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麗華一臉寒霜的聽沈氏說完來龍去脈，冷笑道:“這林平廣好大本事。扒著朝堂不算，還要在軍中也舀一杯羹。”

　　沈氏再接再勵道:“朝堂上的事，臣妾是不懂的。但這幾日每天都有將士跟著那死了妻子的兵戶跪在軍營門外，求老爺給個公道。如今林尚書用這麽一個理由來搪塞，讓老爺回營如何交代?軍中大多是隨穆家出生入死的子弟，帶回這樣的答覆，豈不是寒了一乾將士的心。”

　　穆麗華沉著臉沒有說話。

　　“昨個兒老爺回來一趟，沒盞茶功夫便走了。雖隻匆匆打了個照面，臣妾卻也瞧出來他整個人生生瘦了一圈。”沈氏用帕子抹了抹什麽都沒有的眼角，投入的醞釀著情緒，“去年秋天，老爺才大病一場，現下還每日進藥呢。五十多歲的人了，怎麽禁得起這樣成日陪著那些將士熬著。”說到這兒，沈氏雙眼微紅，聲音帶了哭腔，“說句不怕太后怪罪的話，早知如此，臣妾便不來這行宮，省的看著老爺憔悴成這樣，心裡難受。”

　　穆麗華拍拍沈氏的手:“哀家也知道你心疼哥哥，心裡也委屈。聽你說這些，哀家何嘗又不生氣。可林平廣那女兒——惠妃如今懷著龍嗣，皇上成日像眼珠子似的捧著，連帶著他們一家都得了好顏色。”

　　沈氏面露憂色，遲疑道:“這惠妃若一舉得男，便是皇長子啊。”

　　穆麗華歎了口氣:“這件事也梗在哀家心裡，若是真如你所說，惠妃憑著這勢頭便可升為名副其實的貴妃，與宮中那位平起平坐。”

　　聽穆麗華提起容蕭，沈氏微微睜大了眼，小聲道:“宮中那位娘娘還不曾....”說著指指自己的肚子。

　　“入宮兩年都沒有動靜。哀家起初還道是樹大招風遭了暗手，曾派人細細查過，卻也沒有結果。”穆麗華遺憾的搖搖頭，“許是她沒這福氣。”

　　沈氏難得為容蕭說了句話:“貴妃娘娘一人在宮中，沒個姊妹幫襯著，也單薄了些。”

　　穆麗華道:“誰說不是，可容家唯她一個獨女，她自己又是個規矩謹慎的，依哀家看，後.宮向來冷暖無情，那幾個與她交好的妃子，也不見得有能幫一把的。”

　　沈氏沉吟半晌，道:“太后娘娘不必憂心。臣妾有句心裡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穆麗華道:“與哀家你還謹慎什麽，走出皇宮你我便是一家，莫說那勞什子的話。”

　　“如此，臣妾便在娘娘面前托大了。”轉轉眼皮下的眼珠，沈氏低聲道，“依臣妾看，貴妃娘娘若是太得寵，也並非什麽好事。”

　　“何解?”穆麗華面無表情的喝了口茶。

　　“這貴妃娘娘畢竟姓著容，就是再得力也不是咱們自己的人，說到底還隔著一層。太后娘娘試想，她現在不受寵也就罷了，若是真得了聖眷，一下登了那中宮之主，可會還為您所用?”

　　穆麗華道:“這哀家還真沒把握，貴妃如今入宮不過兩年，況皇上對她不甚青睞，心中多少還怯著幾分。她素日裡雖規矩得體，對我也無半分不敬，但論起在賞罰行事、製衡各宮...”想起容蕭自做貴妃以來所表現的出的能力，穆麗華頓了頓，聲音不由一緊，“恐非池中物。”

　　沈氏道:“這就是了，再者說，就算貴妃娘娘感太后恩德，依然全心孝敬著您。可容家見自己的女兒得勢，豈會如現在一般甘心於穆家平起平坐?若臣妾沒記錯，容家大公子容廷禹如今雖是文官，但當年在國子監的兵謀騎術裡可是奪過魁的。”

　　穆麗華臉色沉了沉:“你說的這些哀家也想過，只是如今穆家沒有適齡的女兒，不是大了，便是小了，明年三月的選秀，定是趕不上。”

　　沈氏道:“太后何不先安個自己人?但看眼下，能幫襯宮中一二;看將來，也是接應後來穆家姑娘的一根線。”

　　穆麗華聽著，也覺得沈氏這話說的有理，當下仔細思考起自己身邊的得力之人。

　　沈氏瞄了眼伺候在太后身邊的團兒，像是想起什麽，笑著招呼道:“哎呦，看我這腦子，差點給忘了。來，團兒過來，”說著從袖子裡掏出盒胭脂遞到團兒手中，“前些日子你走得匆忙，這是你慣用的胭脂，我見落在你房中，便給你帶了來。”

　　團兒在府中不遭沈氏的白眼就要念佛了，何時用過什麽胭脂，但看到沈氏眼中的暗示，團兒還是上前兩步，雙手接過胭脂小盒，屈膝行了禮，低眉道:“謝夫人還惦記著奴婢。”

　　“什麽謝不謝的，你雖是出了府，但我還是將你看做自家人。”沈氏看著團兒，眼神寫滿憐愛，“況且你受著太后娘娘庇佑，我也放心。。”

　　穆麗華正想著找個什麽樣的人當自己的內線， 便聽到沈氏對團兒那句‘自己人’。看著眼前頗有姿色的團兒，穆麗華心思轉了幾個彎，眼神不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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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勤政殿

　　齊衍翻著地方上奏的端午黃綾賀表，嗤笑一聲:“狗屁不通！”

　　“皇上”常福祿弓著身子小步到齊衍身邊。

　　“何事”齊衍提起朱筆批了‘朕安’二字，便抬手將折子扔到一邊。

　　“太后娘娘著人傳話來，請皇上到太液池納涼。”

　　齊衍伸了伸筋骨，站起身道:“太后今兒個不歇午覺了?”

　　常福祿跟著齊衍一同道偏殿:“穆將軍的夫人沈氏早間進宮了。”

　　齊衍淨了手，接過常福祿遞上的手巾，嘴角一勾:“這沈氏在京裡的時候一年見不到幾次，到了行宮，腿兒倒勤快起來了。”

　　常福祿沒說話。

　　齊衍把手巾往身邊太監手中一放，道:“備轎輦。”走了兩步，又回過頭道，“將莊妃，寧妃也叫上，陪著太后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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