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新都依舊是一片燈火通明,雖然城市尚在發展當中,但已然是有了些許不夜城的架勢。公路上的汽車接二連三地在泊油路面上奔馳而過,一名名行人絡繹不絕地往來於街道上。由於本就是個外來人口眾多的城市,雖然此時正值冬季時分,但略寒的天氣似乎無法按捺住居民們逛街的樂趣。
不過此時,市內最豪華的凱悅酒店門前,人群的數量卻是不合常理的多。一名名男女雖然衣著不同,但均是高檔的面料與知名的品牌;一名名老少雖然性格不同,但卻無一例外地面露焦慮的神情。不斷議論著發生在酒店內的火災,行人們和房客們自然而然地匯聚在了一起。
切嗣的身上披著那件深灰色的風衣,長長的衣擺一直垂到膝蓋的部位,但卻並沒有影響到他的行動。一顆顆紐扣嚴謹地系在一起,僅僅在衣擺和高領上露出那不可避免的分叉。在他的身旁,金色短發的克蕾雅身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由於體型的關系,身材本就高挑的她幾乎顯得比切嗣還要高出少許。前者是沉著,後者是沉默,站在酒店前廣場的末端,禦主與從者凝視著那燈火通明的高樓,都沒有說話。
在睡夢中被火災警報吵醒疏導到廣場上的房客們對火災的恐懼、被打斷的睡意以及外面夜晚寒冷造成的不快感交織在一起,臉上都充滿了難看的表情。在他們與路過的行人們談論著當下的情況同時,酒店的服務員們正慌慌張張地忙前忙後。
“……阿奇波盧德先生!肯尼斯-艾爾梅洛伊-阿奇波盧德先生!您在嗎?”
在房客名簿上記載著的名字,只剩下最後一人沒有確認,酒店的前台用焦急的聲音叫道。對於這個包下了酒店最上層整整一層所有套房的豪富客人,每一個服務員都對他非常重視。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他們最不希望遇到危險的人。
“阿奇波盧德先生!您在嗎?”
“……我在這裡,請不要擔心。”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酒店前台的身後傳來,可當前台轉過身上的時候卻困惑起來。跟他說話的是一個穿著舊式外套的日本男性。
開這種玩笑未免太過分了。氣憤的前台服務員剛要開口呵斥他,卻被那男人的目光吸引住了。那男人的眼神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奇妙引力,前台服務員無法逃避開他的視線,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就是肯尼斯-艾爾梅洛伊-阿奇波盧德。我的妻子索拉也和我在—起。”
這個誰也不認識的日本男人用洪亮的聲音說道。而前台服務員像著了魔—樣沒有任何懷疑地接受了這個說法。
“……這樣啊。啊啊,是的。是這樣的。”
前台服務員在手上名薄的“已避難”處畫上標記,終於確認了房客全員都平安無事之後,長長地出了
一門氣。而剛才和阿奇波盧德對話時候的那種疑問也好,不協調感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看著酒店服務員繼續忙著去照顧其他的房客以後,帶著自己的從者,衛宮切嗣離開混雜的人群。剛才的心理暗示,對於沒有抗魔能力的普通人來說,短時間內是不會被識破的。
走到距離酒店有—段距離的陰暗處,切嗣—邊確認著周圍確實沒有其他人的視線一邊拿出口袋中的移動電話。移動電話在民間非常普及,曾經給予切嗣相當大的幫助。最為簡易而且萬能的無線電聯絡裝置,而且即使拿著它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首先需要聯絡處於監視位置的舞彌。
“那邊準備好了麽?”
“沒有任何異常。隨時待命。”
舞彌的位置位於冬木凱悅酒店斜對面尚在建造的—處高層建築中。在那裡可以清楚地觀察到肯尼斯他們所在的房間,這裡是切嗣指定的位置,切嗣短短地歎息了一下,一隻於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另一隻手連續在移動電話上按了一組號碼。
切嗣所撥的是—組空號。可是手機裡面卻沒有傳出任何的反映。被改造過的通信同路所連接的並不是電話信號,而是C4炸彈的起爆管。
當然了,普通的炸彈是不可能對肯尼斯-阿奇波盧德這種人造成威脅的。不過,經過煉金術改造的C4炸彈雖然在物理破壞力上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但在衝破純能量結構上卻有著巨大的威力。
雖然炸彈是被安放在了酒店的中層,但切嗣確信,就算這位Lancer的Master不會就此死亡,估計也會被弄得狼狽不堪。
當炸彈爆炸後,整幢樓會以爆破的形式進行坍塌。而這時,位於酒店中層的爆炸點處,炸彈形成的一道常人肉眼無法察覺的能量力場也會就此形成。絕大多數的魔術師面對危險時都難以冷靜,如果英靈恰好沒有出手的話,落入那個能量場中的肯尼斯必然會付出些代價。
“……”
不過,似乎**靜了些。
雖然自己距離酒店有著一點點距離,但也不可能聽不到爆炸的聲音。自己已經在原地站了五秒鍾了,無論是爆炸聲還是坍塌聲,亦或者是行人們的驚叫聲都沒有出現。
“克蕾雅,你聽到爆炸聲了?”
“沒有,Master,炸彈沒有爆炸。”
切嗣只是為了確認而已,但他還是想再確認一次。於是,便接通了舞彌的電話。
“……舞彌。”
“……炸彈沒有爆炸。”
電話對方的聲音雖然依舊十分平淡,但由於十分熟悉自己搭檔的關系,切嗣已經知道,舞彌此時的心情也是無比驚訝的,就如他自己現在這樣。
“有沒有可能是Lancer的Master發現了炸彈?”
切嗣感到有點頭疼,如果他事先在炸彈上設置一些報警性質的小機關就好了。這樣一來,無論是炸彈被移位也好,還是直接被拆除也好,自己都可以立刻清楚。
“Lancer的Master依舊在房間內,對方的未婚妻也在,不過兩位英靈不見蹤影。切嗣大人,是否依舊像敵人發動進攻?”
在那凱悅酒店斜對面高樓的房間內,由於是在建樓房的關系,牆壁也好地面也好,都完全是純粹的水泥骨架,沒有窗戶與屋門,更沒有燈光。靠在一塊堅硬而冰冷的牆頭上,斜著身子將腦袋側向對面酒店頂層的一扇窗戶內,舞彌以她良好的視力監視著對方。
“是啊,真沒想到敵人居然也會有兩位英靈,舞彌,趕緊撤退吧,兩位英靈可不是克蕾雅一個人能夠對付的。”
雖然身份尚待商榷,但切嗣知道,自己這位意外出現的Saber絕對無法和亞瑟王相比。就今夜的表現而言,那高貴的騎士王作為一位聖魂中階的存在已經是十拿九穩了。但是克蕾雅卻顯然遠遠未到那種程度,所以切嗣不打算冒險。
雖然感到不甘心,但知道敵我實力差距的切嗣只能冷哼一聲。而在這個過程當中,身旁的克蕾雅一如既往地未吭一聲。
“哦呀,切嗣boy,生氣了?”
就在切嗣剛想要向著酒店的反方向遠去的時候,一道詼諧的聲音卻突兀地響起。
“嗯?”
聞言,切嗣迅速地向酒店的方向望了過去。
清脆的腳步聲是高跟鞋在大理石上撞擊造成的,只是看到那褐色的牛皮長筒靴和那兩寸的高跟,切嗣就已經知道來人的身份了。
“你換衣服了?”
破天荒,凜居然沒有穿著那身紅色的風衣,取而代之的服裝是和切嗣身上的那件一模一樣——當然,是女款的。
“哦~從性質上講,這一戰是你發出的,我只是過來打個醬油而已……呃,這個借口好像連邏輯都不符合哈,要不換一個?比如,搭檔就應該穿一樣的衣服?或者再換一個?嗯……我原本那件紅風衣被送到乾洗店了?”
一陣微風吹過,黑色的長發在背後漂浮著,深灰色的風衣緊緊地貼在後身上,顯得那苗條腰肢的曼妙搖擺更是無比迷人。邁著貓步徑直自凱悅酒店內一路走到了角落中的切嗣面前,凜咧嘴笑著。
“哼,我倒想知道,什麽乾洗店的洗衣機能把心靈之光物質化的衣服給洗了,難道是洪荒大陸出產,英靈殿代言的?”
看到來人的身份,切嗣那原本始終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不過,他的語氣卻不像是在歡迎對方。
“是你把炸彈拆了的吧,想幹什麽?”
面對此刻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少女,雖然切嗣想問的問題很多,但眼下卻依舊是照著關鍵的問題來。
“切嗣boy,直接把酒店炸了什麽的很沒意思啊。知道嗎,我們的小肯尼斯可是在他的酒店當中布置了好多好的機關啊。如果不去玩玩,豈不是太對不起那位老師的一番心意了?”
這種想法……也只有她才會有吧。
切嗣可是知道肯尼斯-阿奇波盧德的實力的。作為一位日冕位階的降靈科天才,這位將家族延續到第九代的魔術師有著不菲的實力。在陣地製作方面,這個人所修煉的降靈術也好,召喚術也好,煉金術也好,藥物學也好,恰恰都是可以起到重要作用的。
“呐,你知不知道這樣子很危險?”
危險什麽的,切嗣知道,對於面前這位頂著十六歲少女臉龐的人來說根本不存在。不過,對於星耀階的他自己而言,硬闖一個擅長陣地作戰的魔術師的工房可就不妙了。畢竟,自己主要的戰鬥手段時附魔子彈,這對於那變幻莫測的陣地威脅有限。
當然,如果他的子彈能夠達到神鬼莫測的地步,倒也的確可以大殺四方,比如直接名字任何目標的因果點一類。但顯然,這可不是他能有的本事。
“對了……”
不過,凜卻並沒有把注意力持續性地放在切嗣身上。在對方無奈捂臉的同時,她則是笑眯眯地將目標轉向了一旁的克蕾雅。
“這位是你的Servant?嗯,實力不錯的樣子啊,和我認識的一個人挺相仿呢。”
“哦?什麽意思?”
切嗣有些驚奇,她的見世面有點廣袤得過分了吧?
“她可好?”
銀色的雙瞳好似直接將猛獸的雙眼移植到臉上似的,如是常人被克蕾雅盯住,即便任何性質的氣勢都不散發出來,都已經足以讓普通人顫栗了。不過很顯然,微笑著的凜卻是絲毫不受其影響。
“啊,好得很呢,雖然肉體的培養與靈魂的滋潤花費了不少功夫,但結果卻是成功地。既然是惡魔隊掏錢,那我也樂得送個人情。不過,我可沒有任何責任去約束她,人家想什麽時候見你只能是她自己決定了。”
“這樣……”
微微低下了頭,克蕾雅那粗重的鼻息讓切嗣略感有趣,因為這顯然是有些激動的情況。就切嗣的觀察而言,自己的這位個子高高的Saber可是鮮有較大的情緒波動。
“Master,我欠了遠阪凜一個人情。今天這件事就由她如何?作為回報,我有把握讓己方獲得一位聖魂中階級別的強者。”
“哦?若真是如此,倒的確是再好不過。但是,克蕾雅,你和……她認識?”
切嗣可以肯定,自己的這位Servant自召喚之時便幾乎沒有離開過自己的視線——睡覺蹲坑除外,她們兩個人什麽時候搭上線了?
“哦呀呀,切嗣boy,我的本事你還不清楚嗎?哈哈,淡定淡定,誰都有可能,但本姑奶奶卻是絕不可能害你的,放心吧。啊~”
一步走上前來,親密地拍了拍克蕾雅去切嗣的後背,凜幾乎是推著兩人從那角落當中走了出來,直線地向著凱悅酒店走了過去。
此時,酒店前廣場上依舊是一片熙熙攘攘,大量的房客依舊在焦慮不安地談論著火災的情況。而同樣的,雖然尚未看到身影,但不遠處的確是傳來了消防車的警笛聲。
兩女一男走在廣場上,隱蔽地穿過一片片人群。切嗣已經恢復了平常那面癱級的冷靜,掏出手機讓隔壁大廈中的舞彌繼續待命。而凜則在走到了酒店的門口後,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對了,切嗣,我們還得施展一個暗示魔術呢,畢竟等一下消防車過來也是個麻煩事,很討厭的。”
當凜對著正向酒店開來的消防車以及大量的人群深處手指時,切嗣才注意到她的手上還帶著黑色的皮手套。
只見一道波紋漣漪湊從凜的指尖擴散了開來,並瞬間覆蓋了整片廣場,將整片人群與剛剛抵達的消防車盡數籠罩了起來。切嗣皺了皺眉頭, 因為他所感覺到的能量波動遠遠未達到這一招數應有的程度,也就是說,對方的入微能力極度出眾、
單純從魔術師的角度來講,三玉階開始才能有資格學習入微。但即便如此,對這方面感興趣、肯投入大精力的人也只是其中一部分罷了。不過切嗣知道,她的入微是絕大多數的魔術師都學不來的。
有幾個狩獵魔術師能開啟到四階基因鎖?
當那透明的波紋漣漪擴散完畢後,廣場上的百姓依舊是一片吵雜,而正在停車的消防隊員們也依舊是一片緊張。單純從表象上來看,似乎什麽也沒發生。
“讓消防員消極怠工是麽?”
切嗣卻是明白凜做了什麽。
闖入對方工房進行作戰,基本上不會花費太長的時間,而且也不會有太大的破壞,畢竟整個酒店也和整座城市一樣,對魔力性攻擊有著巨大的抵禦能力。只要消防員們在底層消極怠工的話,在中上層作戰的他們是不會受到影響的。
事實上,當切嗣、凜和克蕾雅走入大廳中的時候,這些消防員很乾脆地向著地下停車場的方向跑過去了。而且,他們和外部的群眾們始終都沒有理會這三位不速之客。
整片空曠的大廳內,天棚上的燈光依舊是無比的明亮,但整片空間內卻僅僅有四個人存在而已。
站在三人面前的,顯然便是那在倉庫街露面過的男性槍兵,英靈迪盧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