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的一天,整個下午,吳孟奇都待在迭戈的船上,他遇上了個新奇的東西。一直到天快黑了,他才依依不舍的離開了。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著,走起路來有些心不在焉。
“三少爺!”
剛跨過吳府大門的門檻,就聽到有人叫他,是七叔。
他剛才只顧著想事情,沒留意附近的人,聞聲望過去,七叔似乎等了很久。
待他走進,吳孟奇先開口道:“七叔,剛才我在想事情,沒注意到您。您是在等我?”
七叔笑著點點頭:“是的,三少爺。老爺讓我在這候著您,我可是等了好久了。”
吳孟奇:“七叔,伯父找我有事?”
七叔答道:“對,三少爺,您快跟我來吧,老爺等了你很久了。”
吳孟奇隨著他進了吳府,朝吳啟恆的書房而去。
吳老爺的書房裡。
吳啟恆和李先生在牙行裡忙了一天,此時兩人還在核計帳目。
吳啟恆放下帳本問道:“老李,今天各家拆兌來的貨物都到咱家倉庫了?”
李先生聞聲也停下手:“嗯,其他十家的都到了。隻有潘家的還缺些,那邊的情況你是知道的,我就不多說了。”
吳啟恆聽了,思索了下:“那潘家的貨品,什麽時候能齊?”
李先生盤算了下:“應該是今、明兩日。”
吳啟恆自言自語道:“那咱們明天開始給西洋人裝貨,應該沒問題了。”
李先生想了下:“東家,是不是急了點,不如等潘家的貨物齊備了再辦吧。”
吳啟恆搖搖頭:“咱們家的船隊快要回來了,孟奇的事情就得跟著辦。早點把這生意了了,那邊才能抓緊辦。”
李先生:“東家,說的是,是該早點辦。說起三少爺,這些天廣州城的牙商們可都知道了,咱們家出了一個經商天才。”
吳啟恆:“你可別跟其他人一樣。孟奇畢竟年輕,小小年紀,難免輕浮。別人如此說,也不見得是好意。這些年,爬得高、摔得重的人,咱們可不少見。”
李先生點點頭:“確實如此,不過名氣大了,生意也好做些。不過我看孟奇少爺雖然年紀不大,做事倒還穩妥,想來不會辜負東家的一片好意的。”
吳啟恆笑道:“希望如此,不過路還得靠他自己去走,咱們也隻能給他鋪鋪路。”
正值此時,傳來了敲門聲。
房外,七叔在門前敲了敲:“老爺,三少爺回來了。”
裡面很快傳來吳啟恆的聲音:“快,讓他進來。”
七叔隨即把房門推開了,吳孟奇便走了進去,他守在外面。
吳孟奇一進房間,便給吳老爺行禮請安。
吳啟恆笑道:“孟奇,起來吧,這是家裡,以後不必如此。來坐這裡,伯父有話與你說。”
待他坐下,吳老爺開口道:“孟奇,我聽說你這些天,天天都去西洋人的船上,是做些什麽?”
吳孟奇聽了答道:“伯父,倒也沒做什麽,有時就和洋人在廣州城四處走走,有的時候我就到他們船上看看。”
吳啟恆:“光是玩樂,可有何收獲?”
吳孟奇笑著答道:“伯父,我原本很好奇,那些西洋人為何能從萬裡之外來到大清。而我漢人卻無一人能到他們的國家。這些天,跟著他們在船上,似乎有了些發現。”
吳啟恆聽了很感興趣:“哦,說說看,有什麽發現?”
吳孟奇:“我在西洋商船上,看到過一張他們使用的海圖。據他們所說,他們繪製這張地圖,花費了數百年時間。為了繪製這張地圖,用的人力、物力不計其數。看了這張地圖,我方知世界如此之大,國家如此眾多。而我大清國,最詳細、最完整的一張地圖,也不過是一隅之地而已。這兩者間的差距,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
其實他從這張地圖上所了解的不僅僅如此。迭戈似乎歐洲的形勢似乎很了解,吳孟奇這些天從他口中知道的消息,讓他對這個世界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吳啟恆聽他說完,思索了下:“孟奇,有些話心裡知道就好,不用說出來。咱大清國,自聖祖康熙爺始,為了平定台灣,海禁多年。之後雖然漸漸開了禁,可是到如今,全大清,隻有廣州城對西洋開放。朝廷一方面需要我們這些牙商,輸送銀兩;另一方面又防著我們,對海商一事,諸多限制。因此,你以後說話一定要格外小心,切勿讓人抓到把柄。”
吳孟奇點點頭:“是,伯父,孟奇記住了。”
吳啟恆:“好了,伯父年紀大了,就是叮囑你一句。對了,你可還有其他收獲?”
吳孟奇似乎想起什麽,從懷中掏出一個木盒,打開後,裡面擺放著一個金屬物件。
吳啟恆似乎不認識此物:“老李,過來看看,可見過此物?”
李先生站在一旁看著,仔細看了看這物件,思索了下:“東家,這好像是洋人出海行船所用的,我聽其他洋人說起過。隻是具體有何作用,那些洋人就不肯說。”
吳啟恆聽了朝吳孟奇道:“孟奇,你知道這物件有何用處嗎?”
吳孟奇便道:“伯父、李先生,這物件是迭戈送給我的。這個東西,他們稱之為:六分儀。這些洋人遠行萬裡來到我大清國,完全就是此物之功。”
吳啟恆拿著這東西放在手中仔細看了看:“孟奇,你可知道這東西如何用?”
吳孟奇笑道:“知道一些,這東西使用起來很複雜。即使是洋人船上,也是專人負責此事。這些天,我學了一些,不過我沒有經驗,能否用的上,還未可知。”
接下來,吳孟奇就把這六分儀如何使用說了一遍。吳老爺和李先生都沒出過海,聽了自是嘖嘖稱奇。
待他說完,吳老爺輕輕把六分儀放入木盒裡:“我以前只見過洋人所製鍾表,巧奪天工。今日又見到此物,看來這西洋人的確有些能耐。不過這些隻是奇技淫巧,孟奇,了解一下就好,不用太過投入。”
吳啟恆也是見識廣博之人,可是他的時代的局限性,束縛了自身眼光。整個清國,像他這樣的人不知凡幾,守著重重規矩,漸漸被時代所淘汰。
吳孟奇小心的把木盒收好,他明白這小小的六分儀,正改變著大大的世界。
待他把東西收好,吳老爺說道:“孟奇,伯父本來還擔心你年紀輕、玩心重。如今看來,是我白擔心了。對了,我叫你來,是想告訴你,咱們家的貨物已經準備好了。你明日和李先生一起去找你那位洋人朋友,把這筆生意交接一下。”
待他走後,吳啟恆似乎並沒有生意做成的喜悅。
李先生看他的臉色,問道:“東家,這是因何事如此煩惱?”
吳啟恆皺著眉:“我是擔心孟奇這孩子,萬一他給這些新奇的事物迷了神志,誤入歧途,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李先生點點頭:“東家,咱們年輕的時候不也是如此,長大些就好了。”
吳啟恆:“希望是這樣,不過還是得找些人看著他。王五那邊,辦得如何了?”
李先生:“應該差不多了,他知道這次是為了孟奇少爺出海,做起事情很賣力。現在正到處為這次出海招募人手,想來不日就可辦妥。”
“加緊辦,一定要多找些老實能乾的。咱們家的生意給潘家佔據多年了,這一次,就是撕破臉也得我們家的生意收回來。”
吳老爺說完,握了握拳頭,他不能容忍自家的生意成為別人的盤中餐。