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睦清如此一說,叫傅紹秋無法反駁,這眼前的大哥清冷陌生,也正如大哥說的,他從來未曾求過自己。這十幾年來,大哥頂著人皮面具孤單的活在這傅家,外人對他的冷言冷語那時曾翻入這高聳的圍牆,害得大哥最初天天精神恍惚。
後來某天,大哥似是走出了這陰霾,漸漸活絡起來,可也不會出門來。
傅紹秋平日裡常來看傅睦清,與他說些外面的事情。他淡淡的笑著,自然與他平易近人得很。
但今日的傅睦清卻不是這般,他背手站在門口,瞧著屋外亮麗如畫般的景色,語氣卻堅決的很。
“大哥……”晚七大吃一驚之際,仍還是想求求這眼前的人。
“好了,我們走罷。”傅紹秋倒是不用晚七。知道幾分自己大哥的脾氣,垂著眉站了起來走到傅睦清身邊,“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紹秋自不好再多說。長兄如父,我信大哥不會虧待玉兒的。”
傅睦清剛轉過頭,嘴角微微扯動,伸手拍拍他的肩,“好弟弟。”
傅紹秋苦笑,他這好弟弟卻不是一個好哥哥,紹玉的事他竟然毫無辦法。
晚七跟在傅紹秋身後,低著頭想著這事兒絕不能如此罷了,可她在傅家說話,根本算不了數,而傅紹秋……
“你真打算讓玉兒嫁給陸年?”晚七緩了步子,輕聲問道。
“大哥說的對,這是我欠他的。更何況,我對陸年的敵意無非來自你。或許,真是我誤解他了。”傅紹秋轉過身來,瞧著她眉頭緊皺的樣子倒是好玩,“好了,別皺眉頭了。”
晚七歎了一口氣,“玉兒這麽小,怎就讓她嫁人了?”
傅紹秋清眉之間打量著,倒是晚七的話提醒了他,“那便先將婚事訂下,若是往後陸年中了狀元便再來娶,若是沒有高中……玉兒與他,便再無關系。”
“不可如此,你……”晚七慌張起來,陸年高中狀元之事她是知道的,只怕到時候玉兒嫁過去,將軍便會把祝月許給陸年。這般一來,到時候紹玉便與她同一個下場。被陸年與祝月苦苦折磨。
“傅紹秋,玉兒嫁給陸年那無異於自尋死路!陸年此人絕對沒有你們想的這麽簡單。更何況祝月為人……”晚七一時口快,竟然將這些話脫口而出。
“祝月?何人是祝月?”傅紹秋細細地想了想並不認識此人。
“罷了罷了,與你說了也無勞,我去找娘。”晚七提了裙子便要走,傅紹秋一把拉住她,“這件事已經不能改了,且不說陸年在你我心中是如何的不好。可對於傅家其他人而言,他們是極其喜歡這陸年的。相貌堂堂、博才多學。”
傅紹秋頓了頓,“好了,這件事便這樣吧。我去讓娘先訂親。其余的事情,還是未知數。”
說罷便甩了袖子獨自往李氏的住出去了。
晚七心中慌亂至極,對他們而言,的確是一個未知數,可對於她而言,一切都歷歷在目。
然晚七尚在擔心之時,李氏喊了大家去大堂,無非是紹玉的事情,可她正想要為紹玉說話時,紹玉竟拉住了她,晚七雙眉微蹙,“玉兒?”
“二嫂,不必了。”紹玉輕輕地搖了搖頭,一雙靈動的大眼卻蒙上了水汽。她苦苦一笑,“爹娘昨夜與我細細談了,陸年是最好人選,況且二哥說了,先只是訂婚罷了。”
“可是……”晚七忙忙搖頭,“可是你不考慮以後嗎?若是……”
“二嫂,我們家生意再大也只是經商的。若是將來得罪了權貴自然一夜之間全家覆沒。若是我嫁給了陸年……”紹玉一笑,“至少他將來做了官,能護著我們傅家一些,我也就夠了。”
晚七此刻心裡萬分的疼痛,紹玉這般靈動的女子,心思竟然這般的縝密,她只知道為了紹玉好。而紹玉看上的,卻是未來。
可未來……
晚七不敢想,如今傅家上下沒有一人反對這婚事,她心中有幾千幾萬個反對,也隻好皺在眉頭裡。
紹玉的事情便這樣定下局來,傅紹秋肩沒有什麽多大的事情就揚長而去,好幾日都不見身影。晚七自然也沒有多問,畢竟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了,她不願與傅紹秋計較這些事情,上一世的經歷告訴她,不是自己的即使得到也無用,若是自己的,終有一天回歸來。況且如今,她也不求什麽。
四月過了大半,流經汾州的江水上遊的上渝州竟出現了大面積的缺水旱情,只不過這旱情並不嚴重,上渝州的官員幾經調整,從多方匯了水源過去,倒是緩解了不少。晚七細細算了一番日子,才發現竟然臨汾州大旱不遠了。
“旱情一事已經過去了,晚七你也不必太擔心。”李氏聽了晚七對旱情的擔心之後,笑著道,“難為你了,處處都留心著。”
晚七聽李氏毫不擔心,倒不好再多說些什麽,“娘既如此說,晚七也就放心了。畢竟我已經是傅家的媳婦兒,多留心點家裡的事情也是應該的。”
“好好好,難得你有這份心。”李氏很是滿意這媳婦兒,畢竟是自己親眼選的,更何況早就有極好的名聲在外,原來隻以為這晚七有才有容罷了,可卻沒想到她待傅家這般盡心盡力,“今日呀,娘要去桃源瞧瞧,你便同我一起去罷。”
晚七一直聽說傅家的桃源如仙境,滿山腰的桃花綻放便像是在夢裡一般,之前紹玉也提到過桃源的美景,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前去瞧一瞧,她一笑,眉角彎彎的,難得有如此一番可愛的模樣,“那晚七便去換一身衣服,勞煩娘等晚七了。”
“去罷去罷。”李氏點點頭。
兩人出行,李氏自是大準備,傅家的夫人與少夫人便用了四輛馬車,丫鬟等更是跟的多,晚七自然是沒見過如此架勢的,坐在馬車裡難為情地朝李氏一笑,“娘,這般的陣仗可真是晚七沒見過的。”
李氏笑呵呵地,今日心思好的很,”你呀,是我們傅家的寶貝,自然是要顧好。想當初我嫁給老爺的時候,老夫人可仔細我了。那都是下面的姨娘沒有的。”
晚七點點頭,李氏畢竟還是很在意傅老爺納的妾室,平日裡不顯出她的不喜,可說到底還是在意自己的丈夫還喜歡著別的女人,“娘也是大戶人家的千金,況且娘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的,爹自然更重視娘了。”
“晚七啊,我知道紹秋是對不住你的,可你別擔心,只要娘在一天,是決不允許他納妾的。”李氏看著如此懂事的媳婦兒,心裡不免為她難過起來,“紹秋啊,是被我寵壞了。”
“娘,莫要提這些了,他是怎樣的人我早就知道。如今嫁給了他,自然隨他如何。如若他要納妾,也是沒辦法的。娘不必為了這件事太操心。”晚七寬了寬李氏的心,她知道李氏吃夠了納妾的苦,如此擔心她,倒是讓晚七心裡觸動不止。
從傅家到桃源並不很遠,汾州便是背靠桃源之山的,在老老爺在的時候,傅家買下了整個山頭,做了天下聞名的酒業。如今在傅老爺的手上更是成了皇上的欽點禦酒。在山腳的時候,便見了整一片桃花源,越往高處桃花開花時間越晚,仍舊是一片綠色。
李氏一到,有個男人忙笑著迎了上來,“嫂子來了,倒也不打聲招呼。這必定是二少奶奶吧。“
晚七聽他喊到自己,可腦中想了好幾回也記不得這是誰。李氏笑眯眯地拉著她,“這是你的叔叔,你與紹秋成婚那時,你叔叔恰好去了外地,來不及回來。所以你不認得。”
晚七方想起來,之前紹玉講過傅老夫人膝下有兩個兒子,如此一來,這眼前的人定是傅老爺的弟弟傅安廉了,她欠了欠身,“叔叔。”
“二少奶奶客氣了,果真是天生麗質、大家閨秀啊。”傅二叔對晚七的行禮很是驚訝,卻又笑得開懷,“紹秋這孩子,可真有眼光。”
李氏一聽倒也眯著眼瞧向晚七,“自然,我這媳婦兒是汾州城誰都比不上的。”
晚七被這兩人瞧得難為情了,低頭不自然地笑了笑,便轉開話題道,“這便是桃源?果真是世外仙境,都是叔叔的功勞啊。”
“不敢不敢,天時地利人和。我呐,只是看著些罷了。 ”傅二叔彎了彎腰,指著一條平坦的桃間小路,“日頭大起來了,不如先到竹園休息一會兒,用了午膳再說?”
“也好也好。”李氏滿意地點點頭,“晚七,可仔細著,別摔了。”
晚七連連點頭,其實這路並不難走,想當年大旱,她為了陸年而上山采摘野菜,第一次的時候根本沒有任何經驗,險些掉下懸崖而死。再看眼前這平坦的小路,於她而言,方便極了。
竹園坐落在山腳之上,需要走上一段山路,可這路是經過鋪設的,極其方便,李氏與晚七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在前側,後面便跟著一群丫頭婆子。然而如此大的陣仗卻走到一半便停了下來。
晚七順著李氏的目光瞧去,心頭竟然一跳,她自然沒想過會在這裡遇到傅紹秋,以及他正摟著一個穿紅戴綠的女子。
傅紹秋也是詫異不淺,瞧見晚七微微鎖起的眉頭,他倒是有些不自然了,松開了身邊的佳人,上前向李氏道,“娘。”
李氏卻沒有答應,越過傅紹秋瞧了眼他身後的女子,那人看到了眾人投來的目光,便忙跪下行禮道,“青青見過夫人,見過……二少奶奶。”
晚七目光從她身上劃過,並沒有多說一句話,瞧著那女子,出落的倒是標志,只是眉眼之間便有著一些媚氣。坦白來說,她對傅紹秋的心上人還是挺好奇的,如何的女子讓他惦念不忘的。可如今一瞧,她忽的覺得這傅二少的品味還是挺差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