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孟奇一聽,知道今日這遭是躲不過了。隻是去了江寧府,還是人在屋簷下,以後怕是少不得要低頭的,去不得。
“孟奇,你可願去?”見他低頭不說話,吳啟恆便問道。
吳孟奇聽了,先磕了個頭,然後抬起頭看著吳啟恆說道:“伯父,我想好了。如果一定要離開廣州的話,我不想去江寧府。”
吳啟恆原先怕他發蕭孩子脾氣,不願意走。這下聽到他答應走了,便放心了。聽他說不願意去江寧,便開口問道:“孟奇,你不願意去江寧,伯父也隨你。隻是,你想好要去哪了嗎?”吳啟恆這位大伯還是心疼侄子的,而且此事不公,如果能順著他些也能心安。
吳孟奇低頭假裝思考了會,然後把他早已想好的打算說了出來:“伯父,我想出海!我聽說,父親以前就常年跟著家裡的船隊出去,我也想像父親一樣!”
“你想出海?”吳啟恆聽了,大吃一驚。侄兒是他看著長大的,少不更事的年紀,以前連船都沒坐過,怎麽會想著要出海的。
“沒錯,伯父。我沒見過父親,隻是常聽家裡的下人說起過他。我想去海上,跟父親一樣,走遍四海!”吳孟奇挺著胸脯說道。
吳啟恆看著面前站著的侄兒,仿佛看到了弟弟。兩人長相相仿,當年弟弟第一次出海的時候,比他也大了不幾歲。他當時好像也是如此說的,隻是最後落了個船毀人亡的下場,讓人唏噓不已。
吳啟恆想著往事,心腸軟了下來。本就有些不忍,如今更是疼惜這個弟弟留下的孤兒。
“孟奇,伯父再想想,你們先下去吧。”
聽到吳啟恆此話,三人便行禮離開了房間。
到了門外,吳孟魁幾次想開口,可到最後也沒說話,一聲不吭的走了,吳孟全也跟他一起走了。吳孟奇看著兩人的背影,怕是從此陌路了。
三人離開後,吳啟恆獨自留在了房中。在書房裡找出一個盒子,裡面放著一隻玉鐲子,跟他手上的是一對。
沒多久,書房的門開了,他不用也知道是誰來了。
“老爺,孟奇既然答應走,你就趕緊把他送走吧。”
吳啟恆聽著吳潘氏的話,有些來氣,讓吳孟奇頂包的主意便是他出的。
“該送走的時候,我自然會把人送走,不用你來操心。”他心中有氣,話自然說的不客氣。
“哼,孟魁可是你兒子,你難道真的願意把自己兒子逐出家門?”吳潘氏的話說中了他的心思,的確兒子和侄子哪個親他還是有分別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讓我好好想想。”吳啟恆隻得答應把吳潘氏哄出去。
“對了我聽說,那小子想去船上。我看了看去年的帳,船隊這幾年也沒多少收入,我看就把他派到船上,不就好了。”
吳潘氏臨走的這句話,讓吳啟恆又想了會。
“老七,你讓李掌櫃過來一下。”想了會,他招呼了門外等著的七叔。
李先生是吳家買賣的帳房先生,吳家上下大小生意,他都略知一二。原本他和吳啟恆是同窗,隻是屢試不中,最後隻得留在吳家。
“東家,您找我。”不會,李掌櫃就來了。
“老李,你坐下。”吳啟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我想知道,咱家的船隊現在情況如何?”
“回東家,不太好。您是知道的,自二爺去後,咱家的船隊一直沒個主事的。家裡的錢財都花在牙行裡了,船隊現在用的還是以前的老船,已經幾年沒有添補了。”李掌櫃如實說著。
吳啟恆:“那你說說具體什麽情況?”
李先生:“目前家裡有沙船兩艘,廣船一艘,福船一艘。”
吳啟恆一聽,驚道:“怎麽這麽少?”
李先生:“東家,您是知道的。自從二爺出事後,咱家的船隊也跟著二爺去了。如今這些,還是後來陸續添的。可是這幾年來,船上一直沒個主事的,許多事情就辦不下去了。”
吳啟恆知道他說的是實情,思索下了問道:“當年回來的那個王五還在嗎?”
李先生想了下答道:“東家,年頭有些久了,不過想找還是能找到的。”
吳啟恆:“那你這些天把人找到,我有用。”
李先生下去後,吳孟奇獨自一人又坐在書房裡。
吳家到他這代原本有兩房,一房為坐商,一房為行商。
隻是吳孟奇的父親死後,全府一應買賣便由他一人挑在肩上。
他出不了海,這船隊的生意隻得委派外人,想著維持便可。
可是這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哪有想穩就穩的道理,船隊便漸漸敗落了。隻是吳家畢竟是廣州巨富,雖然敗落了,但這支船隊還是拿的出手的。
吳啟恆在書房裡又想了想,沒準讓吳孟奇去船上會是件好事。如果船隊的生意可以交到他手上,也算對得起弟弟了,就是不知道這孩子能不能吃的了這份苦。
看他今日的表現與以往大不相同,不知道是不是開竅了。想著,他又拿出了那個玉鐲子,也許是到了物歸原主的時候了。
吳孟奇一個人回了院子,院子裡隻有綠竹在。其他下人都已經不在了,看來他要被逐出吳府的消息已經不脛而走了。
以前他都是前呼後擁的,如今有點樹倒猴猻散的味道了。不過這樣也好,正可以清靜的想些事情。
腦中又翻了翻之前的應對,並沒有太大的謬誤。依伯父今日的表現來看,他出海這事多半八九不離十了。
想到此事,他就有種困龍出海的感覺,隻要到了海上,這身上的枷鎖就去了大半了。
看著還在院子裡忙活的綠竹,又有些頭大了。綠竹這樣入內宅服侍的丫鬟,多半是要給主人收入房的。可是因為年紀的原因,吳孟奇一直沒碰過他。如今要離開吳府了,他唯一掛念的人便是她了。
“綠竹,你過來,我有事情跟你說。”吳孟奇伸手攔住了她。
綠竹停下便問:“少爺,什麽事?”
吳孟奇答道:“綠竹,家裡的事, 你大概知道了。我過些日子就得離開這裡,不知道你如何想的。”
綠竹聽了低頭不語。
吳孟奇等了會,見她不說話,就道:“如果你想留下來,我找伯父說說,應該會把你留下的。”
綠竹一聽,輕輕搖了搖頭道:“少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跟你走。”
吳孟奇沒言語了,低頭思索著。要是去江寧府,帶著她自然無妨,萬一是出海的話,那就多有不便了。海上辛苦,她一個女孩子怕是要受老罪了。
綠竹見他不說話,便下跪道:“少爺,府裡都知道我是您房裡人。留下來怕也沒什麽好日子,您就讓我跟你一起走吧。”
吳孟奇聽了她的話,想了想。這大戶人家,人多嘴雜,就算自己沒收了她,府裡多半也是這麽想的。
“你先起來,容我再想想。”他也沒想好,隻是先把人扶了起來。
綠竹被他扶起後,就又開始忙活了。吳孟奇看著她忙活的身影,也許帶著她一起是件好事,隻是委屈她了。
之後日子,吳孟奇過的很清閑。沒人來拜訪過他,他也不想出門。院子裡隻有他和綠竹兩個人,沒事的時候他就鍛煉鍛煉身體,既然要出海了,這身體可是本錢。
綠竹閑的時候,常常在邊上看著他。雖然不知道吳孟奇在做什麽,隻是見他這樣,似乎要比以前那種日子要好,吳孟奇長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