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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毅是汾州的刺史,並沒有什麽實權,但卻監管著汾州下三個郡的郡縣。郡縣為一方父母官,卻並不能完全為民做主,林清毅是老實人,在官場上兩袖清風,毫不貪圖,甚至過年過節這郡縣獻禮來,林清毅都會客氣的回絕。
不得不說,林清毅乃是好官。
晚七望著他急忙離去的背影,心中卻計謀著一些話。這件事她是知道的,此次出的人命,主謀是傅紹秋。傅紹秋殘暴,將家奴活活打死。家奴的家裡人將富可敵國的傅家告至官府,本郡郡縣方征是傅家帶出來的官,怎麽說也會幫著傅家。
審判不公,這是肯定的。
隻是……晚七心中忽然一緊,跟在林清毅身後,隻怕這太過於公正的爹爹,又要無意中得罪了傅家,怕是落不到好的結果。晚七如今心中,那些善惡對於她來說早就不重要了,她如今只希望,希望家裡人可以好好的,富貴的過完此生。
哪怕,這樣的想法是她曾無比厭惡的。
可一次重生,若要說仍與之前那樣看不穿,那簡直是浪費了。
晚七遠遠的跟著林清毅到府衙大堂時,身穿便服的方征與三個穿著破爛的下人早已站在大堂裡。林清毅一出現,方征便用不屑的眼神瞥了那幾個人一眼,方又作揖諂媚地迎上去,“林大人,真是讓您費心了,令公子成親夠您操勞的了。”
“噢,無礙無礙。”林清毅一臉平靜,“方大人,這種事需要好好弄清楚!”
“大人可要相信小人,小人雖說官小,可哪敢在您眼皮子底下犯錯呢。”方征連忙拱手,林清毅讓他坐下了,方走上位置,問道,“是何人檢舉方征方大人?”
“林大人,是小人!”這三人中即有一人上前下跪,看上去他的歲數並不大,卻也是一副狼狽的樣子,他拱著手,“林大人,一定要替小人一家子做主啊。”他說著就跪在地上,連著磕起頭來。
林清毅揮了揮手,打斷道,“你先起來,好好說說是怎麽回事!”
那人跪了又跪,方才開了口,“小人名叫二大,此次是為我枉死的父親來檢舉方征大人,斷案不公。家父在傅家做工十幾年,前兩年傅家的酒業一半交給了傅二少,家父就被派去跟著傅二少做工。可家父盡心盡職,換來的卻是傅二少的毒打。生生的一條人命,就如此死在了傅二少的手裡。可方大人竟說是家父有錯在先。非但沒有怪罪傅二少,甚至連入葬錢都不幫小人要到。林大人,您可要為家父和小人做主啊。這一家子的人,可都等著您給個公正的審判啊!”
“林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爺,請您做主啊!”身後那兩個女人也哭著喊著爬上前來,跪在堂下給林清毅叩拜。
林清毅臉色立刻不好了,便看向面色有些時常的方征,“方大人,可有此事?”
“林大人,事情是如此。可……”方征說至此,竟站起身,走到林清毅耳邊輕聲道,“林大人真要和傅家過不去?傅家別說錢財萬貫,這背後還有平淮王撐腰……”
“荒唐!”林清毅當即臉色大變,目光犀利而又鄙夷,狠狠地盯了方征,“將那傅紹秋給我找來,我定要好好問問!”
方征倒有些不解地看著林清毅,卻也沒了法子,眼瞧著林清毅身邊的人跑了出去。
躲在後面的晚七微微握緊了拳,心中不由得打著鼓,這件事原本該是正正的處理,可上一世,林清毅如此處理了。傅家在之後,到底是有所懷恨的。
晚七心想著,可若是幫著了傅紹秋,她原本以為自己冷漠的心,卻有些掙扎,如此草菅人命,她當真心中不在乎麽?
罷了,如何都是爹爹在斷案,大不了找個時間找了傅紹玉,好好的討了情。
她想著,便離了前堂,往府衙的花園裡走去。她需要一個人靜靜的待著,好好的回憶這裡的一切。上一世來不及,這一世便要盡情。
春日裡的花園,到處是開著的花,只可惜都是一些名貴的花,難養活,也難伺候,光著一院子的花,平日裡就要二十幾個花匠好好地照顧著。加之今年春日來的格外早,花期早早的就到了。
晚七著了一件深藍色的雲蓉紡紗衣,顯得高傲冷漠,在那花叢裡,倒顯得格外奪目了。
她靜靜地坐在一塊石頭上,細看著手掌上的條紋。想起很久之前有過一個道士,見了她的手倒也並不細瞧,隻是說了些亂起八糟的東西。
可如今一想,竟有些驚訝。那道士曾說:富貴命中定,姻緣來生擇,莫道太苦辛,自有人來疼。方了,他又笑道,“小姐,這手掌上的條紋多可不是什麽好事。可小姐可知,你若遇上一個能不在乎小姐手紋的人,那便是富貴幸福極致了。”
晚七那時隻當他是隨意亂說的, 可卻在如今一想,心中有些徜徉了。
姻緣來生擇?自有人來疼?
晚七不由得嗤笑,她今生能夠重生,心中除了親情,愛,早就讓她心如靜水,難起波瀾了。這日頭曬在身上,她不由的覺得困了,在這幽靜的地方,迷迷糊糊倒也想睡了。
可當她覺得臉上一陣麻癢,睜開明媚卻又有些朦朧的眼時,看到的卻是一個嘴角噙笑的男子。他彎著腰,手正放在晚七的臉邊。
晚七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來,退到了石頭後面,與眼前的男子隔著石頭,才冷眼望向他,平複受了驚嚇的心說,“你怎麽在這裡?”
男人沉沉一笑,甩了甩衣服坐在了石塊上,“是我打擾晚七小睡了。”
“你!”晚七惱怒,女子家哪能隨隨便便的讓男人看去了睡覺的模樣,她上前一步,素指指著他,“傅紹秋,這件事你最好忘了!”
傅紹秋看著眼前的玉指,嫩白而又細長,如同玉做的一般,他一笑,“晚七,你到還有如此一面。”
“我和傅公子不熟,這閨名還是不要亂喊的好。”晚七見他如此一副毫不認真的樣子,心中更有怒火了。她指著他,“還有,莫要和別人說起這件事。”
晚七怒意橫生的說罷就要走,傅紹秋卻悄然一笑,“大小姐倒也睡得安心,若有人意圖不軌……當真是替小姐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