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管家說這五公子長孫寧的脾氣不怎麽好,我最多也只是以為是小孩子玩玩鬧鬧,哪知道竟然不好成這樣?!
脾氣的確是小孩子脾氣,有家丁稍不如他所意,就對著那家丁拳加腳踢。這還算好的了,有時候莫名其妙就發起脾氣來,拿著家丁揍。當然我到現在沒有被他打過,因為我發現這長孫寧的一個弱點。
“五少爺!您的字一筆一劃都氣勢磅礴,如同蘊含天地至理一般!此等好字簡直非人所能寫出!我對您的敬仰簡直是如同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般一發不可收拾……”
“嗯!謬讚!謬讚了!”長孫寧擺了擺手,一副我很謙虛的模樣。可是誰看他的表情都知道他現在,可謂是得意到了極點。
沒錯!這長孫家五公子就喜歡聽馬屁!正是因為我馬屁拍得好,拍得新穎,拍得讓他順暢,所以他每次找家丁想揍的時候都沒找到我。
看來是我不停的馬屁讓他對我有了好感。
在拍完了五公子的字後,這五公子停下了筆來,似乎在沉思著什麽。好半響,他得意的一笑,只見筆下寫道:“天空藍得很,抬頭我看天!燕子飛過去,我知春天來!”
寫完之後,他拿起這張紙,滿意的點了點頭。
我看著這首詩……盡管我沒有什麽詩詞水準,卻也可以看出這首詩的好壞。不說別的,春天現在還離得很遠?你哪裡來的春天?還有哪裡來的燕子?說好的應景了?
“五公子!此詩……”我的眉頭蹙起,看起來有些嚴肅。五公子抬頭看我,見我如此眉頭一緊,眼中透著不滿。
“此詩若何?”聲音中都透著一絲冷意,看來若我回答得不好,我就要遭殃了!
當然,我又怎能不好好回答?
倒吸一口涼氣,我的臉上充滿了慎重。
“簡直是令人震驚惶恐!這詩看似簡單,然而細細思味,卻好像有無盡奧妙在其中!”
“哦?!”長孫寧驚奇出聲,然而很快就掩飾住驚奇,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原來你看出來了,說吧!你從這詩中看出什麽精髓?”
“現在還不是春天吧?”
“沒錯。”
“然而離春天這麽遠,五公子您就可以透過燕子遲早有一天回來從而知曉這春天終有一天會來臨!這春天又暗示著什麽?代表著萬物複蘇啊!您是在渴求春天早日來到,讓人們脫離苦難!五公子!您如此心懷天下!真是難得啊!”
“……沒想成你竟然看出了,沒錯,天下萬民何等之苦啊!身為官家子弟,自然是要讀聖賢書,出仕於廟堂,好報效朝廷,以有能力救助這天下萬民!”長孫寧雙手負於身後,走到了窗前,抬頭望天,如此滿臉鄭重的言道。
此時此刻,他隻覺得心中一片澄亮。原來如此,這就是他的追求嗎?救萬民於水火,我原來如此偉大啊!
想到此,長孫寧滿臉惆悵的輕輕一歎,卻是‘再無心情讀書’,離開了房間,走到了外面的庭院。
喂!等等!這五少爺怎麽又跑出去了啊!大管家明明吩咐我讓這五公子安心讀書,這家夥莫非是‘裝模作樣’好逃避讀書?
嗯,的確很有可能。我趕緊隨在後面,好找機會拍馬屁把他勸回去。至於強拉他回去?我可不想挨揍。
只見這五公子在庭院中來回走了幾圈,臉上仍舊一片‘惆悵’。會而後就走出了這庭院,離開了自己居住的院落,走啊走走啊走我也跟在了後頭。
終於,他停下了腳步。卻是有一老仆不小心跌倒在他面前,長孫寧眉頭一皺,就要直接走過去,不管會不會踏上這老仆。
“哎!人老了!估計也要被辭退,做不成家丁了!哎!日子怎麽那麽苦啊!這種苦日子什麽時候到頭啊!咦!五公子!對不起五公子我馬上讓開!”老仆說著,馬上就要起身離開。
而在那老仆站起身要離開的時候。
“站住!”長孫寧喝到。
老仆趕緊停下。
“五公子!有什麽事?”這老仆說著滿臉討好的笑容。
“你說你日子很苦?”
“不苦不苦!怎麽會苦了?!”老仆連連否認,他可不想不如這五公子的意,這五公子的脾氣是出了名的不好!據說是在他娘親,也就是家主的正房夫人逝世後就是如此。
“哼!莫要騙我!我剛才都聽到了!你說很苦!到底是怎麽回事?若是騙我我就家法處置!”長孫寧冷聲說道。
一聽到家法處置,這老家丁渾身一顫,接著趕忙解釋起來。
原來這老家丁叫做陳三,家裡排行老三。做這長孫府的家丁從年輕一直做到老,可是卻也從未成為長孫府裡哪個重要人物的心腹,一到年老力衰, 就會被辭退,去做那尋常百姓。
“做尋常百姓,還得自由,不是好事嗎?”長孫寧不解。
“哎!如果我有家有兒可以照顧於我,當然是好事!可是我現在無依無靠,長孫府就是我唯一的依靠!若是被趕出長孫府,就算是做那百姓,恐怕也是活活餓死啊!”
“竟苦成這樣?”長孫寧滿臉不信。
“那你們每次都對這我笑,難道不是活得很快樂?就連被我打的時候也笑著?”長孫寧還是不解,也對,他還是個孩子,而且還是權貴子弟,很多事情都不明白。
“實在是不敢不笑啊!我如果一做臉色,引得主人家不滿,不就會被活活打死嗎?”
“怎麽會,你……!”
“五公子!若是有仆人對你做臉色,你會對那仆人怎麽做?”聲音從長孫寧後面傳來。
“當然是……額!”長孫寧渾身一震,眼中時迷茫時而清明。好一會兒之後,他卻是蹲了下來。
他還是個孩子,此時此刻,他那脆弱的世界認知受到了衝擊。
如果是成熟人,恐怕已經明白,但是卻已經無可救藥的根本就改變不了。但是還作為一個孩子的他,突然間理解到自己是多麽的‘可惡’。
“娘親!”抱住了頭,長孫寧不由叫出了這聲,哭了起來。
這一哭,哭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