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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趕慢趕,林平廣終於在正月十五前回了府。
早膳後,林平廣接見了幾個小妾,又考校了兩個兒子課業,才叫長子林言錚到書房說話。
林平廣靠在寬敞的太師椅上,慢慢品著一盞茶,林言錚恭敬立在一側,匯報著最近京中動向。
長子所言與暗線匯報出入不大,林平廣思忖了一番,問道:“最近有沒有收到邊疆來的折子?”
知道父親這是在問容青政,林言錚略做思索,答道:“容相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上折子來,不過也就是普通的請安折,無非是言明自己所到何處,問皇上安。”
林言錚畢竟年紀輕,藏不住事,心思都寫在臉上,林平廣瞟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什麽話就說出來,跟你老子還走心眼兒。”
林言錚咽了咽口水,艱澀道:“父親,穆澤被皇上分到通政司了。”
“恩,你說過了。”林平廣不動聲色。
“父親!言卿現在還是個百夫長,讓果毅公壓著,什麽時候熬出頭。您這次自請疏通河道,也算大功一件,何不借勢為弟弟謀個好前程?”見林平廣一點反應都沒有,林言錚有點著急,勸道,“前兩天弟弟陪娘親到寒隱寺拜佛,碰見果毅公夫人沈氏,她話中夾槍帶棍,好一陣挖苦,娘親氣得回來直哭。”
“你娘去寒隱寺做什麽?”林平廣面色不善。
“娘去為弟弟卜簽....”見林平廣沒抓住重點,林言錚正想著怎麽盡快讓父親領悟事態嚴重性,便聽到林平廣道:“寒隱寺是咱能去的麽?家裡不是有小佛堂,讓你娘在那裡頭念經就行了。”
見林言錚一臉不解,林平廣道:“那寒隱寺是皇親國戚和公侯大員才能進的地方,你娘一個工部尚書的嫡妻跟著湊合,分明是自取其辱。”
“你娘與你弟弟不穩重也就罷了,怎麽連你都跟著犯糊塗。”林平廣歎氣道,“咱們跟皇上不沾親帶故,有什麽資格往寒隱寺去?叫有心之人參你本謀逆。前面努力都白搭。”
“妹妹是皇妃,咱怎麽就不算.....”
林平廣沒有正面回答長子的問題,隻道:“告訴你,做你爹我這樣官,最大的禁忌就是把手往不該伸的地方伸。貪點銀子,幫襯個親戚都沒什麽,甚至還是好事,但唯有沾‘皇’字兒的邊兒,你想都不要想。容青政前車之鑒還在,這麽快就忘了?”
林言錚還不至於幼稚到認為宮中有一個惠妃全家就能在京城橫著走。但人活一口氣。他和穆澤辦公的地方都在大宮門東西值房。想不見面都不行,成天看穆澤翻著個鼻孔瞧這個瞧那個,他卻只能苦哈哈的譯書,便氣不打一處來。
看兒子猶自憤憤。林平廣也懶得與他多說,指著他身上葛黃袍子道:“去,換了,以後少穿這顏色。”
“這...這不犯規矩啊,如今外頭興這顏色呢。”林言錚今天新穿了身葛黃布長袍,腰纏青玉帶,很是打眼,卻不想讓自己父親當頭澆了盆冷水。林言錚抖抖自己新褂子,“父親。這是葛布,百姓都能穿呢。”
“剛才跟你說的都扔狗肚子裡了?”林平廣沒好氣道,“這麽多顏色你不穿,非穿這個,嫌你爹我不夠在風口浪尖是吧?上頭把穆敬梓架在火上烤。你看不過眼,非要讓親爹作伴去?別人能穿,咱們家穿不得!”
“父親息怒,兒子換了就是。”不管心裡怎麽想,林言錚認錯態度倒是良好,低聲問道,“父親方才說,皇上將穆家架在火上烤,這話是什麽意思?莫非皇上準備動手了?”
“估計果毅公在三味真火上坐得正美,拿自己當仙丹呢。”這林平廣不陰不陽一笑,不肯多說,隻道:“聖心難測,誰也說不準,你且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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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節前,德嬪與敬嬪授了貴妃的意,攛掇著太后弄茶會,請在京中的各誥命夫人帶女兒來入宮。
沈團兒雖然不知道貴妃辦茶話會的具體目的是什麽,但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抬她娘親五品誥命的折子已經由貴妃遞上去了,只等上元節過,皇上便下旨,屆時她娘親便再也不是奴籍,而真成了官宦家的太太。
人一有目標,乾勁兒也會特別足,沈團兒拉著敬嬪一天一趟的往壽康宮跑,與太后說著茶會的種種好處:“太后,能來的小姐們,許就是今年的秀女呢,您提前見見,瞧見可心的也能記下不是。”
“就是,這一入冬,滿園子也沒什麽花草了。何不叫她們來,與臣妾等一道孝敬您。”敬嬪封妃的旨意已經下來了,上元節過便是冊封禮,如今在宮中說話也越來越有分量。
太后本身性情爽利,也是個愛熱鬧、愛玩的人,春夏的日子都要去行宮或湯山溫泉,聽她們這麽一說,也動了心思,樂呵呵道:“叫她們一道兒打葉子牌來也好。”
“哎呦,打葉子牌可得算臣妾一個,”坐在一邊的莊妃也順水推舟,笑道,“上回打葉子牌,臣妾月例都叫敬嬪贏去了,這回臣妾可要扳回一局。”
“葉子牌是什麽?好玩麽?”肩膀還不大自在的貞妃坐在惠妃身邊,有點好奇問道。
“等你手好了再玩罷。”惠妃一聽德嬪說這次茶會來的小姐許是今年秀女,心裡就有點不大樂意,如今一個有太后撐腰的德嬪就夠她惡心了,若是再叫太后看上兩個招進宮來,她還過不過日子?當即笑道:“茶會是好,只是不知要廢多少銀子呢。剛過除夕,帳面上流動的也不多了。”她現在與莊妃,德嬪一道管著后宮,這話雖有點煞風景,但誰也不能說她說的不對。
“不過請交好的夫人們來吃茶,能用幾個錢去。”太后有點不樂意,作為長達二十年統領先帝朝后宮帳務的人,惠妃話中有多少水分,太后怎會不知道,因問道,“怎麽,帳面上周轉不開了?”應下茶會也不是心血來潮,七月便是選秀,太后盤算自己在養在京郊的遠方侄女,怎麽也該帶出來見人了。
“惠妃這是當了家,才知道柴米貴,也是關心則亂了。”容蕭坐在太后右手邊,笑著開口道,“臣妾剛管帳的時候,也算計著呢,時間長便好了。”
“是,謝貴妃娘娘體恤。”見貴妃為自己說了好話,惠妃難得感動了一把,她如今沒了賢嬪在一邊幫襯,在宮中也顯得有些形單影隻,想起自己方才衝動之間說的話,也有些後悔,因開口道:“帳面上銀子雖不多,但辦場茶會,還是綽綽有余的。”
容蕭淺笑,道:“算了,你既難做,公中的銀子也先不動,本宮那裡還有錢,拿出來請大家頑一回。”見太后想開口,容蕭笑著奉承道,“臣妾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孝敬太后,太后可得賞臉啊。”
太后達到目的,笑嗔一句:“就屬你會說話。哀家也不佔你便宜,回頭茶會,告訴夫人是你出資,叫她們都承你情。”
容蕭掩口笑道:“哎呦,就這麽個把碎銀,太后可別臊臣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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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會的事依然由德嬪敬嬪承辦,沒過幾日便成了,容蕭挺著大肚子,也沒缺席,暗中觀察的一乾公侯小姐,又尋機找孫姑娘說了談了幾句,便托詞疲累,早早回了宮去。
“孫家姑娘言談舉止都是好的,說話也能聽出來,不是沒主意的人。”是夜,容蕭靠在榻枕上,對皇帝道,“倒是不知果毅公夫人,如何將太后的遠方侄女從京郊接來了,言行行走中看得出來,當是請嬤嬤調教過了。”
“恩,不過是一個丫頭,只怕等不到七月中選秀。”齊衍微微一哂,朱筆毫無停滯,顯然並沒有放在心上,朝堂的水那麽深,若憑一個女人就能讓穆家屹立不倒,也未免太過玩笑了。
容蕭見他不在意,也不多說,只在一旁為他磨墨。
齊衍又批了兩道折子,才放下朱筆,將她攬到懷裡,一手托著她的腰,笑道:“不過四五個月,你這肚子怎麽這麽大。”
因滋補得當,容蕭一張尖臉也變成了鵝蛋型,行舉見的神態動作,比先前那種飛揚的媚色愈發溫純,圓溜溜的一雙眼也勾魂奪魄。殿中只有他們兩個,聽他這麽問,容蕭也不藏著掖著,輕聲道:“聽太醫說,怕是有兩個呢。”
齊衍微驚,神色有些緊張:“可把準了?”兩個,齊衍心裡忍不住打鼓,龍鳳雙胎當然是大大的祥瑞,但若是兩個皇子,按照宮中規矩,怕是只能留下一個。容蕭在他眼中不同,這孩子也是他一直盼著的,屆時真要舍一個,怎麽能辦得到?
“把準了。臣妾也不放心,讓太醫多號了兩次。”感到腰間的手有些發僵,容蕭心中一動,低垂下睫羽,不做聲。
“朕不願辜負你。”良久,身後響起皇帝的聲音,“你放心,規矩能立就能改,朕就不信了,自己的兒子,還護不得。生完這兩個,咱們後面還有好多個。”
聽出他語氣堅定,容蕭欣慰之余也暗笑自己小心眼,忍不住用手指癢癢他的手心,“誒,我還沒說完呐。”
容蕭轉過身來,探身環住他的脖頸,靠在他耳邊,輕聲道:“皇上,你這次既有皇子,也有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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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來想去,還是龍鳳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