, 讓黑手黨損失慘重之余, 還要受兩大勢力的壓力。”
楚天知道他所說的兩大勢力, 那就是暴跳如雷的和凶悍毒辣的阿爾及利亞人,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 無意中搶奪的血鑽竟然跟阿爾及利亞軍方有關, 而且牽涉到六億美元的賠償, 把羅斯福迫得幾近崩潰。
楚天把茶水送到嘴邊喝了兩口, 隨即望著普文洛笑道:"偶然的因素, 加上羅斯福襙之過急, 所以楚天才能帶點運氣把羅斯福他們陷入困境, 我想, 如果對手換成是普先生, 我這點雕蟲小技恐怕早被識破了。”
普文洛臉上揚起笑容, 輕輕搖頭道:"不, 換成是我照樣上當, 少帥的心計拿捏到任何變數, 即使我來應付也難全身而退, 如果說五億債券屬於經典布局, 那麽咖啡廳假死堪稱局中之王, 我昨晚越想越是歎服。”
沙琴秀聽到普文洛讚許楚天, 嘴角不由流露出驕傲。
楚天先是詫異普文洛怎麽會了解事情, 隨即想到羅斯福肯定向他匯報過自己的死亡, 因此這老頭能夠結合前因後果推斷, 在咖啡廳的假死不過是自己布下的局中局, 心裡不由暗歎這老頭的睿智和心細。
普文洛喝下半杯茶水, 像是闡述自己的故事般:"當羅斯福告知你已被殺時, 我還詫異你怎會為了個女子而冒險赴約, 最終還讓自己喪命, 想不到你是反利用文婧, 用她來證明你確實已死, 進而讓羅斯福松懈。www..”
雖然知道普文洛是讚揚自己, 但楚天的臉上還是閃過苦楚, 假死確實是他花費無數心血和人力的精湛部署, 但也是他最愧疚最不安的設局, 因為他在羅斯福利用文婧的傷口上, 自己又狠狠的撒上幾把鹽。
這也是楚天為什麽容忍文俊的無禮, 還讓他們離開羅馬的原因。
此時, 普文洛正緩緩總結:"所以, 如此膽識過人的少帥, 又豈會拿我來要挾黑手黨?肯定是內有隱情, 因此我也就隨遇而安, 跟著你的人來到這裡, 我想, 你遲早會過我答案的, 現在見到你就證實我沒有猜錯。”
楚天抿了兩口茶, 淡淡道:"謝謝誇獎, 可惜膽識過人的我, 在羅馬這塊熱土上始終無法生存[ 永生 ], 無論是喜歡內訌的華人黑幫, 還是羅斯福率領的黑手黨都妄想著吞掉我們, 讓我們無法休養生息, 只能以戰養戰。”
普文洛輕輕搖頭, 帶點苦笑意味回道:"以戰養戰?這養的可是兵強馬壯啊!”
那也是, 楚天打土豪著實撈了不少, 幾近動了黑手黨根基。
普文洛端起茶水喝道, 意味深長的道:"帥軍進入羅馬, 直接威脅到各幫派利益, 所以華人黑幫和黑手黨鏟除帥軍也是在情理之中, 不過如果我是羅斯福, 在數次交戰都無法討好之後, 我會坐下來跟帥軍和談。”
他當然不知道楚天來羅馬的初衷, 只是來解決貨船和殺手事件, 並非千裡迢迢趕到羅馬爭地盤, 否則普文洛恐怕會把羅斯福生吞活剝, 那麽小的事情竟然讓黑手黨蒙受那麽大的損失, 還牽連到自己為階下囚。
楚天沒有點破, 淡淡問道:"和談什麽?”
二)
普文洛輕輕微笑, 眼裡閃過陰狠:"給你地盤給你利益, 讓無根之主的帥軍有所牽掛, 這樣就能扼殺掉帥軍的遊擊戰術, 也會讓帥軍變得安分, 雙方實現利益最大化, 等到時機成熟或精銳到位, 再來個雞犬不留。”
不得不說, 這是條毒計!
楚天呼出幾口氣, 幸虧最先遇見的對手不是普文洛, 否則現在的誰死誰活還真不好說, 畢竟這老家夥遠比羅斯福沉得住氣, 也知道問題所在, 帥軍與之交鋒並無多大勝算, 不過也從中可以看出各家族之間的隔膜。
普文洛沒有嚴令羅斯福執行剛才所說方針, 恐怕就是想要消磨羅氏家族的實力, 正如昔日的蔣介石總是想著地方軍跟共.軍兩敗俱傷, 想到這裡, 楚天對今天的交談多了幾分信心, 私心始終是團結的最大缺口。
楚天抬起頭, 若有所指道:"普先生, 你對羅斯福的印象如何?”
普文洛微微愣然, 隨即點出幾個性格:"陰狠, 聰慧, 狡猾。”
楚天讚同的點點頭, 開門見山的道:
"說的沒錯, 不怕告訴普先生, 我原本只是圍困海珀豪宅, 想要用你的安全向羅斯福迫問某個人下落, 結果那家夥反其道而行, 告知我如果血洗了海珀豪宅, 他不僅告知我答案, 還會給我數十個場子和十五億。”
普文洛眼裡閃過震驚, 隨即恢復平靜:"利益始終是恩怨關鍵, 羅氏家族本來很有機會在下屆教父選舉中獲勝, 但因為你的到來讓羅斯福蒙受羞辱, 更讓黑手黨蒙受財產和人員損失, 因此聲望和支持都急劇下降。”
"如非羅氏家族保住他, 我早就家法處置他了。”
楚天安靜的聽著, 沒有接他話題。
普文洛稍微停緩, 繼續補充道:"因此羅斯福要借你手來殺我並不為過, 只要黑手黨亂了, 羅氏家族就有機會轉移矛盾。”說到這裡, 他望著楚天:"這個矛盾就是掉頭對付你, 殺掉你這個凶手讓羅氏家族上位。”
這老頭遠比想象中的聰明, 楚天心裡有點訝然。
楚天鄭重的點點頭, 深思熟慮的回道:"我從來就沒有相信羅斯福的誠意, 也知道和平協談和利益交割都是緩兵之計, 所以我沒有讓人在海珀豪宅殺了你, 而是費盡心思的把你帶到這裡, 我就是想要跟你合作。”
普文洛喝盡半杯茶水, 揚起笑意回道:"跟我合作?你想要利用我徹底鏟除羅氏家族吧?畢竟他們的存在對帥軍是個定時炸彈,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羅斯福什麽時候爆炸, 而你又沒有足夠的力量徹底打擊它們。”
沙琴秀的精神漸漸緊張起來, 因為她清楚, 楚天和普文洛的談話開始進入到實質性, 兩人前面看似無關的寒暄都是在揣摩對方心思和作風, 唯有把握住彼此的態勢和利益點, 才能佔據主動權, 實在利益最大化。
楚天呼出幾口氣, 誠實的點點頭道:"你說得沒錯, 如果我殺了羅斯福, 羅氏家族就會找我拚命, 我沒有力量阻擋他們, 但跟羅斯福合作又終日提心吊膽, 所以我只能找你對付羅氏家族, 實現一勞永逸的太平。”
普文洛凝視著楚天, 吐字清晰的道:"我為什麽要幫你?”
早就預料到這個問題了, 所以楚天並沒有過多為難, 深不可測的道:"很簡單, 羅斯福竟然敢借帥軍的手除掉你, 就表示羅氏家族在背後撐腰, 即使我現在放你出去, 只要有機會, 羅斯福依舊會想法子乾掉你。”
普文洛沒有說話, 但臉色變得有幾分凝重。
楚天見他有所心動, 繼續補充道:"羅斯福對我是炸彈, 對普先生也同樣是炸彈, 而且殺傷力更嚴重, 我大不了率領兄弟返回天朝過逍遙日子, 而你卻要在西西裡惶恐終日, 因為身邊的毒蛇很可能就把你咬死。”
普文洛擠出些許笑容, 不置可否的道:"他憑何殺我?”
楚天把杯中的茶水喝盡, 悠悠回道:"羅氏家族殺你是必然的, 因為他們要掩蓋海珀豪宅的真相, 畢竟當你活著現身後, 羅氏家族就會考慮你, 失蹤的這些日子在哪裡?帥軍有沒有跟你提過海珀豪宅的真相?”
"當這些得不到答案時, 他們就會狠心對付你。”
普文洛哈哈大笑起來, 意味深長的道:"少帥未免想太多了。”
楚天沒有說話, 聳聳肩給自己倒滿茶水, 他相信自己已經打動了普文洛, 只是在思慮著自己有沒有實力跟他聯手, 或者說考量著鏟除羅斯福家族帶來的風險, 會不會引起其它家族的心寒或者遭受他們質疑。
茶香又飄了起來, 楚天抬頭道:"普先生, 喝茶, 喝完這杯茶後, 我讓人送你回去。”
普文洛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話鋒偏轉:"少帥, 有沒有興趣下盤棋?”
楚天暗呼普文洛的厲害, 無論自己如何旁敲側擊甚至意圖爆料, 這老家夥都沒有被自己牽著鼻子走, 讓自己根本無法掌控全局, 而且看其態勢似乎要在棋盤上殺得自己滿地找牙, 然後再來笑談舉重若輕的事情。
!不殺掉其威勢, 今天恐怕拿不下這老頭, 於是楚天扭頭望著沙琴秀, 咬咬牙道:"琴秀, 擺棋!”
三)
沙琴秀鄭重的點點頭, 打開門向守衛吩咐幾句, 片刻之後, 棋紙就在楚天和普文洛面前擺開, 雙方都捏著涇渭分明的棋子, 這份對弈並沒有小說中寫的那樣高手過招天地變色, 反而是至極平靜, 墳墓般的平靜。
普文洛掃過楚天捏棋的手勢, 還有那份瞬間轉換的氣質, 不由微笑的點頭道:"華夏果然人傑地靈, 所出人才皆是人中龍鳳, 比起意大利那些所謂的青年才俊, 終究是要好上幾倍的, 怪不得羅斯福非你對手。”
也許是前身傾側的原因, 楚天能夠近距離的審視普文洛, 身穿的西服顯然是精心剪裁, 面容頭打理的一絲不苟, 五官柔和讓人絲毫感覺不到這位教父的鋒芒, 顯得很和氣的他甚至很多時候都會讓人感覺不到棱角。
只是楚天卻很清楚, 恰起是眼前這位極具貴族氣息的老人率領家族崛起, 如果認為這個在四大家族中憑借自己的智慧和手段借力打力, 在羅氏等家族中成功推手太極的人是尋常老頭子的話, 那真的是大錯特錯。
普文洛輕輕擺手, 平和笑道:"少帥, 先請。”
楚天想也不想, 啪的一聲, 棋子落盤生根, 直取天元。
普文洛執白字, 卻沒有直接下, 而是笑問:"我還沒下, 少帥是否需要重下?”
蘊含之意就是詢問楚天, 是否需要悔棋。
楚天哈哈長笑, 眼神堅定的道:"普先生莫非我這棋下錯了?”
普文洛的神情並沒有隨著楚天而起伏, 依舊是風平浪靜的回道:"圍棋有"金角、銀邊、草肚皮”的說法, 即邊角最大, 中腹的價值相對要小得多, 因此, 在布局階段, 應積極搶佔邊角, 那才是真正的王道。”
楚天輕輕點頭, 意味深長的道:"我知道布局的原則是:先佔空角, 再掛角或締角, 再佔大場, 當對方形成模樣時, 要及時選擇打入或侵削, 只有這樣, 雙方實空的均衡才能不被打破, 可是楚天向來劍走偏鋒。”
普文洛沒再說話, 而是讚許的點點頭, 隨即他修長滄桑的手指從白棋盒裡拈起一枚棋子, 這個瞬間, 普文洛整個人的氣質都生了梵翻天覆地的變化[ 天珠變 ], 俊逸, 優雅, 渾身上下都充滿了一種讓人迷醉的神秘貴族氣息。
這盤棋下得天馬行空, 至少沙琴秀看不懂。
不過楚天的氣勢依舊咄咄迫人, 大開大合顯示出無所謂的狀態, 棋子嗖嗖嗖的攻向普文洛, 而普文洛卻像是譚湖水, 波瀾不驚卻洞若觀火, 面對凌亂的黑子總是能夠揣摩出楚天的意圖, 並提前半拍粉碎他的攻擊。
十五分鍾不到, 兩人額頭都有些細汗, 棋局也進入尾聲。
當楚天輕輕落下最後的黑子時, 沙琴秀終於知道什麽叫畫龍點睛了, 楚天的黑子就像是一把鋒利黑刀, 氣貫長虹的刺向普文洛的地盤, 而後者沒有擋其鋒銳, 而是以柔克剛的包含之勢, 緊緊貼著楚天的黑棋不動。
再鋒利的刀, 想要劈掉粘在刀身的棉花都是天方夜譚。
楚天輕輕歎息, 苦笑著道:"和棋了。”
望著錯綜複雜的棋子, 普文洛眼神閃過訝然, 隨即恢復平靜道:"其實是我輸了。我比你癡長四十余年, 無論是江湖閱歷還是棋風造詣, 我都應該遠勝於你, 但今日之棋費盡心思才扛住少帥進攻, 我實在汗顏啊。”
楚天擦掉頭上冷汗, 謙遜回道:"是普先生承讓了。”
普文洛像是做了個重大決定, 端起旁邊的茶水仰頭喝盡, 隨即開口道:"少帥, 外面風大雨大, 我想要在這裡多住幾天, 不知道你是否介意?不過無論如何, 我都希望不要過於叨擾少帥, 我躲完風雨就會離開。 ”
楚天明白他的意思, 輕輕笑道:"當然不介意, 普先生盡管住, 住到天下[ 遮天 ]太平時再回西西裡也不遲, 我向你保證, 這最強烈的風雨少則兩三天, 多則四五天就會洶湧而至, 當然, 風雨過後就會見彩虹。”
普文洛出爽朗的笑聲, 然後回道:"好, 不過煩請少帥幫我裝部電話, 我想要跟那些老朋友聊幾句。”
這地下室, 連鬼信號都沒有。
楚天點點頭, 毫不猶豫的答應:"好, 馬上安裝。”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 楚天就離開地下室。
走出幾十米後, 沙琴秀挽著楚天的胳膊, 壓低聲音問道:"楚天, 那個普文洛絕不簡單, 你竟然這樣就相信他?不怕他安裝好電話之後, 調來黑手黨精銳圍攻我們?不行, 我讓阿扎兒安裝電話時順便監控。”
楚天聞著沙琴秀身上襲來的香氣, 輕輕回道:"能夠爬到黑手黨教父之位, 豈會是簡單之人?不過普文洛雖然老謀深算, 卻不會有羅斯福出爾反爾的陰險狡猾, 我們剛才的那盤棋, 已經向雙方的人格作了保證。”
沙琴秀微微愣然, 脫口而出:"那盤棋有何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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